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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五年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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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弹幕的意思是宿衍这几天把自己关在那个严禁任何人靠近的维修室里,是在看前世自己的东西?
池砚的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前世战死得极其惨烈,连具全尸都没留下,宿衍能对着什么东西睹物思人?
不行。
他必须去弄清楚。这五年里,宿衍到底瞒着所有人,藏了什么秘密!
池砚扔掉苹果,站起身。他现在的□□强度和速度,只要不穿那套笨重的装甲,完全可以像幽灵一样潜入学院的任何一个角落。
午夜的机甲学院,静谧得如同坟墓。
池砚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犹如一只极其矫健的黑豹,顺着通风管道,一路潜入了地下三层的S级特级机甲维修室外。
这里是整个学院防卫最森严的地方,巨大的金属门外甚至还有交叉红外线扫描。
但这根本难不倒池砚。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肌肉控制力让他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反关节扭曲,极其惊险地从两道激光网的夹缝中穿了过去,稳稳地落在维修室的金属门前。
门是密码锁,池砚没有密码。
但他有暴力。
他伸出双手,直接插入了金属门厚重的接缝处。变异后的恐怖肌肉瞬间隆起,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凭借着纯粹的□□力量,硬生生地将那扇重达数吨的液压防御门,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掰开了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池砚闪身挤了进去。
维修室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足足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但让池砚感到窒息的,并不是这里的空旷。
而是停放在场地正中央的那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机甲的残骸。
它的外壳已经被烧得漆黑扭曲,右臂完全断裂,胸口的驾驶舱位置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砸穿的恐怖破洞。
但在那层焦黑的装甲下,依然能隐约看到曾经涂装的暗红色漆面,以及左肩上那个极其醒目的、被半融化的“金色利剑”军徽。
那是
“战神号”。
池砚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空白。他甚至忘记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这是他前世的专属座驾。
这是陪着他血战了七天七夜,最终在异种母巢中心自爆的“战神号”!
军方给出的报告里,这台机甲早就随着母巢的毁灭而灰飞烟灭了。
为什么?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就在池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狠狠撕裂的瞬间,他看到了宿衍。
宿衍并没有穿平时那身一尘不染的教官制服,而是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防静电工作服,上面甚至沾满了机油和黑灰。
他正站在高高的升降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极其柔软的无尘布,正在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台残破机甲驾驶舱边缘的焦痕。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触碰某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美梦。
由于距离太远,池砚看不清宿衍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从宿衍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悲伤。
那种悲伤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却比世界上最凄厉的哭喊还要让人心碎。
“池砚”
空旷的维修室里,隐隐传来了宿衍极低、极沙哑的呢喃。
“我把你的‘战神号’碎片从废墟里一块块捡回来了可是主引擎的烧毁程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宿衍的手指停留在那个被融化的大洞边缘。
“他们说修不好了说你连尸骨都没留下”
“我不信。你那个祸害,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容易”
宿衍突然低下头,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冰冷的机甲残骸上,肩膀开始极其微小地抽动。
“你不是说只要我求你,你就给我当一辈子的真人靶子吗”
“池砚,你是个骗子。”
这一句“骗子”,极其轻微,却仿佛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穿了站在阴影里的池砚的心脏。
轰!
池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破防了破防了家人们!】
【整整五年啊!宿衍这个顶着全联邦压力的第一机甲师,背地里居然花了五年的时间,去异种巢穴的废墟里,一块块捡回这些破铜烂铁!】
【他该有多绝望啊。他连一具可以埋葬的尸体都没有,只能对着这堆死物发疯。】
【他超爱!他真的超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深情的Alpha!】
【池砚你看看他!你看看你把他逼成什么样了!】
看着满屏飘过的弹幕,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宿衍此刻如同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信徒般抵着冰冷的机甲
池砚感觉自己的眼眶居然传来了一阵酸涩的刺痛。他作为一具异种克隆体,本来是没有眼泪的。但此刻,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痛如绞”。
原来,弹幕从来没有骗过他。
那个在军校里总是对他冷嘲热讽、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的人。
那个哪怕被自己吸血、冒犯,却依然咬牙容忍的人。
那个孤身一人承受着军方监视,却依然要死死护住自己这个“怪物”的人。
真的爱了他整整五年。
而且,爱得如此绝望,如此隐忍,如此让人心碎。
“宿衍”池砚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个在升降台上独自舔舐伤口的男人狠狠揉进怀里,告诉他自己没死,告诉他那个祸害又活过来了。
但他不能。
理智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冲动的火苗。
他现在是个什么怪物?一个靠吸血才能活命的变异克隆体,一个被全星际通缉的危险实验品。他随时都会发生基因崩溃,随时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
宿衍已经承受过一次失去他的痛苦了。他怎么能自私地,用这具随时会腐烂变异的怪物躯壳,去再次打碎宿衍的希望?
