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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他骗了七年…… 我真傻真的 ...

  •   两个月前,江苇祎的硕士毕业音乐会。

      场内座无虚席。虽然是学校内部的活动,并未公开售票,但是粉丝们手眼通天,自然找得到门道。

      江苇祎早早出道,演出对他来说早就犹如家常便饭,但是身处自己的毕业典礼,还是难免有些感触。

      江苇祎在身后的投影屏上看到自己,一身缎光西装,头发烫出微卷弧度。站在白色三角钢琴旁,眼尾洋溢着意气风发的光。

      他却一瞬间湿了眼眶。

      其实他已经不常想起自己的父母,只是在这样重要的人生节点,还是难免失神片刻。

      我也会成为你们的骄傲吗。

      江苇祎还没来得及多想,只听得耳边“轰”的一声,头上就炸开一片彩带。

      回头是朋友好几脸憋不住的笑容。他们从四面八方将江苇祎包围。老师也从后台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毕业快乐。

      Your are on your own now.

      江苇祎回头看。台上落下丝带雨,台下点亮星星海,而他站在这片银河中央,浸泡在漫溢的爱中,心中空缺的一部分好像也一块一块被填满。

      演出结束后,后台也堆满了鲜花,化妆室变成了漫山花海。江苇祎刚坐下,正打算去找老师们合影,朋友却突然带来了消息,说外面有人找你。

      按理来说,与他相熟的人,朋友应该也都认识,但是朋友却说并不知道她是谁。

      江苇祎有些疑惑地走了出去。

      这会儿观众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剧场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女人伫立在门口。从江苇祎的角度,只看得到她的背影。

      “你找我?”

      女人转过身来。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容,薄薄的红唇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她一只手挎着一只名牌包,身着一身古朴典雅的礼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耳畔和颈侧点缀着翡翠饰品,庄重而气场十足。

      气质成熟却看不出年龄,更显得整个人神秘莫测。

      见江苇祎走过来,女人对他点了点头。

      江苇祎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得我,但是我认识你。”女人的声音也带着一种违和的甜美,让人无端感觉到寒意,“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不会耽误你很久。”

      这个时间,一般的店铺也都歇业了。他们就去了剧院的咖啡厅,半开放的环境,可以随便坐。

      女人随手把包放在了一边,裹紧了身上的丝绒披肩,状若无意道:“你是签在徐遇辰的公司,对吧。”

      江苇祎想了一万种可能性,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竟是那个人,整个人讶异地僵直了。

      在心底埋葬了快三年的名字,听起来竟是无比的陌生。

      江苇祎礼貌地笑了笑:“其实您不用这样和我寒暄的。”

      “看来,你对当年你父母的事是一无所知。”

      江苇祎瞳孔瞬间收缩。

      对面的语气却轻得像在叙旧:“不过也是,那时候你年纪太小,你父母可能也不想让你涉足太多。但是现在,有些事情我觉得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我不想看你错把仇人当恩人。”

      “你想说什么?”

      女人双臂环绕胸前,嘴角边扬起一个小括弧:“当年澄映的确很困难,但是远没有到破产的地步。你父亲手握多个重量级版权,完全有翻盘的机会。可惜《故梦》临上映被举报下架,几亿投资血本无归——那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人的眼神和话语都有一种极其恐怖的蛊惑力,不知不觉就将人卷入其中。江苇祎强壮镇定,一开口嗓音分明在抖:

      “你的意思是说,我父母的事情不是意外,而且还和徐遇辰有关?”

      女人微微颔首。她的眼窝略微凹陷,在顶光之下更显得可怖,此刻正用上目线紧紧盯着江苇祎,压迫感随之而来:“是,但也不只是意外。”

      她递给了江苇祎一份文件:“这一份协议,想必你应该不陌生,这是你当年亲笔签署的股权认购协议,上面澄映的估值是五个亿。”

      她又把手机递给了江苇祎,屏幕上是一份翻拍的合同:“但是你肯定没见过这个。这是八年前的一份估值报告。徐遇辰觊觎澄映已久。八年前,也就是事发之前,徐遇辰就和你父亲谈过一个收购方案,当时给的估值是十二亿。江霖烨没同意。”

      “五亿。整整腰斩了一倍啊。当初十二亿的估值,江霖烨都不肯卖公司,如果不是被逼走投无路,又怎么会以这么低的价格卖出?澄映巨额的债务又是怎么来的?”

      “因为徐遇辰给你父亲做了个局。你可以再往后翻。当年江霖烨不愿意卖公司,以手上的影视资源为谈判筹码反向争取徐遇辰的投资,但这份投资协议里,被徐遇辰埋了致命的陷阱。”

      “看到那个对赌条款了吗?澄映必须在三年内做到二十亿营收,否则就得回购股权,还要付年化二十个点的利息。其实这对澄映来说并不是难事,可是偏偏《故梦》被举报下架了。”

      “这不仅触发了天价违约金,也同时触发了和万星的对赌协议,颗粒无收反而倒欠了十几亿——这才是你父亲不得不贱卖公司的真正原因。”

      “换言之,如果不是《故梦》被举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而《故梦》被举报,唯一的受益者是谁?”

