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我能做到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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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央继续往深处走，被饿死前还是多玩玩吧，那破学校不上也罢，当个野人也罢，当个孤魂当个野鬼都罢。
脚底下的草软塌塌的，踩上去没半点声响，连风都懒得吹过来。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往哪去，眼前的树影一重叠着一重，昏昏沉沉，像永远走不穿的雾。
肚子空得发慌，四肢沉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费尽力气。不想回头，也不想记起任何事，书本、课堂、那些盯着人的目光，全都扔在身后烂掉好了。
慕央扶着头，走到一个枝叶比较茂密的树下坐着，头靠在树干上。眼皮明明重得快要粘在一起，脑子里明明嗡嗡的，却什么念头都飘不起来。
树身粗糙，硌着后背，慕央也懒得挪动一分一毫。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手背上，暖得发虚。
就这么坐着吧，坐着等力气一点点抽走，等饿意慢慢麻木。
不想喊，不想找，也不想有人找到。
世界安安静静的，只剩他一个人，烂在这片林子里，其实也未必是件坏事不是吗？
风终于动了动，吹得树叶沙沙响，像在哄人睡去。
慕央闭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再用力一点，整个人就要散进风里。他迷迷糊糊在树下睡着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树叶贪婪地吞进了肚子里。
慕央睡得极沉，像一摊烂泥，甚至连梦都没有。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下坠，失重，直到彻底湮灭。
宋序急急忙忙在跑进医院，上了楼打开慕锦的病房门，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医生在收拾着什么。
“嗯？……”
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眉宇间透着几分惋惜。
“人呢？”宋序的声音带着疑惑，还隐约带着不安，问：“慕央呢？这不是他爸病房吗？”
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指了指空荡荡的床位：“病人早上就去世了。他儿子说是去找妈妈，就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哎，你认识那孩子吗？赶紧找找，别出什么事。”
“好，谢谢……”
宋序立马动身去寻找，医院楼下还在等着宋序的宋闻看着儿子着急忙慌的，问：“咋了呀这是，怎么这么着急？”
“爸，慕央他爸，他……”
“他爸怎么了，别吞吞吐吐的。”
“慕央他爸今天早上去世了……慕央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医生让我们快找。”
“什么？等下，我打个110。有警察帮忙找效率高一些。”
宋闻的声音都抖了，指尖飞快按出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语速急得发颤，把慕央的样貌、穿着、走失的时间一股脑说清，挂了电话便拉着宋序往车上跑：“警察会沿路搜，咱们先去他常去的地方，一寸寸找，肯定能找到。”
车子在昏沉的夜色里疾驰，宋序坐在副驾，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泛白。脑子里反复回荡医生的话——去找妈妈。
慕央的妈妈早跑了，他上哪儿去找？不过是找个由头，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悄悄了断而已。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凉得刺骨，但宋序没感觉到半点儿凉意，满眼都是慕央平日里蔫蔫的模样，受了委屈不吭声，没人爱没人疼也不怨的那个样子。
他们先去了慕央空荡荡的家，门锁冰冷，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一片，半点人气都没有；又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巷，那是慕央逃避霸凌时常待的地方。此时只有满地落叶，空无一人。
时间一点点熬到深夜，警方的消息还没来，宋序的心越沉越低。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正懊恼的宋闻：
“爸……”
叫的第一声，宋闻没理宋序，应该是在认真想事情。
“爸！之前慕央提过，他说街边的小巷都很安静，他想要这样的生活……”
宋序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拔高了几分才拽回宋闻的思绪，握着车门把手的手紧了又紧，指腹泛白：“不是街边的巷，是西边那片荒林，他说那里没人闹，藏进去就再也不用出来。”
宋闻闻言，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向城郊的方向，引擎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急促。宋序靠在椅背上，胸口闷得发疼，眼前一遍遍闪过慕央瘦弱的身影。不曾想，那个连饿肚子都默默忍着的少年，此刻是不是已经没了半分力气。
