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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环儿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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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昨日没问到林世言的话,加上思虑甚多,乱七八糟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一夜不得好眠。次日她一早就起了,洗漱完随便吃了点东西,留雨芝在府里清点钱财,自己带人去了伏恒府。
天气尚好,太阳柔和明媚,微风习习。别家府院里养的鸟雀都趁着晨兴,清鸣阵阵,好音时交。
伏恒府里门守早用完了早饭,百无聊赖地在府门下守着。清晨困倦,他刚打了个哈欠,就瞧见环儿一身雪青色的花笼裙,坐着轿子,领了一群家奴,气势汹汹地在长街上横行。
他一时愣住,疑她只是路过,犹豫地在阶上站着。谁知这推度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环儿离府门还远时,已似在恶狠狠地往这边看。等近了些,更是直接睁大了眼瞪着他,人在轿上还没下来就叫他站住,问他林世言在哪。
门守见她闹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是什么事,听是要找林世言,才松下口气。末了又有些疑惑,昨晚林世言是从年府里回来的,应当是已经去过了,怎么环儿今日还找他?
他心里虽疑,但实在是没好奇心,不想知道,便没问,只笑回道:“小姐怎么亲自来了?林世言这会儿,应还在休息呢。”
“懒鬼!”环儿因没睡好,本就烦躁,听到林世言睡挺香,更生气了。到了府门前便气呼呼地下了轿,家奴忙给她搬来条绣墩,她坐下后,叫门守去赶紧把林世言叫来。
门守才懒得跑一趟,推脱道:“奴才不知林世言的屋子在哪。”
“不知道?”环儿冷笑一声,也懒得跟他再多废话:“那就别怨我了,都进去搜!”
她特地带了没来过伏恒府的家奴,来这闹一闹,吵吵容初给自己出出气。那身后一帮子人,一闻令,立即一哄而入,进去后四散开来,满府里喊林世言的名字,无头苍蝇似的胡乱寻窜。门守见状,一时有些慌了,怕吵到容初。家奴太多他阻拦不得,无措片刻,只能去求环儿。
“小姐。”门守上前欠身赔笑,好声好气道:“可否叫这些人安静些找,这时候,少爷也还未醒呢。”
“他醒不醒关我什么事?”环儿恼火地白他一眼:“你守好你的门,别多管闲事。芙蓉要问,尽管来找我,你操什么心?”
门守听后,轻皱起眉思索了片刻,觉得她说得在理。环儿非要叫人进府吵闹,他一人也没法拦,有心无力,也没法怪他。要问起来,就说是环儿威胁他就是了。
门守想明白了,拱手欠身,安静地退到一旁:“小姐说的是,到时少爷要责罚,还请小姐帮我解释几句。”
环儿斜眼瞥他,冷笑道:“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便见占昱从里边慌步出来,茫然着急地左顾右盼。一望见环儿在门口坐着,他停步一愣,无奈地叹口气,快步过来欠身行礼后:“环儿小姐,这一早闹得伏恒府乱糟糟的,是为何?”
环儿思量着他大概知道林世言的去向,也不理他,反问道:“林世言在哪?你把他叫来。他来了,我自然就消停了。”
占昱自然清楚林世言的在处,今早他还去给林世言送了件干净的衣裳,和他多聊了两句。林世言说今早无事,要先在房里待着,到时再去容初房外侯着,为此还特地找他要了笔砚纸打发时间。现在这个时候,林世言多半在他自己房里。
占昱不知环儿找林世言干什么,但此情此景,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再不把林世言带来,整个伏恒府怕是都要被环儿叫人给翻过来。想罢他忙连声应下,转身要去找。刚跑出两步,又被环儿叫住。
环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脸上渐渐阴险地笑起来,起身叫占昱站住,朝他慢步笑道:“别忙,我跟你一块去。”
占昱回头,见环儿上一眼还气鼓鼓的,下一眼就面带笑容,一时茫然,困惑地没出声。
环儿走近来,催促道:“快去找啊,傻站着干什么?”
