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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镜语噬心·血月倒计 林晚舟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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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的手电光晃到第三下,顾清茹才从槐树后冲出来。她没喊人,也没减速,直接撞进林晚舟怀里。林晚舟被撞得后退两步,手电筒脱手砸在地上,光柱歪斜着照向墙根。
“你疯了?”林晚舟扶住她肩膀,“后面有人追?”
顾清茹没答话,只把怀里的铜镜往林晚舟手里一塞。镜面朝下,边缘沾着血,已经干了大半。林晚舟低头看镜子,眉头皱起来:“这东西怎么又在你手上?沈砚呢?”
“在楼上。”顾清茹喘着气说,“他拖住老太太。”
林晚舟张嘴要问,顾清茹已经转身往老宅侧门跑。林晚舟追上去,边跑边回头看:“你不等警察?他们马上就到!”
“来不及。”顾清茹头也不回,“带镜子去戏台,别让人碰它。”
林晚舟咬牙跟上,手电筒重新握紧,光束在青石板路上跳动。两人绕过正院,避开巡逻的人,从后巷穿出去。巷子尽头是片荒地,杂草长到膝盖,中间立着座破败的戏台,顶棚塌了一半,柱子歪斜着,像随时会倒。
顾清茹第一个跨上台阶,木板发出吱呀声。她走到戏台中央,蹲下身,手指在地板缝隙里摸索。林晚舟站在台下,举着手电照她动作:“你找什么?”
“暗格。”顾清茹说。
她摸到一处松动的木板,用力一掀,底下露出个铁盒。盒子锈迹斑斑,锁扣已经断了。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把匕首,刀身窄长,刃口发黑,刀柄刻着繁复纹路。
林晚舟凑近看:“这是……沈家的族徽?”
顾清茹没应声,只把匕首拿出来,用袖子擦掉表面的灰。刀柄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站起身,把匕首别在腰后,转身面对林晚舟。
“把镜子给我。”她说。
林晚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去。顾清茹接过镜子,掌心贴着镜面,指节绷得发白。镜子里传来细微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听见了吗?”林晚舟问。
“嗯。”顾清茹点头,“是我妈。”
林晚舟脸色变了:“你妈不是早就……”
“她在镜子里。”顾清茹打断她,“老太太用镜子养她的魂,现在轮到我了。”
林晚舟伸手想拿回镜子:“别胡闹,这东西邪门得很,我们先交给警方——”
顾清茹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晚舟声音提高,“沈砚还在上面,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他活不了多久。”顾清茹说,“镜子显了血字,朔月子时前不完成剜目礼,他的命火就熄了。”
林晚舟愣住:“剜目礼?什么意思?”
“用至亲的眼珠祭镜。”顾清茹低头看镜子,“老太太本来打算用我的,但我抢了镜子,她只能换人。”
“换谁?”
“沈砚。”顾清茹抬头,“他是沈家最后的血脉,眼睛比我的更合规矩。”
林晚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沉重,像是不止一个人。顾清茹把镜子塞进怀里,冲林晚舟摆手:“你走,别跟着我。”
“我不走。”林晚舟站着不动,“你要去哪儿?”
“祠堂。”顾清茹说,“初代棺椁在那儿,镜子认那个地方。”
“你一个人去送死?”林晚舟抓住她胳膊,“沈砚拼了命才让你跑出来,你就这么回去?”
“他救我是为了让我活?”顾清茹甩开她的手,“他是为了让我完成仪式。”
林晚舟怔住:“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顾清茹往台下走,“他想让我亲手剜他的眼,换老太太停手。”
“你疯了?”林晚舟追上来,“那是你男人!”
“他不是。”顾清茹停下脚步,“他是守陵人,我是顾家的祭品,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林晚舟还想说什么,顾清茹已经走下戏台,身影没入草丛。林晚舟站在原地,手电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光束被黑暗吞没。
顾清茹没走正路,抄近道穿过菜园,翻过矮墙,落在祠堂后院。院里没人,灯笼全灭了,只有月光照着青砖地面。她贴着墙根走,耳朵听着四周动静。祠堂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烛光。
她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灵位前点着三支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供桌空着,铜镜不在那儿。她绕到灵位后,蹲下身,在地板上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她用力一按,地板弹开,露出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本册子,封面写着“顾氏祭录”。她翻开第一页,上面记着初代献祭的日期、时辰、祭品姓名。翻到中间,她看到自己母亲的名字,旁边标注“井中亡,魂未散,养于镜”。
她合上册子,塞进袖口。刚站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看见沈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右臂衣袖被血浸透。
“你怎么来了?”她问。
“拦不住你。”沈砚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老太太在焚契楼布了阵,警察进不来。”
“那正好。”顾清茹说,“省得碍事。”
沈砚盯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子时。”顾清茹从怀里掏出铜镜,“镜子催得急。”
沈砚走近,伸手想拿镜子。顾清茹后退,把镜子藏到身后:“别碰,它认主。”
“你喂了它多少血?”沈砚问。
“够它听话就行。”顾清茹说,“你伤得重吗?”
