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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渊底魔主醒，孤勇赴魔域 北冥山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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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山的雪，连落了七日，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漫山的红梅被厚雪压弯了枝桠，寂雪殿的窗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殿内的鹤炉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殿外的寒意，却驱不散案前两人眉宇间的凝重。
墨悬坐在案前，指尖抚过一卷泛黄的上古卷宗，纸页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发脆，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上古封魔录，是她带着弟子翻遍了北冥山藏书阁最深处的禁地，才找出来的孤本。
距离灵虚真人残魂消散，已经过去了七日。
那日灵虚临死前的嘶吼，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两人的心头。“魔域深处的那位大人”、“我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三界终究会化为魔域”，短短几句话，撕开了太平表象下，更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七日里，两人没有半分松懈。墨悬带着弟子重铸了封魔台的十八层封印，将自己的本命仙力融入阵眼，确保封印不会再轻易被撼动；沈还则带着仙盟传来的密报，走遍了北冥山周遭的关卡，肃清了所有潜藏的魔修暗桩。
可越是查，两人的心就越沉。
灵虚真人筹谋了五百年，竟然真的只是一枚棋子。无论是三百年前的天魔破界，还是这一次的余孽作乱，背后都隐隐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阿悬，歇会儿吧。”沈还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姜汤走过来，轻轻放在案上，伸手替她揉了揉发僵的肩颈，语气里满是心疼，“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再这么熬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墨悬抬起头，看向身侧的人。烛火映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这七日里，他比她更累，白日里要巡查关卡、处理仙盟的急报，夜里还要守着她，替她挡下所有琐事，生怕她累着。
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虎口处新添的薄茧，轻声道：“我没事。只是心里不安，灵虚那句话，总像个疙瘩，堵在心里。”
“我知道。”沈还蹲下身，仰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可你不能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你忘了？我们立过誓，生死相随，祸福与共。不管那背后的东西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两枚系在腰间的同心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双生魂契在两人的灵脉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他的誓言。
墨悬的心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她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林屿几乎是撞开了殿门，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师尊！大师兄！不好了！清虚道长传来八百里急报，西境、北境、南疆三处边境，同时告急！”
两人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同时站起身。
“慌什么，慢慢说。”墨悬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北冥山主的冷静，可握着沈还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三处边境的封魔阵眼，同时被魔修攻破了！”林屿喘着粗气，将手里的密信递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头的魔修带着一支魔军，魔气诡异得很，不怕我们的净化灵光，还能吞噬仙力！已经有三个宗门被满门屠戮，数十座城镇被魔毒侵染，百姓尽数化为魔傀！清虚道长说，那些魔修嘴里都喊着，要迎苍渊主君归位，踏平三界！”
“苍渊？”
墨悬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密信，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过身，看向案上那卷上古封魔录，指尖飞快地翻过纸页，最终停在了最末一页——那页上只画着一个模糊的黑影，旁边用朱砂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苍渊。
“是他。”墨悬的声音沉得像寒潭里的冰，“上古魔主苍渊。”
沈还立刻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卷宗上，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映入眼帘，他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万年前的上古神魔大战，魔主苍渊率领魔域大军踏破三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仙门覆灭。是初代北冥山主，联合三界所有的上古仙尊，以半数仙门陨落为代价，才将苍渊斩杀了肉身，将他的残魂封印在了魔域最深处的无妄渊里，以三界七处阵眼为锁，以北冥山封魔台为核心，布下了万古封魔阵。
而卷宗的最后，还有一行被血浸染过的小字：苍渊残魂不灭，以怨为食，以恨为养，万年后，必借北冥仙骨破封而出，三界浩劫，再无宁日。
“原来如此。”沈还的声音里满是寒意，“灵虚说的那位大人，就是苍渊。五百年前，他的残魂就已经醒了，灵虚从一开始，就是他选中的棋子。”
