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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牵魂禁蚀骨,逆徒护魔女 寂雪殿的殿 ...

  •   寂雪殿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漫天风雪与彻骨寒意都关在了门外。

      长明灯的暖光铺满了整座大殿,驱散了三百年的阴冷与死寂。殿内的陈设还保持着三百年前的模样,紫檀木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北冥山的典籍与剑谱,墙角的寒玉琴一尘不染,窗边的软榻上铺着雪白的狐裘,连案头的砚台里,都还留着半池早已干涸的墨汁。

      这里的一切,都被沈还守得好好的。三百年里,哪怕噬心咒发作时疼得满地打滚,哪怕仙盟的杀手一次次闯上山来,哪怕整座北冥山都成了三界的禁地,他也从未让这里蒙过半分尘,动过半分陈设。

      他在等她回来。等他的师尊,他的光,重新踏足这座她亲手建起来的大殿。

      墨悬裹着沈还的外袍,站在大殿中央,指尖轻轻抚过身侧的立柱。柱身上刻着浅浅的梅花纹路,是她当年闲来无事,一剑一剑刻上去的。指尖触到纹路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暖意顺着指尖涌上来,眼眶又莫名地发起热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沉睡的记忆里钻出来。

      “这里……我是不是来过?”她轻声呢喃,杏眼里满是茫然,转头看向沈还,“我总觉得,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

      沈还的心脏猛地一缩,喉结滚了滚,压下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这里本就是你的家”。他怕多说一个字,就会触发她灵脉里的禁术,怕她再受半分苦楚。

      他走上前,放柔了声音,像哄一只受惊的幼兽:“这是北冥山的寂雪殿,以后,就是你的家。你累了,我带你去偏殿歇息,好不好?”

      墨悬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伸过来的掌心里。他的手永远是暖的,牢牢地裹着她冰凉的指尖,像一道最安稳的屏障,把所有的恶意与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偏殿的寝居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厚厚的狐裘褥子,炭盆里烧着最好的银霜炭,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松木香,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沈还扶着她在床沿坐下,转身去给她倒热水,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墨悬突然捂住了心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阿悬!”沈还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他瞬间冲到床边,扶住她颤抖的身体,指尖飞快地搭上她的腕脉。

      灵力刚探入她的灵脉,一股阴寒刺骨的黑气便顺着灵力反噬而来,带着蚀魂啃骨的戾气,与他灵海里的噬心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沈还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咬着牙,用自己的灵力死死压住那股黑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黑气像有生命一样,在墨悬的十二重灵脉里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灵脉都被腐蚀得微微发颤。黑气的核心,是一道漆黑的禁纹,像无数条毒蛇,死死地缠在她的本命灵根上,每一次跳动,都在啃噬她的魂魄与灵力。

      是牵魂禁。

      和他灵海里的噬心咒,同出一源,却比噬心咒阴毒百倍。

      沈还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灵力尽失,为什么她会失忆,为什么仙盟的人一口咬定她是魔女。

      这禁术是以她的本命残魂为引种下的,不仅封住了她的灵脉,打散了她的记忆,更会把她的本命灵力一点点转化为魔气,让她从三界敬仰的仙尊,变成人人喊打的魔物。更歹毒的是,但凡她触碰一点过往的记忆,禁术就会疯狂反噬,轻则灵脉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布下这禁术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来。不仅要让她身败名裂,还要让她在无尽的痛苦里,一点点魂飞魄散。

      “疼……心口好疼……”墨悬靠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咬得泛了青,却还是死死忍着,没发出一声惨叫,像怕他担心一样。

      “我在,不怕,不怕。”沈还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立刻盘膝坐好,将她圈在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心口,把自己的本命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进她的灵脉里。

      他的灵力里带着墨悬三百年前种下的护魂咒气息,与她的本命灵根天生同频。那疯狂啃噬灵脉的黑气,遇到这股灵力,果然渐渐平复了下去,一点点缩回了她的灵根深处,不再作乱。

      半个时辰后,墨悬终于不再发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他怀里,脱力地闭上了眼,却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沈还低头看着她苍白的睡颜,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毁天灭地的寒意与杀意。

      三百年前,他以为赵敬之已经是阴谋的尽头,以为只要他守着北冥山,守着封印,等她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他没想到,三百年后,她好不容易残魂重聚,归来人间,却被人种下了这样阴毒的禁术,被全天下当成魔女追杀。

      到底是谁?

