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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针锋 最近距离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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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十点，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何音行带着寥寥几个法务部人手，率先进门坐在一边。他刚戴上眼镜，抬头正好对上进来人的视线。
莫粼生冲他笑着一挑眉，然后一直盯着他，直至自己坐在他正对面。
“早上好啊，何顾问。”
何音行看他一眼，微一颔首。
莫粼生习惯了他这副冷淡调性，也不恼，只是把椅子一转，率先调开了名为“开会”的文件夹里一个最新修改时间的PPT。
他清了清嗓，率先开口：“各位都知道，公司要求我们两个部门开会，是为下个季度‘青少年心理健康筛查’项目的开展先做好前期预案。”
莫粼生站起来走到长桌最前端，环视一圈后双手自然前倾撑在桌面上。
他翻着页，详细讲解了相关理念和数据。结束后，一扯衣服坐回座位。
“那么，经过财务数据分析及相关模型的构建与未来走向预测，我认为这个项目的盈利空间很大，只要法务部依旧能像以前一样配合。”
对上对面何音行的目光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弧度。
却见何音行眯了眯眼，透过镜片射来的目光莫名显出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伸手一扶眼镜，坐直身体，淡淡开口。
“莫总监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法务部做事经常不配合似的。”
莫粼生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明显了，不知是为自己终于逗冰山纡尊降贵开了金口开心，还是单纯为何音行的“口才”而自谦。
“只是这次，结合我前几天刚更新的用户协议，我建议要限定数据的用途，同时也要在显眼的位置增加多重同意。”何音行环顾四周，一一略过所有人的脸，“这可以从一定程度上降低法律方面的风险。”
莫粼生“啪”地一声把文件合上，抬头直视何音行，却冲他歪了一下头，看起来竟有些俏皮。
“可是从财务角度看，这只会让项目的成本激增，最后甚至导致难以盈利。”
“而且这些数据只会用于技术研发及财务分析，从先前成功落地的多个项目也能看出，数据并没有泄露的风险。”
“那所以呢，一个项目只考虑其商业价值，其他所有都可以弃之不顾了吗？”何音行的声音依旧有点漫不经心，却已不自觉带上几分冷硬。
“莫总监，这是心虚了？”
莫粼生索性将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是几个字——
“在底线之上，让利益最大化。”
他一指屏幕，又举起手上的文件夹，“何顾问，我可以担保，我为这个项目专门构建的财务模型，可以实现价值最大化。我想，这应该也是赵总等高层更想看到的结果吧。”
上午正好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下来，却并没有暖化会议室里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氛围。
财务部和法务部里的其他人也没想到本来好端端一场会，自家老大怎么就和对面负责人突然就吵了起来。
况且这种氛围，他们眼里好像只能看见对方，估计下一句怎么说早在心里打了十万八千遍腹稿……照这架势，他们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当个鹌鹑比较好。
“如果一个项目法律上有一定风险，难道它应有的商业价值就要为之让位吗？”
何音行却突然轻笑出声。
在座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
法务部众人都知道自家老大独享一间办公室，平时虽跟他们有直接来往，但基本都是简单明了交代完就走，根本没人能长时间近他身。工作时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又没人了解过他私下什么样……
结果今天在这种场合，他们的冰山老大居然笑了？
虽然这笑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甚至还有些嘲讽的意味。
莫粼生却突然凑近，双眼直勾勾望进何音行的眸子里，像是云层后的太阳准确寻到茫茫大地上最显眼的一片冷意，然后一把攫住那反光的剑端。
何音行任由他盯，依旧八风不动，甚至还有些放松似的往椅背上一靠，一条腿跷起的同时右手轻轻撑了撑下巴。
“原来业绩出色到大名鼎鼎的财务部是这种作风，今天真是受教了。”
何音行向后靠去时，耀眼的阳光正好洒在他后背。
黑色面料又吸热，于是他现在整个人就像冰块浸在了一杯温水里。
“那我敢问莫总监知不知道，最近极乐后台经常出现用户反映自己的个人数据莫名被授权至其他用途——你们财务部当真要坐视不管，就任由所谓商业价值继续蘸着‘人血’来盈利吗？”
莫粼生面上依旧泰然自若，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
之前部门内部开总结会时，他就从各项涨势良好到几乎完美的数据中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劲。没想到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居然只需要一句看似轻飘飘，实则重若千钧到压得他一时语塞的话。
不过很快，他就精准抓住了对方话语里避重就轻的漏洞。
“何顾问，什么叫‘我们财务部’，这话听着多生分呐。同样作为所谓后方保障部门，要真出了事，你以为你们法务部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莫粼生说着像是突然找到了底气，文件夹在他指尖轻巧绕了个旋。
“既然知道有这种事发生，为什么你们法务部在这作壁上观？也没看你们敢于率先做出什么举动呀。”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没必要在这装好人了。”
何音行没接话，微沉着头，锋利又泛冷意的目光灼灼射出去，像是要把对面的莫粼生烧个对穿。