      江苇祎捧着文件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一沓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曾仔仔细细阅读过,左下方甚至有他的签名。七年前的字迹稚气未泯,但那一笔一画确实是他亲手签署。

      女人所提到的估值条件、回购条款,他都并不陌生。可是七年前的那一天,律师告诉他的分明是,澄映无法履行回购义务,故万星决定不再继续追讨剩余债务,而是接受股权抵债的赔偿方案。

      “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后面不会再有追偿。”律师告诉他。并且,交由他签署的这份《股权认购协议》,是他父亲生前亲自确认过的。

      “后续澄映的项目、团队都会并入万星,由万星继续运营。这相当于一次整合,公司不再单独存在,但作品和人员都会被保留,这也算是对江总夫妇多年心血的一种延续。”

      于是他终于拿起了桌上的签字笔。

      可是原来,这才是真相吗?那没有人会告诉他的,故事的后半段。

      女人如恶魔般的低语还萦绕在耳畔,步步紧逼: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就在澄映出事的时候,万星忽然介入,而此后徐遇辰平步青云,万星市值翻了几倍,没几年就完成了上市。万星吞并了澄映之后,终于实现了从孵化到制作到宣发全产业链的垄断。而在此之前,徐遇辰缺的就是澄映这一环。”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徐遇辰一直没有放弃澄映,阳谋走不通就使了阴招,害的你们家赔了公司又搭上人命。”

      “网在你父亲签投资协议的时候就布好了,《故梦》被举报就是收网之时。”

      她停顿片刻,缓缓扔下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这不叫投资。这叫欺诈并购。”

      眼前那张脸刻薄而可怖,随着对话的推进越发扭曲。

      江苇祎下意识抗拒去相信这个陌生的人。可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和文件上的白纸黑字一一对应上。故事的逻辑因为她的补充而变得完整又合情合理。

      江苇祎的眼眶胀得发痛。

      “你想要做什么?”江苇祎反手将文件合上,竭力压住了颤抖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女人睨着他,慢慢扬起胜利者的微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徐遇辰身败名裂,我们是在一条船上的人。”

      “所以我希望你作为当年案件的当事人,把这件事闹大。”

      江苇祎犹豫着,反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这些文件你都可以拿走,自己去查一查。当然我也理解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所以我会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等你想清楚,随时联系我。”

      说罢,女人留下了一张名片就离开了。名片上没有名字,甚至没有电话号码,只有一行排列意义不明的邮箱地址。

      江苇祎浑身一阵阵发冷。

      这种天塌下来的感受他并不陌生,却也不代表他已经免疫。

      脑海中浮现出乱七八糟的声音,在撕扯、吼叫。初见时宛如冰封般的徐遇辰,酒醉后意乱情迷的徐遇辰,在他表白之后残忍离他而去的徐遇辰,无论是哪一个徐遇辰,好像都不是女人口中的人。

      这两年江苇祎已经逐渐接受徐遇辰并不爱他的事实,可是原来曾经他对他的好也都是虚情假意吗?那些他费心编造的爱的假象,原来只是甜蜜的陷阱,只有沉溺其中,才不会再给他惹事,对吗?

      江苇祎笑着笑着,眼泪就夺眶而出,落在纸面上砸出了好大一块水痕。

      故事有了后半段,一切逻辑的漏洞都闭环了。

      这两年来,江苇祎也时常在想,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爱上徐遇辰,到无法自拔,到一叶障目。

      回想初见那天,江苇祎并没有对徐遇辰产生太多印象。连日的悲痛、接踵而至的噩耗已经耗尽了江苇祎的心神。

      他只记得,那天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他虽自始至终并未表态,却因为周身轮廓过于锋利,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察觉到江苇祎的目光,徐遇辰抬眸的一瞬,虽然没有刻意崭露锋芒,却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慑力。那或许是在商场经年累月淬炼出的本能。

      他的心脏无故多跳了一拍。

      那天是徐遇辰送他回的家。

      临下车的时候,江苇祎犹豫了下,手指无意识握紧了钥匙,垂着头小声问道:“我家还是我家吗?”

      “......”

      可能是见江苇祎太过可怜,徐遇辰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松动。

      或许是怜悯的情绪驱散了眼中的冷漠。

      只是嗓音依然不带一丝情绪:“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是你名下的资产,不在赔偿范围之内。”

      “谢谢。”

      江苇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解开了安全带,临下车之前又补了一句,叔叔。

      徐遇辰看起来年龄不大,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稳重和气势。于是他还是按照辈分,尊称这位父亲的合作伙伴一声叔叔。

      ——如果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倒也简单纯粹。

      人们说,身处在吊桥之上,因为恐惧而加快的心跳会被错误归因于心动。

      十八岁的江苇祎好像脱了锚的小船,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一夜之间,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依靠。

      而也是在那一夜,他遇见了徐遇辰。

      溺水的人已经无力再思考,他拼尽一切,只是想要找到他的彼岸。

      盲目的爱冲淡了一切。

      而这一沉醉,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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