      是谁能拿到北冥山的禁术法门?是谁能精准地找到她散落在三界的残魂,在她重聚肉身的瞬间种下禁术?是谁能煽动整个仙盟,对一个失忆失能的女子下这样的死手?

      无数的疑问在他灵海里翻涌,可最终都归为一点——无论背后是谁,他都要把那人揪出来,碎尸万段。谁也不能伤他的阿悬,谁也不能。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指尖极轻地拂开她汗湿的碎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克制的吻,像朝圣一样虔诚。

      “师尊,等我。”他低声呢喃,“我一定会解了这禁术,一定会还你清白,一定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

      替她掖好被角,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反手关上了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温柔尽数散去,周身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守在殿外的暗卫,是三百年前北冥山仅剩的影卫,见他出来,立刻躬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大师兄,玄清宗那几个逃回山下的修士,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仙盟刚刚更新了通缉令,悬赏翻了十倍,说您勾结魔女,背叛三界,凡能取您二人首级者,可接任仙盟长老之位。”

      “还有,七大宗门已经在山下集结了,玄清宗、天剑门、丹霞谷的宗主都亲自来了,带了近千名弟子,说要在三日之内,踏平北冥山,诛杀您和……墨上仙。”

      沈还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踏平北冥山?三百年前,他们没能做到;三百年后,他守着他的师尊,他们更别想踏进寂雪殿半步。

      “传令下去,开启北冥山护山大阵。”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三日之内,但凡敢踏入北冥山结界一步者,杀无赦。”

      “是!”影卫躬身应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风雪里。

      沈还站在殿外的长阶上,看着山下隐隐约约的火光,眼底没有半分惧色。三百年的囚笼生涯,磨平了他少年时的锋芒,却磨不掉他刻在骨血里的剑道,更磨不掉他护着师尊的决心。

      他转身回了大殿的药房,借着长明灯的光,开始一味一味地配药。他记得师尊当年教他的医理,记得所有温养灵脉、安抚魂识的药方,哪怕被封了九成灵力,他也能凭着三百年的执念,一点点替她缓解禁术的痛苦。

      配药的时候,他的指尖总是不自觉地发抖。他想起三百年前,他刚入师门,第一次练剑伤了手,也是师尊坐在药房里,这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药,笑着说“我们阿还以后可是要做三界第一剑修的,可不能这么毛毛躁躁的”。

      那时的阳光正好,落在师尊的发梢上,暖得不像话。

      他守了三百年,就是想再看一次那样的暖光,再听一次那样温柔的话。

      天快亮的时候,药终于熬好了。他盛在白玉碗里,小心翼翼地吹凉,又加了一大勺蜂蜜——他记得,师尊最怕苦,当年喝药,总要放三大勺蜂蜜才肯张嘴。

      端着药碗走进寝殿的时候,墨悬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落雪发呆。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看到是他,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找到了主人的小兽,让沈还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快步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

      “好多了。”墨悬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知道他一夜没睡,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轻声道,“你一夜没睡吗?是不是为了照顾我?”

      “无妨,我不累。”沈还笑了笑,端起药碗,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又吹,才递到她嘴边,“这是温养灵脉的药,喝了就不会再疼了。我放了蜂蜜,不苦的。”

      墨悬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张嘴把汤药喝了下去。果然不苦,舌尖只有淡淡的药香,和甜甜的蜂蜜味,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了她。

      一碗药喝完,她的身体里果然暖了起来,灵脉里那股阴冷的刺痛感,也彻底消失了。她看着沈还收拾碗勺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阿还,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说我是魔女?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还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的茫然与不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告诉她,她以前是三界最了不起的仙尊,是护了苍生一辈子的英雄,可他不敢。他怕这些话,会再次触发她灵脉里的牵魂禁,让她再受一次蚀骨之痛。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不是什么魔女,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那些人要杀你,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心怀不轨,颠倒黑白。”

      “你不用急着想起过去,也不用怕。”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声音温柔又坚定,“有我在,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谁也不能伤你分毫。”

