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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回府时 ...

  •   回府时的长街比出府时的要热闹许多,道路两旁的门都敞开,台阶前的空地都打扫得干净。各府的下人纷纷出门办事,在路上零散匆忙地走动。

      林世言跟着下人回了伏恒府,一路上都忐忑不安,一路走一路焦急地远眺府门。

      占昱候在府门前,远远地望见容初正趋步赶来,特意露出个微笑,下阶相迎。

      “你可算来了。”占昱支走林世言身边那人,边转身往里边走,边挥手示意让林世言跟上自己:“少爷等了快有一炷香的时候了。”

      林世言快步走到门前,还未稍歇停,便又跟占昱进府。听见占昱说容初等了许久,他更急了:“这么久?不是说少爷晌午才醒吗?这还早着呢,怎么就醒了?”

      “这我也不知。”占昱和他比起来倒算平静,只一心左拐右拐地走着路:“少爷平常的确要歇到晌午,今日醒得这么早,我也没有想到。”
      林世言忧虑地又问:“少爷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动怒?”

      “没有。”占昱耐心答道:“少爷今早唤我时,语气平和。”

      林世言听了,总算松口气:“那就好。”

      占昱发觉出了他在担心什么,回头安慰般看了他一眼:“少爷宽厚,从不计较这些小事。”

      林世言一时没懂占昱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反应过来后,便尴尬又感激地朝他微微点头。

      此话虽不知可不可信,但占昱在这府中做了这么多年的事,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作用。

      林世言心里轻快了些,也不追着占昱问了,闲下来还能看看周围的绿景。

      府里白天比晚上要清朗,庭院里的花草经朦胧的日光一照,都看着温暖可爱。

      林世言四处张望,左顾右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郁郁葱葱,花木婀娜多姿。他不禁心问容初是不是很喜欢植物,整个伏恒府,简直就是座大花园。

      出门前他本就想先在府里逛逛,可这府宅大,小道交杂,他怕迷路,又不好意思麻烦占昱,只在占昱领他出门时短短观赏了一番。现在回来,路虽短,也能暂看几眼。

      容初昨晚歇在了书房边上的寝房,林世言随占昱走时,还见到了昨夜透窗望见的池塘。

      日光散下,池面灿光浮动,跃在顶上树枝青叶间。

      占昱走得极快,林世言跟得紧,来不及多瞧一会儿,便被迫匆匆转过视线去了。

      两人到了一间屋前,占昱走上阶台,将门轻轻推开。

      林世言跟着停在门前,往里边瞧了眼。

      偏房四周有都是高大的树木,遮蔽了阳光,屋子里边又没点蜡烛,似傍晚般冷清昏暗。

      “少爷就在里边。”占昱在门旁道:“我另有事要忙,劳你进去伺候了。”

      “啊?”林世言本以为是两人一起进去,听到占昱要走,立即慌道:“要我一个人伺候吗?”

      他十分畏惧和容初共处一室,一来多做多错,他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得容初反悔。二来如常华所说的那般,与容初单独相处,真的是很难熬。

      占昱见林世言神情又变得慌张,眼里隐隐闪过一丝好奇。

      也不知林世言和容初昨夜都谈了些什么,以至于今日林世言对容初如此的畏惧。

      他还有事要做,也不愿花时间多想,只好奇了一瞬便暂抛脑后:“快进去吧,别让少爷等急了。”

      占昱说完就走,林世言挽留不得,也只能认命。待站在门前目送占昱离开后,硬着头皮进了屋里。

      屋里陈设简朴,四周如外边看到的那般昏暗,只有门口周围那块亮些,能看清东西,其它地方都灰蒙蒙的。林世言左右张望了一阵,才找到柜子上的烛台,用火折子点了,小心端着往里屋走。

      一团烛光颤动着平稳移动到床边,缓缓停住了。

      林世言站在床边,往床上望。

      容初没有盖被,只穿件里衣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部,卧姿端正。双眼紧闭,表情安详,看起来似乎还在沉睡。