“死不了。”沈砚靠在供桌上,“老太太的佛珠打中胸口,符纹裂了。”
顾清茹上前一步,伸手想看他伤势。沈砚抬手挡住:“别浪费时间。”
她收回手,低头看镜子。镜面映出她的脸,眼角有泪痕,但没哭。镜子里的女人站在她身后,长发垂地,眼睛空洞无神。
“我妈在看你。”顾清茹说。
沈砚转头,看向镜面:“她恨我。”
“为什么?”
“我没救她。”沈砚说,“当年她求我带她走,我说时机不到。”
顾清茹沉默片刻,把镜子翻过来,镜背对着沈砚:“她不恨你,她恨的是老太太。”
沈砚没接话,只盯着镜背上的纹路看。纹路组成个“井”字,笔画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刻上去的。
“你绣的?”他问。
“嗯。”顾清茹说,“用我的血。”
沈砚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字:“疼吗?”
“不疼。”顾清茹说,“比看着你死疼多了。”
沈砚收回手,从腰后抽出刀,递给她:“用这个。”
顾清茹接过刀,刀柄上的族徽硌着掌心。她抬头看他:“你真愿意?”
“我欠你的。”沈砚说,“也欠你妈的。”
顾清茹攥紧刀,指甲掐进刀柄纹路里:“我不需要你还。”
“我知道。”沈砚说,“但我想还。”
门外传来钟声,闷沉缓慢,一声接一声。顾清茹数到第七下,停住:“朔月到了。”
沈砚点头:“还有两个时辰。”
顾清茹把刀别回腰后,转身走向祠堂侧门:“我去准备。”
“去哪儿?”沈砚问。
“戏台。”顾清茹说,“那儿干净。”
沈砚跟上来:“我陪你。”
“不用。”顾清茹推开门,“你在这儿等我。”
“顾清茹。”沈砚叫住她,“别做傻事。”
她没回头,只说:“我从来不做傻事。”
她走出祠堂,月光洒在肩头,影子拉得很长。怀里铜镜又开始嗡鸣,女人的哭声清晰起来,一字一句,像是在念咒。
她加快脚步,往戏台方向走。路过水井时,她停下,低头看井口。井水漆黑,映不出月亮,只有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人在底下搅动。
她蹲下身,伸手进井里,捞出个纸人。纸人脸上画着笑脸,嘴角裂到耳根。她捏着纸人脖子,用力一扯,纸人撕成两半,掉进井里,沉下去没了踪影。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戏台就在眼前,林晚舟不在那儿,地上留着手电筒,光已经灭了。
她走上戏台,把铜镜放在中央,刀摆在旁边。她跪下来,双手撑地,额头抵着木板。
镜子里的女人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摸她的头发。手指冰凉,带着井水的湿气。
“妈。”顾清茹闭上眼,“对不起。”
女人没说话,只是弯腰抱住她。怀抱冷得刺骨,却让顾清茹觉得安心。
她睁开眼,拿起刀,刀尖对准自己左眼。
“别。”女人开口,声音沙哑,“用他的。”
顾清茹摇头:“他是无辜的。”
“他是沈家人。”女人说,“该还债。”
顾清茹握紧刀,眼泪掉下来,砸在刀面上:“我不想他死。”
女人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戏台边缘,身影渐渐淡去。临消失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子时快到了。”
顾清茹擦掉眼泪,把刀放下,抱起铜镜。镜面映出她通红的眼睛,还有背后缓缓走近的沈砚。
他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她肩膀:“我来了。”
她没动,只问:“你不怕?”