万一军方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万一宿衍因为包庇他而被冠上叛国罪
池砚死死地咬着牙,直到把嘴唇咬出了血。尝着自己嘴里腥甜的血腥味,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狂。
“既然我活过来了,那些欠了我的,那些想要害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池砚深深地看了一眼升降台上的宿衍,仿佛要将这个画面永远刻进灵魂里。
随后,他犹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维修室,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重新合拢。
夜色重新将他吞没。
但池砚那颗原本因为变成怪物而冰冷麻木的心,却在这一刻,重新跳动了起来。并且,跳动得无比剧烈,无比炽热。
宿衍,这五年,辛苦你了。
从今往后,换我来守着你。
哪怕变成怪物,哪怕与全星际为敌,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让他死无全尸!
第二天清晨,机甲学院的高级教官公寓里。
宿衍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机油味,推开了大门。他眼底有浓重的红血丝,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还是强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抽血的工具,准备去客房投喂那个“大麻烦”。
然而,当他刚走到客厅,却突然愣住了。
那个平时只会像大爷一样瘫在沙发上、嘴里永远没有一句正经话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晨光中。
池砚今天没有穿那种松垮的居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极其修身的黑色作战训练服。他那头原本有些凌乱的过肩碎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凌厉、极其霸道的战意。
听到开门声,池砚转过头,冲着宿衍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带着几分前世那种独有痞气的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索要血液,也没有说那些欠扁的烂话。
池砚看着宿衍。
“老板,早上好。吃过早饭了吗?”
“今天,本教具陪你去上课。谁敢在课堂上惹你不痛快,我帮你削他。”
宿衍看着晨光中的池砚,那一瞬间,他仿佛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猛地攥紧了门把手。
像。
太像了。
不仅是眼神,甚至连那种嚣张跋扈的灵魂,都在这一刻,与他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晨光熹微,高级教官公寓的客厅里静得针落可闻。
宿衍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把手,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那一向波澜不惊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扎着长发、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
“今天本教具陪你去上课。谁惹你不痛快,我帮你削他。”
这种极度嚣张、甚至带着几分匪气的护短发言,简直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挡在他面前的混蛋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宿衍几乎要脱口而出喊出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名字。
但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瞬间让理智回笼。
不可能的。
池砚已经死了。在异种母巢自爆的中心,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存活下来。他甚至亲自去废墟里找过,除了那些被烧得变形的机甲残骸,什么都没留下。
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一具被生科院那帮疯子用残存基因克隆出来的、必须靠吸食血液才能活命的人形异种。一个连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的怪物。
“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暴力想法收起来。”
宿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震惊,他大步走到茶几旁,从恒温箱里拿出一管昨晚提前抽好的血液,扔给池砚。
“喝完之后,滚去戴上你的防暴项圈,穿上装甲。如果在课堂上你敢擅自脱离‘半智能教具’的程序设定,或者再搞出昨天那种飞刀的把戏,我就直接按下最高档的电击按钮,把你电成白痴。”
池砚稳稳地接住那管血,并没有因为宿衍的恶劣态度而生气。
昨晚在维修室里看到的那一幕,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对宿衍的看法。他现在看着宿衍这种色厉内荏的冷酷伪装,不仅不觉得气人,反而觉得这小子傲娇得让人心疼。
“遵命,老板。”
池砚拔开塞子,仰头将那管带着冷香的血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瞬间,他那双桃花眼透过眼睫,深深地注视着宿衍有些疲惫的侧脸。
放心吧,我不仅会乖乖穿上那身铁皮,还会把那些想害你的老鼠防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