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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禁地生异兆,残魂揭旧局 北冥山的第 ...

  •   北冥山的第一场冬雪,落得悄无声息。

      漫山的红梅迎着飞雪开得热烈,皑皑白雪覆着苍劲的古松,寂雪殿的飞檐翘角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殿内却暖融融的。炭火在鎏金鹤炉里噼啪作响,案上摆着刚温好的梅子酒,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的莲子羹——是沈还守在小炉边,慢火炖了整整两个时辰的。

      墨悬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闲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只落在窗边那个正替她拢披风的人身上。

      距他们在梅林立誓、结为道侣,已经过去了月余。

      这一个月里,三界太平,再无魔乱传来。仙盟在清虚道长的打理下井井有条,七大宗门的暗棋尽数肃清,偶尔有零星散落的魔修,也被当地宗门自行清理了,再不用他们二人费心。墨悬推了仙盟太上长老的位置,只安心留在北冥山,终于过上了她三百年里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

      不用再算计封魔阵法的强弱,不用再提防仙盟的明枪暗箭,不用再孤身面对漫天魔海。晨起有他煮好的清粥,暮时有他陪着看雪练剑,夜里有暖炉和他安稳的心跳,三百年里错过的时光,仿佛都在这朝夕相伴里,一点点补了回来。

      “又走神。”沈还俯下身,替她将滑落的披风拢好,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莲子羹快凉了,你早上说想吃的,怎么端来了反倒不看一眼?”

      墨悬回过神,笑着放下书卷,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白瓷碗,舀了一勺莲子羹送进嘴里,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融融的甜意一直淌到心底。

      “有你在,哪里还顾得上吃羹。”她抬眼看向他,杏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三百年的风霜与冷冽,在这段安稳的日子里,尽数化作了绕指温柔。

      沈还的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握住她空着的手,指尖与她相扣,两枚同心佩在两人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只要你想吃,我一辈子都给你煮。”

      墨悬的心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慌乱的呼喊:“师尊!大师兄!不好了!封魔禁地出事了!”

      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同时站起身。

      闯进来的是守封魔禁地的弟子,一身道袍被魔气染得发黑,嘴角挂着血,脸色惨白如纸,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尊,封魔禁地的封印……封印裂了!魔气从里面渗出来,好几个师弟被魔气侵染,灵力都快散了!那魔气……那魔气不对劲!”

      墨悬的心猛地一沉。

      封魔台的封印是她亲手重铸的,以她的北冥仙力为引,叠加了十八层封魔阵,就算是筑基境的魔修,也绝不可能撼动分毫,怎么会突然裂开?

      “走。”沈还瞬间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另一只手牢牢牵住墨悬的手,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去。”

      墨悬点了点头,指尖灵力翻涌,北冥仙剑已然握在掌心。两人足尖点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封魔禁地疾驰而去。

      飞雪越下越大,封魔台周遭的景象,却比这寒冬飞雪更让人心惊。

      原本完好无损的白玉封印台,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痕,浓郁的黑色魔气从裂痕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所过之处,积雪瞬间化作腥臭的黑水,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守阵的弟子们东倒西歪地倒在雪地里,身上爬满了黑色的魔纹,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而最让两人心头一震的,是那魔气里裹挟的气息——阴冷、熟悉,带着刻入骨髓的算计,赫然是早已身死的灵虚真人的气息!

      “阿悬,小心。”沈还立刻闪身挡在墨悬身前,周身青色剑罡暴涨,将扑面而来的魔气尽数绞碎,“这魔气不对劲,能吞噬仙力,别碰。”

      墨悬颔首,指尖掐动净化诀,莹白的灵光从她掌心铺展开来,落在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弟子身上。可往日里无往不利的净化灵光,此刻触碰到那些魔纹,竟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非但没能净化魔纹,反倒被魔气一点点吞噬了。

      “没用的。”

      一道阴冷的女声,突然从封印台中央的黑洞里传了出来。

      漫天翻涌的魔气骤然凝聚,化作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白发垂落,眉眼间带着熟悉的冷傲与算计,正是灵虚真人。只是她的身形半透明,显然不是真身,而是一缕留存了五百年的残魂。

      墨悬握着仙剑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满是寒意:“灵虚?你竟然还留着残魂!”

