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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手术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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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闻带着慕央来到门诊部。
昨天晚上给慕央检查的医生就坐在椅子上,看到慕央后,医生就开始在桌面上翻找着什么,最后翻出来了张CT检查单。
“来啦小朋友,检查单拟好了,也没有错误,家长先带着去缴费窗口缴费再开始检查。”
医生站起来,手里拿着拟好的CT检查单,递给宋闻。医生突然想起来什么,叫住了刚准备带着慕央走出门诊部的宋闻。
“他有过碘过敏史、甲状腺疾病、妊娠之类的情况吗?”
“没有过,我从小到大没得过什么病。”
“行,那直接去缴费吧。”医生这才摆摆手。
宋闻带着慕央缴完费后,医生就带着慕央检查去了。这时宋序也气喘吁吁地赶到。
“老爸,你在这儿啊,我就说三楼咋没看着你俩。”
宋闻看向宋序,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急急忙忙的,怎么这才来。”
宋序挠挠头:“我不知道你们来一楼了嘛!”
过了一会儿,医生带着慕央检查完出来了。
“检查结果得等一会儿才能出来,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医生说道。
几人在休息区坐下,宋序关切地问慕央:“感觉咋样啊,慕央?”
慕央摇摇头,“没啥事儿,就是有点紧张。”
“那个……你爸的手术费怎么办?”
宋序的声音像根针,刺破了休息区的沉默。
慕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医院座椅的塑料边缘。他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落在地上的雪:“嗯,我……自有打算。”
这句话像块石头压在宋闻胸口。他看着慕央单薄的肩膀,想起昨天晚上这孩子呆呆看着倒在地上的慕锦,低着头指节泛白的样子。宋序还想说什么,被宋闻用眼神制止了。
宋序立马住嘴,把快要到嘴边的字都吞下去。
医生拿着报告单回来时,走廊的灯正昏昏欲睡。“炎症消了,但肺部阴影需要进一步观察,建议住院。”
慕央听后抬头,眼神带着希望:
“叔叔,不住院的话,我会死吗?”
医生被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微蹲着摸了摸慕央的头:“呃,那个……那个不会的小朋友,别担心,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来找叔叔。医院会保障人民能够及时得到救治的。”
慕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宋闻和宋序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才缓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余额:37.5元。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灰色的贷款APP,手指在“申请额度”那一栏顿了很久,最终输入了“200000”。
提交按钮变成红色的瞬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尖锐。慕央靠在墙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机械提示音,眼泪终于砸在屏幕上。窗外的天快亮了,可他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更深的黑夜里。
“我能还得上吗?”
慕央走上三楼,看着慕锦所在的重症监护室,泪水止都止不住。他最后看了眼监护室,然后动身前往门诊大厅。他记得预约手术手续是可以在门诊大厅办理的。
前台坐着个医生,慕央来到前台时,他还在打瞌睡。
“叔叔?这里可以办理预约手术手续吗?”
医生懵懵地抬起头,清醒了点儿:“可以啊,小朋友,不过你家长呢?”
“重症监护室。”
医生听了慕央的话,神情有些动容,他揉了揉眼睛,认真地说:“那你把患者的信息给我,我来帮你办理。”
慕央赶紧把慕锦的就诊卡递给医生,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叔叔,我爸的手术什么时候能安排上?”
医生接过卡,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说:“最快也要后天,还得等各项检查结果出来,确定手术方案。”
慕央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小朋友,你一个人可别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医院的工作人员。”
慕央应了一声,拿到手续后,便默默地离开了前台。他走到医院的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此时阳光洒在身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他望着天空,他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偿还这笔钱,也不知道父亲的手术能否成功。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电话打来的。
“慕央,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关切的声音。
“叔叔?您怎么有我电话。我在医院花园。”
“当然是找人要的啦。等着叔叔,叔叔这就过来找你。”
“不用了叔叔,您也有自己的事情,不能一直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会照顾好我爸的,叔叔放心。”
“……那好吧,这几天我得忙工作,我让宋序抽点时间陪陪你。”
“叔叔真不用……不过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哎呀,警察虽然说是你爸的责任,但是我开车也多少有点快了,我也有责任帮助你嘛!”