占昱愣愣地点头,领她往府里走。路上见到一个年家家奴,他便劝环儿把人叫走,别在府里乱喊乱叫。环儿给他面子,都令人在府门口等。占昱为让府里快点清净下来,故意带她在府里绕了一圈,一圈下来,等府里差不多没人了,才真的往林世言那儿去。
环儿满心记着自己的坏点子,加之一路都在赶人走,因此直到了林世言的住处,也未发觉伏恒府的路长得有些不对劲。
占昱见她没问自己,也是暗自轻松,见屋门开着,便先止住环儿,自己要先进去探一探,以免不便。环儿不听,要直接闯进去。他还没来得及劝呢,林世言就自己出来了。
林世言用完早膳后无事,在屋里写字打发时间。写得乏了,就坐在窗前把玩给世千买的木雕。
他正趴在书案上,伸出只手一下下抚那鹿的头角,忽然就听到了外面的喊声,出门去看,既没看见人,声音也陌生。加上他的住处偏僻,离府门远,其间又有花有树挡着,声音再传过来,自是缥缈些,听起来就跟梦里似的。
他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精神恍惚听错了,便没再理,回了房里。刚要坐下,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这两个声音他都认得,细细辨认后,知道是环儿来找他,便先迎了出去。
出去一看,果然是环儿和占昱。
占昱见状,也不拦环儿了,收了手退到一旁:“外边热,小姐还是进去歇。奴才在外边候着,待会儿带小姐出去。”
环儿点头,给林世言使了个眼色,走了进去。
林世言领会她的意思,在她身后跟着。
林世言的屋子是临时收拾出来的,陈设几乎没有,好在椅子桌子什么的还算齐全。窗子向阳开着,太阳明朗的照进来,看着倒也干净简朴。
环儿在屋里环视半天,实在觉得寒酸,掩掩鼻子,面露嫌弃地拿手帕拂了椅子,见面上过得去,才勉强坐下:“芙蓉当真是要穷疯了,你好歹也是京城来的,就给你住这样的屋子。”
那椅子正在光下摆着,她一坐,阳光金灿灿的斜覆在她身上,发丝也亮,眸色也淡,雪青色的裙子也套了层金薄纱似的,淡雅静丽,似簇静放的丁香花。
林世言因昨晚见环儿跟只发怒的兔子似的,以为她性格暴躁,怕不小心惹她生气,站都不敢站,只顺从恭敬地在旁跪着,屏息敛声,大气也不敢出。
环儿问起,他眼睛也不敢抬,笑回道:“少爷素日节俭,满府的屋子都是一样的。且奴才来得仓促,也住不了几日,不敢奢求多好的屋子,能住便行了。”
环儿本就是随口一问,也不在意林世言说什么,待林世言答完,她便开门见山,斜眼正色盯着他:“我问你,你一个伏恒家的奴才,怎么会替宫真公主送信?这信是公主亲自去府里交给你的,还是转交?”
果然是问信的事……林世言暗沉口气,答道:“公主并未亲自驾临府邸。这信……”他犹疑地顿了顿,道:“这信是家主交给奴才的,多半……是公主派人送到府上转交。”
他答得含含糊糊,仿佛自己也在猜。环儿听得也糊涂,疑惑地一皱眉:“多半?”
“是。家主的事,奴才也不清楚。”
环儿没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渐渐的不耐烦了:“那你可知伏恒府里,有谁与公主交识?”
林世言摇头:“奴才在府里只管伺候子祈少爷,至于谁与公主相识,这奴才实在不知。”
“那有关这封信,你都知道什么?你总得知道点什么吧?不然,不然怎么就偏偏叫你来送呢?”
“知道?”林世言茫然地往上瞟了眼,努力思索了半晌,道:“奴才知道的事,方才已道尽了。至于为何叫奴才送信……许是恰好子祈少爷也要送信到护都给容初少爷,为省麻烦,便派了个可信的人两封一起送,不过那人恰好是奴才而已。”
“恰好?”环儿无语地皱眉盯着他:“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个准信?怎么问你什么,你不是多半就是恰好,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你……哎!罢了罢了!”
