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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环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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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在房里坐了一下午,对着笺纸时思时滞,忽忧忽笑,思墨盈笺,一封信写得没完没了,未有断时。
佩云在一旁伺候得无聊,偶尔往外边望一眼。雨芝来了,两人也不好说话,怕打扰了环儿,只一个研墨,一个去外边摘些开得好的花进来,插在瓶里在柜子上摆一摆。等环儿写得手酸要歇会儿,三人才轻松些,到院里坐坐,吃吃点心,喝喝茶,再闲聊几句。从日央写到日沉,环儿才搁下笔,用了晚膳。
晚膳用罢,月已升起了,清辉洒落竹间,银片凝光,一片斑驳乱影。
环儿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对着此景,想画下来给宫真送去。可惜她未学过作画,也没什么天份,小心翼翼地握着毛笔,只描出来几条歪歪斜斜的墨线,再斜上方一轮不圆的圆月,景不成景画不成画的,环儿自己看见,都无语地笑了笑。
雨芝休息得早,那时已经回了自己房里,只有佩云陪在身边。她正专心给环儿绣香囊呢,听到环儿叹气,好奇凑过去瞧了眼,看罢也是不解:“小姐这是画什么呢?”
“庭院里的竹子。”环儿愁道:“就是看着……嗯……不大像。”
佩云笑着摇摇头,回去继续做手上的针线活:“是有些不像,我刚看时,还以为是什么虫子呢。”
环儿一听,扫了愁怨,立即有了主意,笑着拿过边上放着的章,蘸了红泥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弄罢还双手拿起,好好欣赏了一番,嬉笑道:“这样也好,送去给宫真,让她猜猜我画的是什么。”
说着她下了榻,走到书桌旁,添了蜡烛,找出张新纸,又写起来。
佩云见了,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跟着到了书桌边,多点了几支蜡烛,在一旁伺候着研磨。
环儿写着,忽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青刹回来了吗?”
佩云摇头:“没呢。”
环儿停了笔,掐指头算了算日子,算罢担忧地望眼窗外:“平常三四天就回来,这都五天了,别是死外边了。”
这话把佩云逗得笑了几声:“我的小姐呀,青刹这种猛禽,出去都是猎食的,又不是什么小雀小鸟的,怎么会死外边呢?不回来大约是猎到不少,饱得正欢,才在外边多留恋会儿。”
“雀啊鸟啊的伤不到它,可那群混账会啊。”环儿郁闷地托起下巴,愤然快笔:“前几天我出去玩,还看见他们骑马牵犬,出城去打猎呢。汪应天这个贱人,还说要是看到青刹,一定一箭射死,再送回来。大言不惭,真气死我了!”
佩云笑着宽慰她:“小姐别听他们瞎说,青刹飞这么快,他们怎么射的到呢?”
“这位我自然知道。”环儿不屑地哼了声:“那群酒囊饭袋,拉弓都费劲,更别说射中我的青刹了。”说罢,又话锋一转,话里担忧起来:“不过这么久不见到它,我总归是担心啊。”
“小姐放宽些心吧。”佩云道:“兴许明天就回来了呢?”
环儿仰头长叹口气,低头把此事也往纸上写:“但愿吧。”
她写着,刚巧齐子捧着个盒子进来,说是从常华那送来的。
他方才因环儿佩云在说话,不好打扰,便立在门外等了会儿,顺便偷听了阵,等她们话快说完了才进来。
佩云拿过盒子,打开一看,里边都是昨天在常华那玩的宝石。
环儿让佩云把这些石头收好,见齐子正要退下,又叫住他,打发他拿银子送去月楼,告诉吴娘她明日要去月楼玩。
待齐子退下后,环儿埋头还写她的信,洋洋洒洒又写了好几张纸。写完还叹道:“要是阿真此刻就在我面前,我也不必如此费墨了。”
佩云收拾好桌子,又宽慰了她几句,回到榻上,茶要喝完了。佩云要出去叫人再沏一壶,先行走了。
夜里悄静,环儿等得无聊,开了齐子刚送来的木盒,一股脑把里边各色的玉啊宝石什么的都倒出来,随便捡起几块,挨个放在烛火下照,看它们晶莹剔透的模样,打发打发时间。
等一盒子的石头都照完了,佩云还是没回来。环儿干脆拿起纸笔,顺手把此刻心情也写下来:
“此刻夜里,我的丫鬟佩云去叫人沏茶了,不知为何,好久不归。我一人待着,乏闷得很。你夜里在宫中,多半也如此,但好歹还有我想着你。怎得青鸾翼,飞归教见思念。”
最后一句太文绉绉了,环儿写完都一抖擞。但想到宫真瞧见这话,定会也肉麻得扭曲起脸,便坏笑着叠好笺纸,同其他信件叠在一处放好。
剪了灯花,她往窗外望,瞧见纸窗外有道模糊的白影,从门外急飘进来。
可佩云今日穿的,明明是青绿色的衫裙。
环儿一眨眼,猛地发觉不对。别说是佩云雨芝,整个府里都没穿白色衣裳的下人。况且那影子还依稀有细碎的金闪,这样的打扮,绝不是她府里的人。
坏了,府里进了贼人。
“好大的胆子,赶来我府上造次!”环儿气冲冲地下了榻,要出去教训教训那小贼。还没出房门,就跟小贼入于门处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那男贼长得人高马大,一身玉白色水纹领长袍,头著金冠,腰上围着革带,垂挂下些玉佩穗子,与衣袍一齐纷飞悬落,显得轻快飘逸。
他见到环儿,猛地停了下来,呆呆地将她上下看了几眼,接着便高兴地笑起来,叫了一声:“姐姐!”