      林世言来之前容初等得无聊,便躺下假寐,合目休息会儿。

      林世言一走近,容初眼前便覆来了阵暖红的烛色。他睫毛颤了颤,佯装不知林世言来了,继续一动不动地闭眼躺着。

      林世言轻轻止住脚步,见容初还睡着,怕惊扰了他,转身打算离开。

      这屋子四周都是树,树荫遍地,在春天也格外阴凉。林世言刚侧过身,又担心容初这么睡觉会着凉。

      他放心不下,扭头回到床边,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掀起床尾叠好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要给容初盖上。

      容初虽闭着眼,听到这窸窸窣窣的动静,也知道林世言要干什么。他玩心大起,安静等待。待身上的被子盖到胸口,眼前模模糊糊盖上一块黑影,他便猛地瞪大眼睛,咧开了嘴笑容诡异,目光炯炯地紧盯住上方的人:

      “林世言?”

      林世言闻声毫无防备地一瞥,被吓了好一大跳,怪叫着直起身下意识往后踉跄了几步,双眼茫然,目光呆滞地愣在床边。

      被子胡乱落在容初身上,烛火也一阵颠簸颤晃,险些被林世言叫出的气给灭了。

      缓了片刻后,他才疑惑地眨眨眼,反应过来不是什么骇人的鬼怪,只是容初醒了而已。

      容初奸计得逞,撑着脑袋笑容愉悦:“怎么,我很可怕吗?吓成这样。”

      林世言心有余悸,一时回答不上,慌张地瞟向一边,极快地喘了几口气。

      他顺顺胸口,努力平静下来,回道:“不可怕,怪我,是我胆子小。”

      他以为是自己吵醒了容初,忙又护着烛火弯腰示歉:“我不知道少爷在睡,进来惊扰了少爷,还望少爷恕罪。”

      容初丢开被子,起身坐于床沿,直直地看着他,笑道:“无妨,我早就醒了,方才等得无聊,闭目养神而已。”

      那两环耳坠随他起身的动作晃动,金色的反光在烛光下格外晃眼,晃得林世言分了神。

      这两环东西又硬又硌人,少爷竟连睡觉也戴着。林世言奇怪地瞄了眼,渐渐冷静下来,把烛台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问道:“少爷是否要起了?占昱忙于要事,今日由我来伺候您更衣。”

      “嗯。现在是什么时候?”容初答非所问,扭头望了眼窗外,树枝密得根本见不到日光。

      林世言站在桌旁抬头也往外瞧,瞧不见日光,把窗户再打开一些,还是看不见,他便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下,回道:“大约是辰时。”

      “辰时?”容初思索片刻,道:“占昱说你一早便醒了,出去这么久,去了哪?”

      林世言如实回答:“去外面随便逛了逛,在常华坊里留了会儿。”

      原是去找常华了,容初悠闲地翘起腿,又问道:“衣服备好了吗?”

      林世言记得占昱的话,环顾四周,见一旁的黑漆衣架上整齐挂着衣物,走过去确认了一眼,回道:“备好了。”

      容初抬起指尖在耳坠环内打着转,颇有兴致地看林世言跟只蛾子似得忙活:“拿来给我看看。”

      “是。”林世言应道,把漆木架上挂着的衣服小心捧了下来。

      是件黑色长袍,袍面还有金丝织的翻团云纹。烛光照上去,金光细碎闪动。

      林世言转过身,高高举起长袍展给容初看,从衣服后面疑问地探出头,试看容初作何反应。

      容初只是淡淡地上下扫了眼衣服,而后随意地招手,让他过来替自己更衣。

      林世言愣愣地明白了手势的意思,拿袍子的手缓缓下落了一段。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衣服,扭头又瞧瞧衣架下放着的长靴,神色茫然着并非不情愿,只是不知伺候穿衣这事,该从哪一步起。是和自己平常穿衣一样,还是会有不同?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把衣服挂了回去,转而提起下面防着的长靴,走到床边熟练地跪下,举起靴子,仰起脸,询问般看向容初。