“小姐息怒。”林世言胆战心惊的,腰弯得更低了。
环儿想过问不出什么,没想到竟然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亏她昨天还等了这么久,还这么动气,还害得她一夜没睡好。
环儿越想越烦,不耐烦地甩甩手,叫他起来:“去去去,叫占昱把轿子抬进来,这府里这么大,我走得腿酸。”
“是。”林世言起身退下,到门口与占昱嘁喳一阵,占昱便走了,换林世言在门口侯着。
环儿还在屋子里生闷气,歪起脑袋干睁着眼翘起嘴,满脸的不高兴。沉默了片刻,只深叹口气,起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步。
到书案旁,她瞥见案上摆着的木雕,一眼便认出是常华做的。木雕下压的纸上还写了首诗:草坐呦呦鹿,花含宛宛莺。
环儿轻念了遍诗,觉得甚是清丽,还与那木雕合景。她也闲得无聊,要散散心,便拿起木雕,放在手心抚了抚。
那小鹿活灵活现,睁着水灵灵黑滴滴的眼睛,跪卧在花丛里,阳光一照,恬静可爱,惹得环儿拿近多看了两眼,心情总算也好了些。
外边轿子来了,林世言进来传话。环儿闻声,恋恋不舍地把木雕放下了,转身看到林世言,冷笑道:“这是你买的?没想到你又当信使又伺候容初的,还挺悠闲,还有空去常华那逛一逛,买这个小玩意来。”
林世言瞟了眼木雕,笑着解释道:“奴才有个妹妹,她就喜欢这些东西。这木雕,是奴才寻空买给她的。”
“你还有个妹妹?”环儿初听这个消息,觉得新奇,多问了一句:“也在伏恒府当下人吗?”
林世言恭敬地点点头:“是。”
“这样啊……”环儿一垂眼,若有所思地脚步顿了一瞬,笑道:“也好,你们兄妹俩在一起,好歹能互相照应些。”
这话听着,并不如她之前般尖酸刻薄,反倒真有丝为林世言高兴的意味在里头。可再细听,又咂摸出些苦涩的滋味。
林世言闻言愣了愣,略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看她。
环儿边说已边往外走了,林世言赶忙跟上去送她。
门外,占昱已领了抬轿的人在台阶下等。这么一阵说话的功夫,外边太阳又亮了些,地上的花阴树荫都更浓了。
行至门边,环儿忽又停下,抬手把自己戴着的玉坠子摘了下来,递给林世言,道:“这个你拿去,就说是我送给妹妹的。我们虽没见面,但今日意外听起她,也算是缘分。”
她这动作来得突然,林世言一愣,犹疑着不敢接:“这太贵重了,奴才不能收。”
“你拿着就是了。”环儿不由分说就把东西往他手里塞:“再贵重也不过块石头而已,我不知道你妹妹喜欢什么,身上只带了这个,总归是我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无功不受禄,林世言莫名得了块玉,心里不安。思来想去,他还是婉拒。无奈环儿执着,非要给他,一递一还几回后,环儿强行把玉塞进他手里,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一块石头而已,又不是要禅位,你在这给我玩三辞三让呢?给你你就拿着!”
林世言被瞪得一怔,欲言又止,张着嘴呆住了。
环儿一把打开林世言握着玉的手,疾言厉色:“只是让你转交给你妹妹,要拒也是你妹妹拒,轮得到你在这推来推去的?等你妹妹看到了,说不要,再还给我!”
林世言一时吓住,见环儿貌似生气了,也不敢再拒,只得收下:“奴才替小妹谢过小姐。”
环儿这才满意,讽笑一声:“你还真是吃硬不吃软啊,好好拿着吧。”说罢便上了轿,叫林世言跟着。
林世言茫然地抬起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奴才待会儿还得备着伺候少爷,怕是没空。”
“你放心,不碍着你伺候他。”环儿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只跟我来就是了。”
林世言不解,还有些担心会耽误了时候。但看看日头,这会离容初起床还有些时间,到时看着点再回来就是了。
想罢,林世言点头应了下来,跟到了轿子旁边。
环儿这才满意,指了条梧桐树左边的小道,朝前边站着的占昱抬抬下巴,命令道:“走吧。”
占昱本要走另一条路,那条路出府近,也好走。不过环儿指了路,他也只好按指的那条路去。
环儿指的路出府远,去容初的书房倒近。占昱领着抬轿的人往梧桐树下过,眼瞧着离容初的书房越来越近,心里无奈,已把环儿叫林世言跟来的心思猜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