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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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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已经是凌晨，我很少这样放纵自己。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他坐在沙发上听到响动立马起身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等你。”他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执拗。
我不想和他争辩亦或说些什么，我的胃痛得厉害——我今晚不应该喝那么多烈酒。
我摇摇晃晃绕开他，把自己丢进沙发蜷缩起来。
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疼痛。
我感觉身边的沙发凹陷下来一块，一只温热的手将我脸上的碎发抚至脑后：“你喝了好多酒。”
“胃疼吗？”
“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起身离开。
我听着脚步声变远，又变近，最终停下来。
“起来把药吃了，好吗？”
我有些犯困，但还是强撑着起身，看见他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里拿着药片。
我伸出手，手抖得厉害，药片差点从手中滑落。
我听见他叹气，然后伸手把药片拿回自己手中，送到我唇边。
“张嘴。”
我就着他的手吃了。
温水混合着药片顺着喉咙下去，我重新蜷回去，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就那样看着我。
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宝石一样闪耀。
我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但久到我已经开始打瞌睡时，他的手探过来，轻轻覆在我的胃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渗进去，一下一下，很轻地揉着。
我就那么蜷着，他的手掌贴着我的胃，不紧不慢地画着圈。酒精让我的思绪变得迟钝，让我想起了我母亲的怀抱。
我从小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母亲总是陪着我，在我偶尔走出自己的世界时亲吻我的脸颊，摸我的脑袋。
她给我梳头时总说她曾经有一头又长又亮的头发，但是因为战乱不得不剪去。
我的父亲在我更小的时候死在了战场上，家里只有母亲和祖父母，因为母亲的身份，我们遭了不少白眼。
母亲总是怒骂回去。
她总是愤怒，可女人的愤怒多被旁人观赏，没人在乎她的愤怒。
于是她渐渐变得和祖父母一样沉默。
她说她恨我的国家，但是她爱我的父亲，所以愿意承受这些，我小时候不理解她的意思。长大后才明白母亲在和我父亲相爱前身为战虏会经历什么——我的父母亲离经叛道，于是生下了离经叛道的我。
那他呢？他身为战虏为什么不恨我的国家？为什么不恨我？就因为是被迫上战场的吗？
我突然发觉我对他一无所知，于是呢喃着，低声问道：“你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呢？”
他很明显愣了下，揉我肚子的手顿了一下，又机械地动起来：“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知道。”我撑起身子凑近他，环住他的脖颈，凑近他，额头相抵，我们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母亲的身份并不光彩。”他搂住我，随即把我抱起来，“她是□□的妓女。”
“公爵养了她一段时间，然后抛弃了她，结果她发现她怀孕了。”他把我放到床上，坐在我身边，像在给一个孩子讲故事。
“她大着肚子去找公爵，但公爵不会承认自己和妓女有染，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从一个妓女肚子里爬出来。”我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他看了眼，嘴角弯起一丝弧度，“我运气很好，公爵没有对母亲起杀心，只是让人来给母亲堕胎。”
“我不知道我的母亲那个时候在想什么，或许是因为被命运捉弄了一辈子，她终于想要反抗一回，于是她逃了。在她姊妹的帮助下，她逃得好远，然后生下了我。”
“母亲是一个坚强的人，但是她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哽咽，我拉住他的手，不明白他为什么悲伤。
生，老，病，死，是人的四季，就像大自然四季更迭一样，总会来到的。
母亲去世时，是笑着的，她说，她去另一个世界找父亲了——真奇怪，祖母说人死如灯灭，哪里来的另一个世界。
“那你呢？”我开口问道，他有些呆愣，“你母亲去世了，你怎么办呢？你那么小，自己一个人怎么生活呢？”
我因为智力超群，被联邦收容培养，那他呢？
“我……”他的脸涨得有些红，憋了好久才说，“被公爵带回家前，我是小偷。”
他很狼狈的样子，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坐起身抱住了他。
“没关系的。”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只是太饿了。”我轻轻拍他的后背，“肚子饿的时候，是没有空想那些道德伦理的，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做一个绅士。”
“没有关系的，你没有错，不用为此感到羞耻。”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慢吞吞回抱住我，埋在我的颈窝里，让我的那块皮肤变得湿热。
“你哭了？为什么？”我拍他背的手顿了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越哭越厉害，让我感觉有些陌生。
我的心在躁动不安。
