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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时至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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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晌午,年府里也有了声音。
环儿刚醒不久,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发呆。
她昨晚睡前放心不下宫真的事,忧虑过度,做了噩梦,梦见宫真去了番邦和亲,自己则被年昌抓回了年府。两人都逃脱不得,远隔万里,心如死灰。
床边丫鬟雨芝在挂账幔,一举一动轻缓端庄。等挂好了,她瞥见环儿睁着眼睛闷闷不乐的,便冲环儿明朗地笑笑,哄孩子般弯腰小心扶她坐了起来。
“午膳已经备好了。”雨芝说道,嗓音温润:“小姐洗漱完换好衣服便可以吃了。”
环儿坐起后回过些神,更是郁闷。她拉雨芝在床沿坐下,满脸不安地向她说自己昨夜做的噩梦,说这梦太不好了,她怀疑是什么预兆,怕日后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环儿说得煞有介事,雨芝稀里糊涂也跟着揪起心来。揪心后她还是舒缓地笑笑,拉住环儿的手,柔声安慰:“小姐别担心了,俗话说梦都是反的,你做这样的梦,说明你和公主以后,定能日日相见。”
环儿听到这话,深叹口气:“但愿如此吧。”
说罢她扫眼屋里,见只有雨芝在,便问道:“佩云呢,她还没起吗?”
雨芝点点头:“她昨晚歇得晚,现还在睡呢。”
“呀!”环儿一敲脑袋,懊悔道:“我忘了她早上是轮到歇息的,这下怎么办,林世言早回了京都不知道。”
“林世言?”雨芝听到这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今早我起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有张字条,是佩云写给我的,就是让我派人去问一个叫什么林什么的人,问他几日回京。小姐是叫了佩云办这事吗?”
环儿立即转忧为喜,睁大了眼睛点头:“是是是!还是佩云想的周到,她留字条给你,你可叫人去问了?”
“自然叫了呀。”雨芝笑道:“正好每日要打发人去常华那传话,今早我便让传话的人顺道去问了。”
环儿忙问道:“他怎么说?”
“说那个林什么的,三日后回京。”
“三日后?”环儿虽有些奇怪,但还是放下了些心来:“那便不急了。你等会叫人去芙蓉府里,把那个林世言叫来,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雨芝疑惑地歪起脑袋:“他是容初府里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伏恒府里有个姓林的下人?”
环儿冷笑一声:“他不是,但也差不多。昨晚芙蓉见到他后,貌似对他挺有兴趣,要把他留下不让他回京也不是不可能,反正都是姓伏恒的主子,他伺候起来都一样。”
环儿说着想起昨晚的事,环起双臂就生起气来:“芙蓉这个混蛋,竟还嫌我碍事要赶我走,真是不要脸!”
雨芝没听懂这乱七八糟的,满脸茫然地看着她:“什么兴趣,什么碍事,小姐你在说什么呀?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来话长。”环儿摆手,叹道:“先帮我更衣吧,等佩云醒了,我们再说。”
雨芝愣愣地哦了声,乖乖起身去拿架子上的衣服。
“慢着。”环儿沉思片刻后又改了主意:“先叫人去芙蓉府上,把那个林世言给我带来,等我更完衣,立马就要见到他!”
雨芝怀里抱着衣服,不解地歪歪脑袋,却还是照办,放回衣服,出去叫人了。
等环儿更好了衣派出去的人也刚好回来。环儿在房里听到传报,特地摆好了架子,就等着林世言进来审问他。端正坐了半天,结果进来的就只有一个下人,完全不见林世言的影子。
她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把那下人的四周看了又看,严声质问道:“人呢?不是叫你把林世言带来吗?”
那下人十分委屈:“小的去了伏恒府,但守门的说他也不知道林世言在哪。”
“不知道?”环儿问道:“林世言出去了?”
“他说没有。”
“那怎么会不知道?就算真不知道,让他去找啊。”
“他说他还得守门,抽不开身。”
“竟敢敷衍我!”环儿恨恨地一锤桌子,命令道:“不管他!去,你去找,不好找就多带几个人去。就说是我叫你去的,芙蓉不会拦你。”
“是。”那人听命,退下了。
雨芝刚好带着端菜的人过来,一进门就见环儿烦躁地翘着嘴,忙过去倒茶安抚,问她怎么了。
环儿起身,往桌边走去,边走边报怨:“那林世言明明就在芙蓉府里,府里的人竟然说要守门,没空吧林世言找来。这是理由吗?真是荒唐!哪天我总得找芙蓉好好说说!”
雨芝扶她坐下,这边指挥安排布菜,那边还对着环儿轻声缓语:“容初府上人是少,我听占昱说过,全府的下人加起来呀,一只手也数得过来。那人这样说,怕是真的事出有因。”
“那就更荒唐了。”环儿气道:“好歹也是个官家少爷,住在这么大一个府里,怎么连下人都舍不得多雇几个?京里每月送来的银子也不少啊。因此我说芙蓉是怪人,京里好日子不过,偷偷跑到这来过苦日子,真是得了痴傻病了。”
雨芝布好了菜,招手让下人都退下,自己在坐下,柔声笑道:“小姐说的是,说这么多也该饿了,可先消消气,备着用膳吧。”
环儿听她的话,扫了眼桌上的菜,牡丹鱼片,翡翠虾仁,竹笙酿豆腐,牛肉羹,还有盘素绘四宝,在圆桌上整齐摆着,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环儿瞧着,心火下去了些,脸上有了些悦色。
她用膳不用人伺候,都是与佩云雨芝同桌一起。此刻菜都备好了,环儿见佩云还没来,随口问了句:“佩云呢?”