环儿也停下,看这人眼熟,正思疑是谁,那人一出声,她跟着恍然大悟,想起小时府里有个男孩,是年昌侧室胡氏所生,小名叫绍儿。环儿不怎么亲近他,他却对环儿很是殷勤,从小便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环儿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指着他质问:“你是,绍儿?”
年伯祗与环儿多年不见,担心她把自己忘了。没想到她不仅没忘,竟连他的小名也记得,不禁惊喜万分,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太好了,姐你还记得我!”笑罢,他又认真道:“姐,你当时在宫里不知道,我已经取了字,叫伯袛。”
“我管你叫什么?”环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耐烦道:“我也不管你为什么来,总之给我滚出去。”
“小姐!”她话音刚落,黑沉沉的院里又传来佩云焦急的声音:“有个贼人,要找你,小姐……”
佩云匆忙带了几个手持棍棒的家奴来,跑到院里,见那人已经在环儿房里站着了,吓得惊叫一声,指着他便大声道:“就是他!快拿下!”
几个家奴听令立马冲上去,年伯祗不好动手,扭头求助地看向环儿。环儿对佩云的话好不赞赏,见年伯祗看着自己,只冷笑一声,视而不见,转身要回榻上坐着。
年伯祗见状,又失望又委屈,无奈地愁叹口气。他心里不满,转头见到那群家仆,更是烦闷,重声一喝:“都站住!”把气都往撒他们身上撒。
他跟随年昌平过叛,在军营校场呆了几年,也是带过军队,训过士兵的,已有了些少年将军的样子。出声雄浑,气势威严。几个家奴都被他吓住,止住脚步,不敢上前。
环儿刚到榻边,听到院里脚步声突然停了,上榻趴窗一看,恨恨地骂道:“一群废物!怕什么?还不抓住他打一顿?”
家奴犹疑着刚要动,年伯祗又赌气似地怒喝道:“抓什么抓?我可是年家少爷,和你们小姐是一家的,是她的异弟!你们现在住的府宅,每月领的月钱,都是我年家给的!别不识相,都给我退下!”
那群家奴闻言后面面相觑,几欲上前,又怕那个老虎似的人,踌躇片刻后,还是从命,乖乖退下了。
佩云气他们没用,临走前又把他们呵斥一番。呵斥完了,自己上了台阶要进屋见环儿,被年伯祗横开手臂拦住。年伯祗不满地等着她,冷道:“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我年家的奴才,少仗着我姐的势给我脸色看。”
佩云不服气地抬眼直视他,几次要进去都被他拦下来后,只得干着急地往里边喊:“小姐,小姐!”
“年绍!”环儿疾言厉色下了榻,快步走去打开他的手,一把将佩云护在身后冲他怒道:“你别动手动脚的,撒起气来还没完了是吧?”
年伯祗一时不知道年绍是谁,略想后明白了,才无奈地看着她:“姐,我名为年伯祗。你要么叫我伯祗,要么叫我绍儿,别叫我年绍,这是谁啊?”
“你管我怎么叫?”环儿懒得跟他扯这些,悄悄把一张纸塞进了佩云手里,转身对她道:“你先下去吧,先给他收拾间屋子让他住下,再出去帮我抓点药,晚点再来伺候。”
这话说得刻意平静,与环儿方才的语气并不相符。佩云听着有疑,又感到手心有了东西,再和环儿一对眼,忽地心领神会,点头退下,顺手合上了门。
年伯祗看不见她们的小动作,只听到个药字,脸上忽然变得担忧。他微微俯下身,关切问道:“姐,你病了?你在这过得不好吗?怎么会生病呢?”
环儿斜眼瞥他,抬手将他推开,自己走回榻边,轻轻坐了上去:“病得快死了,你不如晚些来,直接给我带副棺材得了。”
“呸呸呸!”年伯祗连呸几声,着急地跟过去:“姐,你好端端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干什么。”
“你还顾吉利不吉利呢?”环儿冷笑道:“你这回从京城跑到这来,分明就是盼着我早点死!”
“这从何说起啊?”年伯祗冤枉道。
“你自己知道。”环儿随手从盒里拿了深红的碧玺出来,放在手里把玩,往另一边扭过脸,故意不看年伯祗,冷淡道:“你这回跑到护都来,是为了什么?”
年伯祗知道环儿和年昌的关系,答时左顾右盼的,有些心虚:“是父亲,父亲叫我来……”
“叫你来干嘛?”环儿扭头瞪他一眼。
年伯祗低下头:“父亲说你婚期将近,要我带你回京……去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