墨悬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八岁那年灵虚种下的禁术，三百年前被逼着以身献祭，散魂三百年后的归来，灵虚临死前说的“你是完美的容器”，还有卷宗上那句“借北冥仙骨破封而出”——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苍渊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三界。他要的，是她的北冥仙骨。
只有身负北冥仙骨的人，才能彻底解开万古封魔阵的核心禁制，才能让他的残魂，重新凝聚肉身，破开魔域与三界的壁垒。灵虚养了她三百年，教她护道之心，逼她以身献祭，都是为了让她的仙骨彻底成熟，成为苍渊破封的钥匙。
就连五百年前玄清师伯的死，也根本不是因为封魔献祭——是他查到了苍渊残魂苏醒的秘密，查到了灵虚与魔域的勾结，才被两人联手设计害死，扣上了“以身殉道”的美名。
“好一个万古大局。”墨悬睁开眼，杏眼里满是彻骨的寒意，“为了破封，他竟然布了整整五百年的局，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就在这时，整个北冥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如同山崩地裂一般。殿外传来了弟子们惊恐的呼喊，还有凄厉的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刺破了雪夜的寂静。
“师尊！！封魔禁地！封印要碎了！！”
两人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同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封魔禁地疾驰而去。
雪夜的封魔台，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原本被墨悬重铸的封印台，此刻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痕，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魔气，如同海啸般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坚硬的白玉石面瞬间融化成腥臭的黑水，千年古松瞬间枯萎成焦黑的朽木。
守阵的弟子们倒了一地，个个带伤，灵力耗尽，被魔气逼得节节后退。而在封印台的正中央，一道身着黑甲的高大身影，正站在漫天魔气之中，手里握着一柄漆黑的魔镰，每一次挥出，都有数十道魔刃劈出，狠狠砸在封印阵眼上，震得整个封魔台都在剧烈晃动。
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的天魔主君、魔域右使加起来还要恐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来自深渊的巨兽，要将整个三界都吞噬殆尽。
“苍渊座下，左使夜狰。”黑甲男子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竖瞳落在疾驰而来的两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声音如同磨砂的石头，刺耳难听，“墨悬上仙，沈还仙长，久仰大名。我家主君让我来请二位，去无妄渊做客。”
“是你破了三界各处的阵眼？”墨悬握紧了北冥仙剑，莹白的剑光瞬间出鞘，将扑面而来的魔气尽数绞碎，冷声喝道。
“不过是给主君开路罢了。”夜狰嗤笑一声，手里的魔镰在地上轻轻一磕，无数漆黑的魔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顺着封印的裂痕，爬满了整个封魔台，“灵虚那个废物，筹谋了五百年，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最后还要我亲自出手。不过也好，主君说了，只要把你带回去，用你的北冥仙骨解开最后的禁制，他就能彻底破封，执掌三界。”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魔镰，带着毁天灭地的魔焰，朝着墨悬狠狠劈了过来。那魔焰不同于普通的魔气，漆黑如墨，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就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封魔台的地面，瞬间被划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阿悬小心！”沈还瞬间闪身挡在墨悬身前，双手握剑，将双生魂契的力量尽数催动，青色的剑罡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硬生生接下了这惊天一击。
“咔嚓”一声脆响，剑罡屏障瞬间布满裂痕，沈还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死死地挡在墨悬身前，不肯退后半步。
这夜狰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他的魔焰，是苍渊的本源魔焰，能吞噬一切仙力与灵光，寻常的剑法与净化术，在他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就这点本事？”夜狰哈哈大笑，眼里满是不屑，“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还想挡主君的路？今天，我就先杀了这个碍眼的小子，再把你抓回去，献给主君！”
他说着，再次扬起魔镰，这一次，他周身的魔气尽数爆发，漆黑的魔焰化作一条巨大的魔龙，嘶吼着朝着两人扑了过来，所过之处，连漫天飞雪都瞬间蒸发，整个封魔台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墨悬立刻扶住沈还，将双生魂契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替他稳住崩裂的经脉。她抬起头，看着扑过来的魔龙，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她可以忍自己被算计，忍自己被当成棋子，可她绝不能忍，有人伤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阿还，双剑合璧。”墨悬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反手握住沈还的手，两人掌心相贴，双生魂契在这一刻彻底激活，金色的魂火从两人身上轰然燃起，如同朝阳般，将漫天的魔气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好。”沈还握紧了她的手，眼底的痛意尽数化作了决绝。