      “我的好徒弟,你以为,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就能彻底杀了我?”灵虚真人的残魂飘在半空,猩红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三百年了,我看着你从一个八岁的娃娃,长成北冥山主,看着你以身献祭,看着你散魂归来,看着你和这个小徒弟,情根深种,结为道侣。你可知,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沈还的剑罡瞬间暴涨,将墨悬牢牢护在身后,冷声喝道:“灵虚!你当年蛊惑玄机子,勾结天魔,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如今还敢在此口出狂言!”

      “狂言?”灵虚真人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墨悬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墨悬,你真以为,我收养你,教你剑法,传你北冥山主之位,是看中你的天赋?你真以为,三百年前天魔破界,是一场意外?你真以为,你散魂三百年还能归来,是老天垂怜?”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五百年积压的怨毒与不甘:“从五百年前,我在乱葬岗捡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是我养的一个容器!一个承载禁术,助我飞升成神的完美容器!”

      墨悬的瞳孔骤然收缩。

      八岁那年,她的父母死于天魔之乱,是灵虚真人将她从尸山血海里带回了北冥山,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剑法道术,待她如亲女。她一直以为,灵虚是她的再生父母,是她此生最敬重的师父,哪怕后来灵虚背叛了她,她也从未想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五百年前,我的道侣,你的师伯玄清,为了封魔,以身献祭,魂飞魄散。”灵虚真人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我看着他为了所谓的三界苍生,死在我面前,可那些仙盟的伪君子,转头就瓜分了他的遗物,算计着北冥山的传承,连他的牌位,都不肯放进仙盟的英烈祠。”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所谓的正道,所谓的苍生,都是狗屁!只有绝对的力量,只有飞升成神,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让自己在意的人,不用再白白牺牲!”

      她的目光落在墨悬身上,带着贪婪的光:“我找了整整一百年,才找到了你——身负万年难遇的北冥仙骨,天生就能承载三界最纯净的仙力,是唯一能修炼《破界飞升禁术》的容器。我收养你,教你护道之心,就是要让你的仙骨,在苍生大义的滋养里,一点点成熟。”

      “三百年前天魔破界,是我亲手打开的封印;仙盟逼宫,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以身献祭,散魂封魔,是我算准了的结局——只有经历过散魂与重生,你的仙骨才能彻底褪去凡胎,成为能破开三界壁垒的钥匙。”

      “玄机子是棋子,天魔主君是棋子,魔域右使是棋子,就连你这个我养了三百年的好徒弟,还有你这个等了她三百年的小徒弟,都只是我棋盘上的棋子!”

      灵虚真人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封魔台上。漫天飞雪仿佛都停了,只剩下她疯狂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沈还的脸色铁青,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怎么也没想到,三百年的苦难,三百年的分离,三百年的骂名与等待,竟然全都是灵虚真人一手策划的骗局!

      “你疯了。”墨悬的声音冷得像北冥山的寒冰,握着仙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为了你一己私欲,你害死了多少人?三百年前的天魔浩劫,数十万百姓死于非命,无数修士魂飞魄散,这些,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教我的护道之心,难道你自己都忘了吗?”

      “护道之心?”灵虚真人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教你的,从来都不是护道,是牺牲!是让你心甘情愿,为了你的道,为了你的苍生,把自己献祭给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掐动了一个诡异的诀印,厉声喝道:“禁术启,仙骨归!给我出来!”

      刹那间,墨悬只觉得丹田处的仙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骨血里。漆黑的禁术纹路,从她的胸口蔓延开来,顺着经脉爬满了全身,体内的北冥仙力,不受控制地朝着灵虚真人的方向涌去。

      “阿悬!”沈还瞬间慌了,立刻转身抱住她,将自己全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想要压制住那疯狂涌动的禁术。可他的灵力刚一进入墨悬的经脉,就被那诡异的禁术瞬间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没用的。”灵虚真人冷笑着,“这禁术,我在她八岁那年,就种进了她的仙骨里。三百年的滋养,早已和她的骨血融为一体,就算是她归位之时崩碎了表层的禁制,核心也早已扎根。如今双生魂契彻底融合,正是禁术彻底激活的最好时机,你们的情深意重,就是我飞升成神最好的祭品!”