      墨悬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只有她的身影,满是真诚与坚定。她点了点头,把那句“我好像记得你的名字,在梦里见过很多次”咽了回去,只是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未来要面对什么。可她知道,只要跟着眼前这个人,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沈还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教她最基础的引气法门,用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温养她受损的灵脉;会给她做她爱吃的点心,会陪着她在殿里看那些她莫名熟悉的剑谱,会在雪停的时候,牵着她的手,在梅林里慢慢散步,给她讲北冥山的趣事,绝口不提三百年前的过往,也绝口不提仙盟的威胁。

      墨悬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依旧引不出多少灵力,可脸色渐渐红润了,眼里的茫然也少了很多,越来越依赖他。她会在他练剑的时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会在他熬药的时候,凑过去帮他扇火;会在夜里风雪大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觉得只有在他身边,才最安心。

      只是偶尔,她看着殿里的陈设,看着他练剑的招式,脑子里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漫天的风雪,染血的白衣,握着她的手刺出的一剑,还有他泪流满面的脸。每次这些画面闪过,她的心口就会隐隐作痛,灵脉里的黑气也会躁动几分,可只要沈还握住她的手,那股躁动就会瞬间平复下去。

      她隐隐觉得,她和阿还的过去,一定不止护卫与被护的关系。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很深很深的羁绊,深到刻进了骨血里,哪怕失了忆,也忘不掉。

      第三日的黄昏,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北冥山的护山大阵,发出了剧烈的震动,整座寂雪殿都在微微发颤。山下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还有灵剑破阵的锐响,一声比一声近。

      沈还的眼神瞬间一凛,立刻把墨悬护在身后,手按在了剑柄上。

      “大师兄!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七大宗门的宗主联手破阵,还有天魔的魔气在暗中相助,阵眼已经受损了!”影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天魔?

      沈还的眉峰猛地拧紧。仙盟破阵,竟然有天魔相助?

      就在这时,寝殿的窗户突然被撞碎,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杀手破窗而入,手里的淬毒短刃闪着寒芒,直扑床上的墨悬而来,招招致命。

      “敢动她,找死!”

      沈还眼底杀意暴涨,长剑瞬间出鞘,青色的剑罡暴涨,不过一息之间,便有三个杀手被一剑封喉,倒在了地上。他始终挡在墨悬身前,没有让半分刀锋靠近她半步,剑招凌厉狠绝,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闯进来的十几个杀手,尽数倒在了血泊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领头的,被沈还用剑抵着喉咙,钉在了墙上。

      “谁派你们来的?”沈还的声音冷得像冰,剑刃往前送了半分,划破了对方的皮肤。

      那杀手却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嘴里淬了毒的血沫喷出来,眼神怨毒地看着他身后的墨悬:“沈还!你护不住她的!仙盟的大军马上就要破阵了,天魔大人也会临世!三百年前她能以身献祭,三百年后,她照样要死在封魔台上!你这个逆徒,也只能跟着她一起,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咬碎了嘴里的毒囊,浑身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沈还猛地拔出剑,转身看向墨悬。她站在床沿,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是看着他,轻声道:“阿还,他们说的三百年前的献祭,是什么?”

      沈还的心猛地一紧,刚要开口,却见墨悬突然踉跄了一下,捂住了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无数破碎的画面疯了一样冲进她的脑海,封魔台的漫天血雨,仙剑穿透心口的剧痛,还有他撕心裂肺的那句“师尊”,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

      灵脉里的牵魂禁疯狂暴动,漆黑的纹路瞬间爬上了她的脖颈,朝着脸颊蔓延而去。

      “阿悬!”沈还瞬间慌了神,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就要渡灵力给她。

      可就在这时,墨悬抬起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无意识地、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用气音,轻轻喊出了那句刻在他骨血里三百年的称呼:

      “阿还……”

      沈还的身体瞬间僵住,抱着她的手不住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殿外的风雪越来越烈,护山大阵的震动越来越响,喊杀声已经到了山门前。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怀里的人,耳边只剩下那一声轻轻的“阿还”。

      三百年的风雪,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隐忍与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席卷三界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帷幕。山下的仙盟,暗处的天魔,还有那道藏在幕后的黑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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