两人同时足尖点地，并肩化作一道金白相间的流光，朝着魔龙冲了过去。北冥仙剑的莹白灵光，与沈还长剑的青色剑罡，在金色魂火的包裹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带着两人三百年的执念与爱意，带着护佑三界的决心，狠狠撞上了扑过来的魔龙。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极致的寂静。
金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漆黑的魔龙在金光里寸寸消融，夜狰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恐。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两个小辈，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竟然能破掉主君的本源魔焰！
“不可能！这不可能！主君的魔焰，是无敌的！”夜狰疯狂地嘶吼着，拼尽了全身的魔气，想要挡住这道剑光。可他的魔焰，在双生魂火包裹的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剑光穿透了他的魔甲，狠狠劈在了他的胸口。
夜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金光震得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封印台上，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他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在被金光彻底吞噬的前一刻，他猛地抬手，将自己的魔核狠狠砸向了封印阵眼的最核心处。
“主君！属下无能，只能为您破开这最后一道禁制了！”
“轰——！！”
魔核瞬间引爆，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四面八方炸开。整个封魔台瞬间崩碎了大半，万古封魔阵的核心阵眼，在这自爆之中，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巨大缺口。浓郁到极致的魔气，从缺口里疯狂涌出，带着一股来自深渊的、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正是苍渊的气息。
“墨悬，沈还。”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缺口里缓缓传来，如同来自万年前的远古呼唤，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响彻了整个北冥山，乃至整个三界。
“七日之后，本君必踏破封印，临世三界。你们，和这整个三界，都准备好，为本君的归来，献祭吧。”
声音落下，那股恐怖的气息渐渐收敛，可缺口里涌出的魔气，却越来越浓。墨悬立刻上前，指尖掐动封魔诀，将自己全身的北冥仙力，尽数注入了阵眼之中，莹白的灵光层层叠加，想要弥补那道裂开的缺口。
可无论她怎么催动仙力，那道缺口都纹丝不动，反而在魔气的侵蚀下，一点点扩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封印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最多七日，万古封魔阵，就会彻底崩碎，苍渊就会破封而出。
墨悬缓缓收了功，看着眼前不断扩大的缺口，指尖微微颤抖。
她守了三界一辈子，挡了三百年前的天魔浩劫，清了灵虚留下的余孽，可到头来，她要面对的，是万年前连上古仙尊们都要以身献祭才能封印的魔主苍渊。
“阿悬。”沈还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别怕。不管是七日之后，还是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
“我不是怕。”墨悬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是怕，我护不住三界，护不住你。苍渊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被动防守，我们根本守不住。”
她抬起头，看向魔域缺口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在他破封之前，我们进入魔域，去无妄渊，要么彻底斩杀他的残魂，要么重新加固封印。”
沈还的身体微微一僵。
魔域，是所有修士闻之色变的禁地。里面不仅有无尽的魔气，无数的魔物，更有苍渊布下的无数禁制，进去了，就几乎没有回头的路。更何况，无妄渊是苍渊的封印之地，是魔域最深处的绝地，此去，无异于九死一生。
可他看着墨悬眼里的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好。你去哪，我去哪。你要闯魔域，我就陪你一起闯。就算是无妄渊，就算是九死一生，我也陪你一起。”
“阿还……”墨悬看着他，眼眶瞬间发热。
“我们立过誓的，生死相随，永不相负。”沈还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底满是温柔，“三百年的风雪，我们都一起熬过来了。这点险，算得了什么？”
漫天飞雪依旧簌簌落下，封魔台上的魔气还在翻涌，七日之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可两人相拥的身影，却在风雪里站得无比坚定。
他们都知道，此去魔域，前路必然充满了凶险与未知，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可他们更知道，与其坐以待毙，等着浩劫降临，不如孤勇向前，亲手斩断这黑暗的源头。
三百年的等待，他们都等过来了。往后的岁岁年年，刀山火海，魔域深渊，他们都会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
第二日天刚亮，墨悬便将北冥山的事务托付给了林屿，又给清虚道长传了信，让他守住三界各处的关卡，尽量拖延魔军的脚步。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两人站在封魔台的封印缺口前，看着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
“准备好了吗？”墨悬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早就准备好了。”沈还笑着，握紧了她的手，“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敢去。”
话音落时，两人同时纵身一跃，化作两道流光，冲进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飞雪渐渐停了，朝阳穿透云层，洒在了封魔台上，却照不进那片属于魔域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场跨越生死的魔域之行，就此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