      容初倒不在乎顺序之类的,也懒得管林世言是为了确认什么,只懒懒地半垂着眼帘,视线往下回应他试探的目光,默许地点了点头。

      林世言眼中的犹豫随即消了些,立即着手拿起靴子,撑开靴口,握住靴筒伺候容初穿鞋。

      容初有心配合,特地撑住上身稍稍后仰,低下头,安安静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全神贯注的表情,也方便顺应他手上的动作抬放腿脚。

      有他暗中使劲,加上林世言做事仔细耐心,一双鞋很快便服服帖帖地穿好在容初脚上。

      林世言满意地左看右看,长舒口气,起身去取袍子。

      容初则翘起腿,歪着脑袋端详靴上的花纹,眼神若有所思:“你跟着子祈,有时也伺候他穿衣吗?”

      这话问得突然,林世言抬手的动作一愣,回头略疑惑地瞄他一眼:“没有。子祈少爷更衣都由府里的丫鬟伺候。”

      “丫鬟?”容初支起下巴,目光轻佻地看着他:“听你昨晚说的,我还以为你和子祈亲密无间,以为平常这种贴身的事,也都由你来做。”

      他语说得轻缓有调,听着意味深长,话里有话。

      林世言听不懂他的言外之音,只感觉这语气有些掂酸,觉得莫名其妙:“少爷言重了。奴才只是子祈少爷的伴读,平常处理的,也只是书房里的琐事。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意思是林世言和子祈的关系,也没有特别亲密?

      容初闻言细想了瞬,眉毛欣喜地一挑,佯装镇定道:“这样啊。”

      “自然是这样。”林世言说到子祈时神采便朗然起来:“子祈少爷平日里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很是亲和仁厚。这样的主子已是极好的了,哪敢再奢求什么亲密无间。”

      容初见他那副仰慕的表情,脸上的欣喜又消退了些:“听你这语气,你觉得他很好?”

      “是。”林世言捧好袍子和腰带,道:“子祈少爷德才兼备,与人和善。是除家主之外,我最敬重的人。”

      “那我呢?”容初颇有兴趣地起身问道:“你觉得我怎么?”

      林世言闻言脚步愣了瞬,看着他,差点脱口而出:“少爷您是个怪人。”

      所幸他及时管住了嘴,心虚地往旁边瞟了眼。

      这话虽真,但不妥当。面前这位少爷可是个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古怪人。为保子祈如愿,他还是说说好话,免得惹容初不满,反悔了回京的决定。

      林世言放下手上的衣物,恭恭敬敬地颔首:“奴才对少爷自是一样敬重。”

      撒谎。

      容初立马便看穿了他,心里暗道,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好好站着,等林世言走近给自己披上袍子,捧起腰带在身边前后左右的忙活。

      他的视线同样跟着林世言前后左右的飘,眼里若有所思。

      听林世言所言,容初的这位兄长仿佛完美无缺,是块无暇的白壁。林世言对这块白壁,也甚是钦慕崇拜。

      当真有如此良善之人?容初轻蔑地微眯起双眼,俨然不信。

      林世言多半是因为对伏恒家过于感恩戴德,于是先入为主,有失偏颇,对子祈褒奖得太过。

      至于子祈品性到底如何,待容初回京进府后便知。

      他也好奇这子祈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到底有多高风亮节。倘若真是如此,连子祈一同接近也不错。他是容初的哥哥,接近起来想必要轻松简单得多。到时与林世言,与子祈……伏恒府里更热闹了。

      容初编排子祈编排得专心,都未察觉林世言早就给他穿好袍子,因他沉思着没有发话,便错手乖乖地站在一旁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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