“嗯……谢谢叔叔,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手机刚好传来提示音:微信到账200000元。
慕央看着账户余额从37.5变成200037.5,心里既踏实又空虚。
天色渐晚,慕央就在慕锦所在的重症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应付了一宿。
第二天,慕央就守在监护室门口,等待医生允许进去看看慕锦。等待期间,他掏出作业写了会儿,不过没写几个字。毕竟写得再好也不能让自己的形象在老师和同学的心中改观,哪怕只是一点。
第三天,也就是给慕锦安排手术的时间。前两天几个给慕锦就诊的医生和几个手术医生围在一起讨论很久,什么注意事项和慕锦身体的一些缺陷都给搬出来了。
第三天的清晨,监护室外的走廊比往常更安静。晨光斜斜地切过玻璃门,在地面投下一道淡青色的光带。慕央坐在长椅上,校服袖口已经洗得发白,但依旧让人看着有一种非常干净的感觉。
左手无意识地攥着半截铅笔,右手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停在第27页——那道题,他反复演算了三遍,却始终没写完最后一行推导。
他确实不会,就像数学老师评价的那样:脑子笨的人就只能笨一辈子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像卡在喉咙里的一句话:他怕一抬头,就撞见别人眼里的怜悯;怕老师点名时,全班沉默两秒才响起稀稀落落的应答;怕同学递来作业本时,指尖刻意避开他的手背……这些细小的“避开”,比刀子还锋利,无声削薄着他仅存的自尊。
这时,手术主刀医生陈医生带着几位穿白大褂的同事从电梯口走来。他们步履沉稳,手里抱着夹着CT片和心电图的文件夹,边走边低声讨论。慕央立刻合上练习册,站起身,望着一行人走过来。
陈医生看见他,脚步微顿,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慕央来了?”
“嗯。”慕央声音很轻,却挺直了背。他不知道陈医生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但知道肯定不是凭空来的。
医生们在监护室门口的小会议室落座。慕央被请了进去——不是作为家属代表,而是被陈医生特意留下的:“孩子,你爸的情况,你有权听清楚。”
会议桌旁,投影仪亮起。一张张影像被放大:右肺中叶的团块状阴影边界略毛糙,纵隔淋巴结轻度增大,但未见明显转移征象;心脏彩超显示左心室射血分数62%,尚在代偿范围;而最让医生们皱眉的,是慕锦长期吸烟史叠加近期感染后出现的支气管黏膜水肿与纤毛清除功能下降——这意味着术后痰液引流会异常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窒息性肺不张。
“手术本身我们有把握,”主刀的王教授用激光笔点着肺部三维重建图,“但关键在围术期管理。他需要24小时专人拍背、雾化、吸痰,还要防深静脉血栓、防谵妄、防营养不良……这些,单靠护工不行。”
陈医生转向慕央,语气温和却郑重:“小朋友,我们建议——至少前三天,由一位能全程陪护、熟悉病情、情绪稳定的家人守在床边。你愿意试试吗?”
慕央怔住。不是因为任务重,而是这句话里没有俯视,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托付。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守。”
会议结束,医生们陆续离开。陈医生却留到最后,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慕央:“这是‘术后陪护要点速查表’,我们刚印的。背面还有本地医保报销流程图、社工对接电话、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区红十字会‘大病患儿家庭支持计划’的申请入口二维码。你爸的情况符合初筛条件,材料我们帮你预审。”
慕央接过纸,指尖触到纸面微微凸起的油墨字迹,温热的。
他没说谢谢。只是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校服内袋,紧贴胸口。
上午九点,慕锦被推进手术室。慕央站在门口,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不锈钢门框上,闭着眼,数自己的呼吸。
十一点十七分,宋序拎着保温桶冲到慕央面前,喘着气说:“慕央!我妈熬的鱼汤,说补蛋白!”
十二点四十三分,护士长路过,顺手塞给他一小盒葡萄糖口服液:“含一颗,提神,别晕过去。”
下午两点零五分,手术室门口的电子屏上,“慕锦”二字旁,绿色的“术中”字样静静地亮着,亮得恍眼。
慕央盯着那抹绿,第一次觉得,它不像消毒水,倒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梢。
傍晚六点,手术灯熄灭。陈医生走出来,口罩拉至下巴,额角沁着汗,却笑着对慕央说:“清干净了。切缘阴性,没发现播散。手术一切顺利。恭喜啊,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