“你是第一个说我没有错的人……”他抽噎着，我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
我无法理解公爵对一个没有接受过教育，吃不饱饭的孩子的苛责——他被公爵找回家后，被说品行不端，后面家中凡是丢了东西，他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因为他做过小偷。
可他在能够吃上饭，接受教育后，就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了。
“我是一个好孩子……对吗？”他终于抬起脑袋看我，整张脸湿漉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当然。”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刚刚明明可以对我撒谎，但是你没有，你告诉了我你的所作所为，你很诚实。”
我凑近吻了吻他的唇：“你诚实，勇敢，坚强，为什么不是个好孩子？”
他和苍暮真的很不一样，他比苍暮娇气得多，一个爱哭鬼。
我记忆里鲜少有苍暮哭泣的模样，那双眼睛总是弯着，嬉皮笑脸的，带着坏笑的。可他总是在哭，紫色的眼睛总湿漉漉的，像挂了水的葡萄。
我的心会因为葡萄上的水珠感到不安。
“别哭了好吗？”我又吻了吻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不应该总是流泪。”
他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你没骗我，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吗？”
“当然。”我笑道，“说谎我的裤子着火。”
小家伙登时破涕为笑，最后似是意识到自己的丑态，害羞得逃到房间外说自己要洗漱，让我先睡觉。
这么闹一通，我睡不着了。
过了很久，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回来。
我闭着眼睛装睡。
我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他躺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像往常那样从背后抱住我。
我睁开眼睛，翻过身去看他。
他侧躺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正看着我。被我发现之后，他愣了一下，想移开视线，又硬生生止住了那个动作，就那么直直地和我对视。
“我睡不着。”他说。
“那你为什么看我。”
“没有为什么。”他有些耍无赖，像是在讨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身形比我都高大了，内里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见我没反应，伸手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说什么？”
“说说你以前的事，我们没有相遇之前的事。”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大概是在紧张，“我想知道你的事。所有的事。”
他很少向我索求什么。
我沉默许久，最后慢吞吞开口道：“我以前？我是个很无聊的人，就是学习，读书，服从联邦安排进行工作。”
“你之前那个爱人呢？”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一点事。
“你只是想知道这个吧？”我埋在他的怀里，他身上很暖和。
“那你说不说？”他把我圈得更紧了。
“我第一次遇见苍暮是我读书的时候，他和你一样有一双紫色的眼睛……”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泄气般松开我。
我停住话音，抬眼看他：“怎么了？”
“我发现我是个小气鬼。”他瘪瘪嘴，“我听不了你说这些。”
“我忮忌。”
“我是个坏孩子。”
“你不是。”我说。
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肯定觉得我很讨厌，明明是我先问的，我让你说了我又不开心。”
“我没有觉得你讨厌。”我凑近他，吻了吻他的鼻尖。
长久的沉默后，他突然开口道：“他是不是不会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知道他死了，我不该和一个死人争，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你和他做过所有我们做过的事，一想到你吻他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吻我一样，一想到你看着我的时候其实是在看他——”
“苍暮。”我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
“你在害怕什么？怕我拿你和他做比较吗？他死了八年了。”我坐起身看着他，“八年的时间，足够我把所有不愉快的记忆都忘掉。我不至于把你和一个在我心里被我美化了八年的人作比较。这对谁都不公平。”
“如果我的眼睛不是紫色，如果我的名字不叫苍暮，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战虏，你那天会留下我吗？”他也坐起来看着我。
我无法欺骗他，也无法欺骗我的心。
答案是不会的。
“你是因为他选择了我，因为他，或许爱上了我……又或许没有。”他的眼睛里带着哀伤，“人总是控制不住比较的。”
比较带来的多是痛苦。
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我和他的感情从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所以不论我是否爱他，我最终带给他的只有痛苦。
于是乎在这段感情中，我再如何巧言令色，甜言蜜语，都无法更改我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自私的。我自以为自己心中有公平，有天平能平衡好一切，可天平在一开始我就没有校准，所以无论再怎么测量它得出的数值都是错误的。
是我自以为是，妄尊自大，伤害了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