      墨悬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视线都开始模糊。可她看着身边为了护她,灵力被不断吞噬、嘴角不断溢出血迹的沈还,心里的怒意与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想起了八岁那年,灵虚带她回北冥山,却在她睡着时,将禁术的引子种进了她的仙骨;想起了十五岁那年,她对着亡魂立誓要护佑苍生,灵虚站在她身后,眼里满是算计的光;想起了三百年前,她握着沈还的手,将剑刺进自己的心口,灵虚站在仙盟众人里,嘴角藏着得意的笑;想起了三百年里,沈还在风雪里守着寂雪殿,背着弑师的骂名,等了她整整三百年。

      她不是灵虚养的容器。

      她是墨悬,是北冥山主,是立誓要护三界苍生的人,是沈还放在心尖上护了一辈子的人。

      灵虚算尽了她的仙骨,算尽了她的道心,算尽了她的生死,却唯独算不到,她和沈还之间,跨越了三百年生死的爱意,能打破所有的禁锢,能挣脱所有的算计。

      “阿还,握紧我的手。”墨悬咬着牙,强行压□□内的剧痛,反手牢牢握住了沈还的手。双生魂契在两人相触的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金光,金色的魂火从两人身上燃起,如同朝阳般,将漫天的魔气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枚同心佩同时亮起,三百年的思念,生生世世的誓言,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力量。墨悬体内疯狂肆虐的禁术纹路,在金色魂火的包裹下,竟然开始一点点后退,被吞噬的仙力,重新回到了她的经脉之中。

      “不可能!这不可能!”灵虚真人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惊恐,“这禁术是上古传承,怎么可能被你们的魂火破掉?!”

      “你算尽了一切,却唯独算错了一件事。”墨悬缓缓抬起头,杏眼里没有半分痛苦,只剩下属于北冥山主的威严与冷冽,她与沈还并肩而立,两柄仙剑同时出鞘,金色的魂火包裹着莹白与青色的剑光,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锋芒,“我墨悬的道,从来都不是牺牲,是守护。我护三界苍生,更护我身边之人。”

      “你教我的剑法,我用了三百年,今天,就让你看看,这把剑,到底该斩向谁。”

      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清冽与沉稳交织,响彻了整个封魔台。双剑合璧的剑光,带着双生魂契的全部力量,朝着灵虚真人的残魂,狠狠斩了过去。

      灵虚真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尽了残魂的全部力量,凝聚起漆黑的魔障,想要挡住这一剑。可她那点残魂之力,在这跨越了生死与三百年时光的剑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剑光穿透了她的残魂,也彻底斩碎了她留在仙骨里的禁术核心。

      “不——我筹谋了五百年!我不甘心!”灵虚真人的残魂在金光里寸寸消散,她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里满是疯狂与怨毒,在彻底湮灭的前一刻,她嘶吼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们得意不了多久!魔域深处的那位大人,很快就要破界而出了!我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三界……终究会化为魔域!”

      话音落下,她的残魂彻底消散在漫天风雪里,再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翻涌的魔气渐渐平息,封印台上的裂痕,在北冥仙力的滋养下,一点点愈合。被魔气侵染的弟子们,身上的魔纹也渐渐褪去,终于脱离了危险。

      封魔台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漫天飞雪,依旧簌簌落下。

      墨悬靠在沈还的怀里,浑身脱力,刚才强行催动双生魂契,几乎耗尽了她大半的灵力。沈还紧紧抱着她,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冷汗,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心疼:“阿悬,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墨悬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后怕,也带着一丝庆幸,“幸好有你在。”

      灵虚的残魂虽然没了,可她最后那句话,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两人的心头。

      魔域深处的那位大人?

      连灵虚真人这样筹谋了五百年的疯子,都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那这位存在,到底有多恐怖?三百年前的天魔破界,到底是灵虚的算计,还是这位存在的布局?

      沈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收紧了手臂,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不管他有多强。只要他敢踏足三界一步,我就和你一起,斩了他。三百年的风雪我们都熬过来了,没什么好怕的。”

      墨悬抬头,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温柔,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笑着点了点头。

      “好。”

      风雪里,两人紧紧相拥,交握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他们都知道,灵虚的局虽然破了,可真正的危机,还藏在魔域的最深处,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但只要他们并肩而立,同心同契,就算是面对上古神魔,就算是面对漫天魔海,他们也无所畏惧。

      三百年的等待,他们都等过来了。往后的岁岁年年,刀山火海,他们都会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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