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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雾锁黄泉镜 林晚舟的喊 ...

  •   林晚舟的喊声在身后越来越远,顾清茹没回头。她架着沈砚穿过侧门,拐进一条窄巷。青石板湿滑,他脚步虚浮,几次踉跄,全靠她硬撑着没倒。

      “放我下来。”沈砚声音沙哑,“你背上有伤。”

      “闭嘴。”她手臂收紧,把他往自己肩上又提了提,“等找到地方再说。”

      巷子尽头有间废弃染坊,木门半塌,靛蓝色布匹从窗框垂落,在风里轻轻晃。她踢开挡路的破桶,拖着他进去。屋里堆满朽木架子,地上散着干涸的染料渣。角落有口大染缸,缸沿裂了缝,积着雨水。

      她把沈砚按坐在矮凳上,撕下自己衣摆,蘸了点水,擦他太阳穴渗出的血。血混着汗,黏在发丝里,她动作很轻,指尖却绷得发白。

      “疼就说。”她说。

      沈砚没吭声,只盯着她手腕上的血痕看。那道伤是刚才在祠堂留下的,皮肉翻着,血已经凝了痂。

      她从染架上扯下几条干净的靛蓝布,叠成窄条,一圈圈缠住他额头。布料粗糙,勒紧时他眉心皱了一下,还是没出声。

      缠好后,她手指没挪开,顺着布边滑到他耳后。那里有符纹,淡金色,像藤蔓一样从颈侧往上爬,快到耳根了。她指尖压着纹路边缘,一寸寸描过去,动作慢得像在数脉搏。

      “你记不记得初代棺椁在哪?”她问。

      “记得。”他答得干脆,“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就等天亮。”她收回手,从染缸边捡起一块碎瓷片,割开掌心。血滴在布条上,迅速洇开,蓝底衬着暗红,像某种古老图腾。

      她低头,用指尖蘸血,在布面绣字。一笔一划,极慢,极稳。不是名字,也不是日期,是几个词——井、佛珠、焚契、血茧。每个字都压在符纹对应的位置,针脚似的密。

      “你在干什么?”沈砚抓住她手腕。

      “以防万一。”她甩开他,继续绣,“你要是忘了,摸到这块布,多少能想起来点。”

      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去扯布条。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别动!”

      “没用的。”他声音低下去,“黄泉镜会洗掉所有记忆,连魂魄里的痕迹都能抹干净。”

      “那我就再绣一遍。”她头也不抬,“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总有一次你能记住。”

      窗外雾气渐浓,灰蒙蒙一片,连近处的屋檐都看不清了。可染缸里的水却忽然亮起来,一道光直射进去,水面晃动,映出一张模糊的脸——不是他们俩,是个陌生男人,眉目冷峻,额角有道疤。

      沈砚僵住了:“那是……初代镇魂者?”

      顾清茹没应声,盯着水面。那张脸只闪了一瞬就消失了,光也跟着灭了。染缸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处警笛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近。林晚舟大概在跟人解释什么,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你师兄带了多少人?”沈砚问。

      “不知道。”她把绣好的布条叠好,塞进他衣领里,“但顾家不会让他们靠近老宅。”

      “老太太还没死。”他咳嗽两声,“她一定会先毁了黄泉镜。”

      “那就赶在她前面。”她站起来,走到染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这缸水能遮蔽气息,我们躲到天亮。”

      “你要泡进去?”他皱眉。

      “你先。”她拽他起来,“符纹沾水会暂时隐匿,追兵找不到你。”

      他没动,反手扣住她胳膊:“一起。”

      “我背上有伤,泡水会感染。”

      “那就别泡。”他松开她,自己走到缸边,跨进去。水漫到胸口,他靠着缸壁坐下,闭上眼,“我在这儿守着,你休息。”

      她站在缸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翻染架。架子底下有个旧木箱,锁扣锈了,一掰就开。里面是些褪色的绣样,花鸟虫鱼,还有几张泛黄的纸,写满密密麻麻的符咒。

      她抽出一张,对着光看了看,又塞回去。箱底有把小刀,刃口钝了,但还能用。她走回染缸边,蹲下,把刀递给他。

      “拿着。”她说,“万一我睡着了,有人进来,你就捅。”

      他睁开眼,接过刀,没说话。

      她靠着缸沿坐下,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太累了,从祠堂出来就没停过。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脑子还清醒着,一遍遍过刚才绣的那些字。

      井。佛珠。焚契。血茧。

      她伸手摸了摸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疼也好,至少证明还活着。

      “顾清茹。”沈砚突然叫她。

      “嗯?”

      “如果真忘了……”他顿了顿,“你会重新找我吗?”

      她没睁眼,嘴角扯了扯:“找你干嘛?还债啊。”

      “姜茶早就还清了。”

      “那就算利息。”她声音越来越低,“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没再说话。染坊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缸壁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他呼吸变沉,应该是睡着了。她悄悄睁开眼,看他垂在缸外的手——指节泛白,还紧紧攥着那把刀。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指尖。冷的,但没抖。

      警笛声停了。雾气从门缝钻进来,贴着地面爬,慢慢漫到脚边。染缸里的水又亮了一次,光很弱,转瞬即逝。这次没照出人脸,只映出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靠着。

      她闭上眼,心想,这样也行。

      至少现在,谁都没丢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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