片刻，他直接把手下压着的项目书用力往前一推，在桌面划出一个巧妙的弧度后，被对面的莫粼生一抬手直接按住。
“那我就希望各位在辛勤工作时，可别忘了这明晃晃的‘底线’二字。毕竟将这句话作为结束语的，可不是我。”
何音行冷冷说完，抬手关了一直兢兢业业当背景板，偶尔还要被推出来“当枪使”的PPT。
“签字，散会。”
·
十一点，茶水间。
何音行回办公室拿起杯子，刚走进茶水间就迎面撞上几分钟前还在同他唇枪舌剑的莫粼生。
何音行下意识顿了下步，然后又面不改色地走到他旁边接水。
莫粼生却突然转身，像是老相识般拍了拍他的肩，顺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
何音行：“……？”
他本就抗拒与不太熟的人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虽说这个莫粼生看起来是个阳光开朗自来熟，但这一言不合就拉人往自己怀里带是何意味？
他条件反射般想推脱，却突然感觉自己被带着转了一个角度，正好面朝窗户。
而身后的墙角上，监控摄像头正静静记录着这一切。
何音行见推脱不成，声音比刚才会上更冷了几度：“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莫总监这是想对我做什么？”
却只听莫粼生微微低头，附在何音行耳边轻声说：“何大律师，有时候其实我会觉得，算法数据的边界比财务模型更难看透。”
他手上略松了些力道，何音行立马挣脱他，表情依旧不辨喜怒，只是脸上隐约泛起一丝不明显的薄红。
他轻咳一声，一时间只剩下水流入杯发出的清脆声响。
直到水快要溢出杯口，何音行才抬手按下暂停键——不多不少，刚好接满，只是若想将它一滴不洒地端回办公室，也要颇费一番手上功夫。
莫粼生双手插兜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何音行单手稳稳端起杯子，走到他面前时还将杯子缓缓举至他眼前。
“莫总监，如果你真这么认为，刚才又何必我说一句你怼一句？有时候若是一些连自己都知道是违心的话，就没必要再拿出来说了。”
何音行一步迈出茶水间，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
“哪怕是在这种场合。”
他几步走回办公室，直至杯子被放下，也只是液面微晃。
杯子的主人却盯着这波澜未平的水面，陷入了片刻沉思。
他当然知道，莫粼生为什么要趁着没人的时候还对他行如此“暧昧”之事。
虽然他还是有点愠怒，难道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法了吗？
但想归想，他立刻解锁电脑，用自己的权限从后台调阅了最近一个月的软件工作日志及审阅记录。
放眼望去成堆的常规运行日志中，突然一条红色警告狠狠攫住何音行的视线。
他拨动滚轮的手猝然停下，光标久久停在那条审阅记录上。
「警告！莫粼生总监试图访问009号加密数据，已按算法规则阻止其访问，是否确认？」
五分钟后，该条访问记录却被一位掌握更高权限的匿名用户判为“误报”，并删除了该条访问记录。
可是如果记录被删除，以他现在的权限又怎么可能看到这些操作过程？
除非……这条记录之后又被人为恢复了。
何音行不动声色地关掉所有运行记录，若无其事地回到主界面又点开桌面上的《青少年心理健康筛查》项目意见书。
他整个人向后靠上椅背，整个人看似很放松，左手却无意识搭上了键盘轻敲着。
直到很久之后，有人半开玩笑地打趣他思考的动作很帅，他才蓦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不加掩饰、容易被一眼看穿在走神的小动作。
至于此刻——
何音行脑海里还回响着莫粼生那句“魅惑人心”的低音炮，说话者本人就亲自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他倏然回神，抬眼时目光瞬间聚焦。
就见莫粼生倚在门框上，半个身子倾向里面，脸上挂着副懒洋洋的微笑。
“何大律师，能邀请你共进午餐吗？”莫粼生说着清了清嗓，一甩头向何音行欠了欠身，“刚才会上太咄咄逼人是我失礼了，给我个机会赔罪呗？”
何音行让电脑开启睡眠模式，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腕：“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各抒己见而已。至于吃饭，不必了。”
莫粼生整个身子探进办公室，就差没一脚迈到何音行桌前。
“何音行律师，那我郑重向您发出邀请——在下仰慕您许久，想借此机会邀您与我共进午餐，不知律师大人可否愿意？”
何音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突然上头的戏瘾，表示并不想理睬。
“律师的回答是——不愿意。”
说完，直接迈步走出办公室。
十分钟后——
公司食堂里何音行刚找了个空位坐下，桌对面立刻放下了一个餐盘。
他头都不用抬，看坐下的那个人衣服就知道。
莫粼生今天穿了件灰色高领毛衣，结果这毛衣一上午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转。
何音行捏了捏眉心，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莫粼生，我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你一直跟着我？一上午，最近距离几公分，最远距离不超过十米，没人告诉你社交安全距离是多少吗？”
莫粼生听了也不恼，用筷子夹起一片青菜，在何音行面前晃了晃：“怎么吃饭都堵不住你这么毒的嘴？我就是想坐你对面吃饭不可以？”
他把青菜咽下去，顿了顿又突然睁大眼睛，假装捂嘴作恍然大悟状：“还是说，何大律师对面，是某位的专属座位？”
“咚！”
莫粼生的餐盘被对面人的筷子重重一敲，发出重重地一声脆响。
“能吃就吃，不能就滚。除了我对面还有很多空位，任、君、挑、选。”
最后四个字何音行特地一字一停，说完就低头兀自往嘴里塞了口米饭，不再分给莫粼生一个眼神。
但没过多久，何音行夹菜的手又不明显地一顿。
他发现有同事路过一直在打量这边，不知是不是在惊讶这俩人居然能坐在一起吃饭，还你一言我一语地有来有往。
这其实没什么，可他还敏锐地捕捉到一些极小声地“咬耳朵”。
“听说了吗，财务部的那位总监好像学历是双非哎，不知道是怎么进我们这种公司的。”
“你知道技术部的秦温时吗，就是带领手下团队研发出极乐的总负责人，听说她跟莫粼生以前是同学，她进公司又比莫粼生还早。说不定，他们关系不一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