林口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刺破浓稠的黑暗，照得路边杂草影影绰绰，像张牙舞爪的鬼魅。车刚停稳，宋序就推开门冲了出去，鞋子陷进软塌塌的泥土里，也顾不上拔，只顾着往林子深处跑，喉咙里一遍遍喊着慕央的名字，声音哑得快要裂开，却只换来风吹树叶的回响，冷清得吓人。
“慕央！你在哪……”
宋闻拿着手机跟在后面，灯光在林间胡乱扫着，父子俩的心都悬在嗓子眼，每往前走一步，焦灼就多一分。
直到那束光，堪堪扫过一棵枝叶繁密的大树，宋序的脚步骤然僵住。
慕央还靠在树干上，保持着睡着的姿势，身子微微蜷缩，头歪着抵在粗糙的树皮上，睡得很熟的样子，紧紧抱住自己。
“慕央……”宋序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怕惊扰了他，蹲下身时，眼泪先一步砸在地上，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慕央的脸颊，冰凉的温度瞬间扎进心底，疼得他浑身发抖。
慕央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距，涣散了好久，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他惊慌地坐起来，看着眼前人。
“宋序？宋叔叔？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他用手臂撑着自己：“这里很危险，你们快回去吧，会出事的。”
“那你呢，你就不会出事了吗？你当那些人怕你呀？”宋序说着，换了只手拿手电筒，右手伸向慕央，想拉他起来。
慕央避开，依旧蜷在树干旁：“我这么脏，你就别碰我了…”
“慕央……你别说了，跟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好，活着有什么用？活着我还是还不起贷款，还不是没人做得到爱我。”
“我爸走了，债还在。学校里的人躲着我、笑我，连多看我一眼都嫌晦气。”
慕央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塌着，连哭都没有声音，“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我放弃，我投降。”
宋序蹲下来，不顾他的躲闪，伸手轻轻按住他单薄的肩。
“不是没人爱你。”他的声音抖得蛮厉害，却一字一顿，“我爱你。”
慕央动作一顿，没抬头。站在一旁的宋闻也愣住。宋闻站在几步开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是默默把灯光往远处挪了挪，给两个孩子留出一点不被打扰的昏暗。
林间只剩风擦过树叶的轻响，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慕央埋着头，很久很久，才慢慢抬起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惨白一片，眼眶是微红的。
“你别可怜我。”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需要同情。”
“不是同情。”宋序张开双臂抱住脏兮兮的慕央，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硬生生揉进他骨头里：
“是共情。”
慕央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抽回。
“你走了，我去哪里找第二个慕央？你很独特。”宋序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债咱们慢慢还，如今快要升学考，努力准备准备吧，我和你一起。”
“可是你看上我哪一点了？”慕央低声说，语气里是连自己都嫌弃的狼狈，“我又脏又麻烦，一身债，总想着死，脸上还这么大块青紫，那么丑……”
“哪都看上了。”
宋序打断他。
一旁的宋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缓，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突兀：
“慕央，叔叔也没把你当外人。债的事情大人来想办法，你不用扛。”
慕央怔怔地看向宋闻，又看向宋序。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被抛弃、被嫌弃、被当作累赘，第一次有人说要他，要完完整整的、连狼狈一起收下的他。
肚子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空痛，他饿得眼前发花，身子轻轻晃了晃。
宋序立刻伸手扶住他，声音瞬间软下来：“是不是很难受？我们送你回家，早点休息好不好？”
慕央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很厉害。
许久，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心中似乎有什么在荡漾--慕央的心为宋序而动了。
慕央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鬼使神差地，没有再躲开。
反而微微收紧，回握住了宋序的手。
风再次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一次，不再是哄他睡去的安静，而是悄悄掀动了少年心底，第一片为谁而动的温柔。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珍贵东西，又像怕这一点温暖下一秒就消失。他要抓住这一刻稳稳的幸福。
但是，宋序说的“爱”，来源于友情，来源于对慕央的共情，来源于朋友到恋人之间一般的相处。可慕央是真的喜欢上宋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