雨芝给她放好了碗筷,答道:“佩云已经醒了,这个时候,估摸着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佩云长长的哈欠声。环儿往门口望,看见佩云揉着眼睛进来了。
“呀,刚说你呢你就来了。”雨芝笑着起身迎她过来坐下,顺手把桌上一盏茶推给她:“瞧你那迷糊样子,还没清醒呢吧,快喝口茶提提神。”
佩云用力挤挤眼,挤完再眨一眨,眼神看着便清醒多了。
她接过茶,浅抿了口,罢了叹口气,道:“昨晚缝的那件衣服,缝时没发现,今日一看,都缝歪了,上面的刺绣都对不上。哎,白费我一晚上。”
环儿等到佩云落座,终于拿起筷子,吃起满桌的佳肴,边吃边道:“想必是晚上烛火太暗了,害得你没看清。”
“兴许是吧。”佩云放下茶盏,怨道:“可惜了我的新衣服,新做了才两个月。早知如此,昨晚就该干脆不缝补,直接扔了,也省得我眼睛疼。”
“你眼睛还疼呀?”雨芝关切地问道:“还疼的话,我去给你煎碗明目蒿汤来?喝了能舒服些。”
“不用,我现在不疼。”佩云笑着冲她眨巴眨巴眼睛:“你瞧,多水灵。”
雨芝嬉笑地轻打她一下,给她夹菜。
环儿用着膳,面露担忧,也吃不香。佩云发觉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立即给雨芝使了个眼色。雨芝心领神会,两人停了嬉闹,问环儿怎么了。
“可是因为昨夜公主的信?”佩云问道。
“小姐还在担心那个梦吗?”雨芝也问。
两人一齐出声,末了都愣了愣,扭头疑惑地对视。
“什么梦?”佩云问道。
“昨夜有人来送信了?”雨芝也问。
这场面稍显滑稽,环儿左看看雨芝,又看看佩云,不自觉笑出声来。
刚好俩人都在,环儿便把宫真令林世言送信的事,连带今早不详的梦,都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觉得口渴,赶紧喝口茶润润嗓子,道:“如今,就等他们把林世言找来,我好问个清楚了。”
“原来小姐在担心这个。”雨芝听后舒缓了神情:“小姐别想太多了,兴许真的只是如那人所说,公主知道他要来趟护都,才顺便让他送的。”
环儿话语里还是怀疑:“这虽然说得通,但我还是觉得有蹊跷,还是得找林世言来把事情问个清楚。”
“这也好。”佩云赞同道:“问清楚了,小姐也能心安。”
“尹子他们已经去找了。”雨芝道:“差不多等我们用完膳,那人就会被捉来了。”
环儿听她们这么说着,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但愿如此。”
等用完了膳,环儿坐在廊下晒太阳,台阶两旁种了翠竹,竹叶细长纷乱,阳光摇曳其间,每一片都金灿灿的,如金镶翠玉一般。
此景如画,环儿轻皱眉头,抬头默默望着,心里也平和些。
佩云雨芝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坐着,雨芝起得早,用过膳后有了倦意,歪起脑袋靠在她肩上,微闭起眼睛几乎要睡着了。佩云瞧见了,便随手折了一支竹叶,坏笑地拿在雨芝鼻子下面晃。雨芝痒得嘴巴眼睛皱成一团,一睁开眼,发现是佩云在使坏,没好气地跟环儿告状。
环儿无奈地弃了春日竹景,低下头来听雨芝的证词。佩云还在一旁打扰,好不容易听完了证词,还没开审,便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人。
环儿瞥见了,知道是从伏恒府回来的下人,让两个丫头先消停会,她要好好问话。两人才偃旗息鼓,乖乖坐着。
来人到了环儿跟前,抬头心虚地瞟了环儿一眼,立马低头跪下谢罪:“小的有罪,没能把人带来。”
环儿立马变了脸色,起身严声质问:“什么叫没能那人带来?你们没找到林世言?”
来人忙摇头,道:“不,小的找到了。那人就在偏房午睡。”
“午睡?”环儿眉头一皱,冷笑道:“他还真闲啊,竟还有空睡觉。”
“小的也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奇怪?”环儿话锋一转,对着来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他在睡觉,你把他叫醒后带来就是了,这事还要我教你吗?已经来回跑了两趟,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真是一帮饭桶!”
雨芝佩云原本还互相耍气,听到环儿动这么大气,都不由地收了表情,担心地一左一右轻拉住环儿的衣袖:“小姐……”
来人更是心惊胆战,头也不敢抬:“小姐息怒!小的原是打算把人叫醒的,可,可容初少爷不让……”
环儿眼里闪过丝诧异:“谁?”
“容初少爷。”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