“怕。”沈砚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她转过身,把镜子递给他:“那你来拿。”
沈砚接过镜子,镜面突然亮起来,血字浮现,一行行往下滚动。最底下一行写着“子时三刻,剜目可活”。
他看完,把镜子还给她:“时间改了。”
“为什么?”顾清茹问。
“因为你在哭。”沈砚说,“镜子认你的眼泪。”
顾清茹低头,看见自己眼泪滴在镜面上,晕开一片血色。血色里浮现出新的字——“双目可替”。
她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沈砚没回答,只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她抓住他的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沈砚问。
“知道我能替你。”顾清茹说,“所以你才一直跟着我。”
沈砚沉默片刻,点头:“嗯。”
顾清茹松开他的手,捡起刀,刀尖抵住自己右眼:“那就现在。”
沈砚按住她的手腕:“等等。”
“等什么?”顾清茹问。
“等我先把符纹补上。”沈砚说,“不然撑不到子时。”
顾清茹放下刀,看着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符纹。符纹裂开一道口子,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他咬破手指,在裂口处重新描画。
她蹲下来,帮他按住衣角。血从他指尖滴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温热黏腻。
“疼吗?”她问。
“不疼。”沈砚说,“比看着你哭疼多了。”
她低头,没再说话。符纹补完,沈砚系好衣襟,伸手拿刀:“我来。”
“不行。”顾清茹抢过刀,“我说了,我来。”
沈砚没争,只说:“别手抖。”
她点头,刀尖对准自己右眼,深吸一口气。
戏台外传来脚步声,杂乱急促。林晚舟的声音由远及近:“顾清茹!你在哪儿?”
顾清茹手一颤,刀尖偏了,划过眼角,留下道浅痕。血流下来,混着眼泪,滴在铜镜上。
镜面骤然亮起,血字疯狂滚动,最后一行定格——“时辰已到”。
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一圈血色轮廓。
“来不及了。”她说。
沈砚抓住她手腕,夺过刀,刀尖转向自己左眼:“我来。”
顾清茹扑上去抢刀,两人扭打在一起,刀掉在地上,滚到戏台边缘。林晚舟冲上台,看见两人纠缠,愣在原地。
“你们在干什么?”林晚舟喊。
没人理她。顾清茹压在沈砚身上,手掐着他脖子:“把刀给我!”
沈砚掰开她的手,翻身把她压住:“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顾清茹挣扎,“你死了我怎么办?”
沈砚愣住,手劲松了。顾清茹趁机推开他,爬起来去捡刀。刀刚拿到手,铜镜突然飞起来,悬在半空,镜面朝下,血字投射在戏台地板上——“剜目者,非顾清茹”。
三人同时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女人走出来,站在顾清茹面前,伸手拿走她手里的刀。
“妈?”顾清茹声音发抖。
女人没看她,转身走向沈砚,刀尖抵住他左眼。
“不要!”顾清茹扑过去。
女人手一挥,顾清茹被甩到戏台角落,撞在柱子上,头晕目眩。她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女人举着刀,对准沈砚的眼睛。
刀落下前,沈砚突然笑了:“你终于肯动手了。”
女人手顿住,刀尖悬在他眼皮上方。她低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认得我?”她问。
“认得。”沈砚说,“你是沈家的初代镇魂者,不是顾清茹的母亲。”
女人沉默片刻,收起刀,转身走向铜镜。镜面打开,她走进去,消失不见。
铜镜落地,发出闷响。血字褪去,镜面恢复平静。
顾清茹爬起来,冲到沈砚身边:“你没事吧?”
沈砚摇头,捡起铜镜,递给顾清茹:“结束了。”
“什么意思?”顾清茹接过镜子。
“仪式废了。”沈砚说,“她替我们挡了。”
林晚舟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刀:“刚才那个……是你妈?”
“不是。”顾清茹说,“是沈家的祖宗。”
林晚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远处传来鸡鸣声,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砚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走吧,老太太该醒了。”
顾清茹握紧铜镜,跟上他。林晚舟犹豫一下,也跟上来。
三人走下戏台,晨雾弥漫,看不清前路。顾清茹低头看镜子,镜面映出她的脸,眼角有血,嘴角却带着笑。
她抬头看沈砚:“接下来去哪儿?”
“祠堂。”沈砚说,“把册子烧了。”
“然后呢?”
“然后……”沈砚顿了顿,“带你离开这儿。”
顾清茹没说话,只握紧了他的手。铜镜在怀里安静躺着,再没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