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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现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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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倒远不近,从坝口到鸿福楼再往前过两个巷子,拢共差不多三公里路。
鸿福楼此时霓虹非常,进进出出的不是西装革履就是卷发包裙,肖杨路过时里面正放着甜腻的歌曲,他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肖杨把车停在他们小区楼下车棚,上楼之前又去买了一捆啤酒,半斤花生。
小卖部离单元楼梯就隔两栋房子,他拎着东西慢慢悠悠的走,小区里大榕树的的影子在地面拉得老长老长。肖扬仿佛在那团阴影下看到了王小舟和肖耀的脸,要重叠不重叠的,像又不像。
嘉和苑属于职工福利房,购买者不是这个局就是那个所的,几乎上下左右都是面熟的人。小区一共六栋,每栋五层,肖扬他们住四楼,因为四这个数字很多人禁忌,他爸买的时候在便宜的基础上又便宜了些。
“杨杨回来啦?”肖扬走到单元门口碰到了韩金强的爸爸韩建军。
韩建军夹克皮靴头发抹得噌亮,步履匆匆的。
“叔这么晚还出去啊?”肖扬问。
“单位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韩建军说。
肖扬转身上楼。楼道新安了声控灯,但灵敏度不是很高,需要很用力的在楼梯上蹬两下才会亮。肖扬走一层楼蹬两脚,到四楼时杨意已经把房门打开了。“我就说是你回来了,你爸还不信,说你没那么快。”
支着两根信号针的黑白电视正放着新闻联播,电视的正上方挂着一张4个人的全家福,肖扬视线收回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对沙发上的肖权喊了一声:“爸。”又对杨意打了个招呼:“妈。”
肖权点了下头。杨意笑了笑。
肖扬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手里的酒瓶拿起又放下,几次之后还是开了一瓶问肖权:“爸,要不要喝点儿?”
杨意正在收拾茶几,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肖扬,又转头对肖权眨了眨眼睛,无声的做了一句口型:“你儿有事,你不去问问?”
肖权看完杨意的提示,扭头在肖扬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站起身,走过去,拿过肖杨手上的酒坐肖杨旁边。“怎么?有事?”
肖扬笑了笑说:“没有,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
肖权用牙直接咬开啤酒瓶盖子,喝了一口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回道:“干这一行,哪有不累的,你做了你就要适应,要接受。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肖扬握着酒瓶的手顿了顿,拇指在啤酒瓶的瓶口摩挲了一下,随后又是一笑:“行,知道了。”
肖权没再接话,又喝了一口酒,眼睛转回到客厅的电视上。
肖杨又主动找了个话题。“我刚楼下碰到韩叔了,走得着急忙慌的,他们单位最近很忙吗?”
“谁知道呢,自从换到市场管理局那边去后就见天的说自己忙,也不知道在忙个啥。”肖权撇了撇嘴,一口气喝了半瓶,用指头敲了敲桌子,很不屑的样子:“这人啊,要变起来比时代发展可快多了,没意思得很。”
杨意从厨房端了盘小菜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恼怒的瞟了一眼肖权:“人哪儿变了?前几天见我还嫂子嫂子的给我打招呼,我看你就是年纪大了,一天天净瞎想。”她把小菜放桌上,声音搁得有点响:“人家前几年清闲的时候你说人家不奋进,现在人家转业了,忙起来了,你又闲人家没时间陪你喝酒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问题。”肖权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想反驳,最后又咽了一半情绪下去说:“我不是怨他没时间陪我喝酒,我就是觉得他现在忙的不正常。你见过那个单位一天天的大晚上都在忙的?派出所办案都没他夸张。”
“对,就数你们当警察的最忙,人家就不能忙。”杨意不惯他,白了一眼肖权。
肖权张了张嘴,却没有过多辩驳,只是闷头喝了一口酒说:“算了,不说他了。“肖权眼睛一瞄,话题一转就转到了肖杨这边来。“对了,你和蕊蕊最近怎么样?都有小半个月没来过家里了。”
“这都谈两年了吧。打算啥时候结婚?”
肖杨靠在椅背上,手慵懒的搭着,淡淡的说:“她去广东了。”
杨意愣了一下,话里带了两分担心。“吵架了?”
肖权几乎和杨意同时接茬,语气要直接得多,没什么温度:“分手了?”
肖杨无奈的笑了笑:“爸~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怎么好好的去广东了呢?”杨意说。
“她想去那边工作啊,我总不能阻挡人家发展吧。”肖杨剥了颗花生放嘴里:“现在算异地吧。”
杨意皱了皱眉,很不认同的回道:“异地很辛苦的,有什么事情都不能第一时间在,时间久了隔阂就出来了。”她说着顿了顿,余光瞄了肖权一眼:“我当时和你爸异地两个月都差点分手了……”
肖权被这突然的一句话哽得不舒服,嘟囔道:“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说。”
杨意苦笑一下,妥协道:“好,不说了,不说了。说了等会又不开心了。”
肖杨没接他们的话茬,低头剥着花生,也没好意思说他们现在隔阂就很大。顾小蕊要他离职一起去广东创业,说她同学在那儿已经开两个铺子了,一年就能挣十几万,能赶上他当半辈子警察的工资,他没同意。
他想顾小蕊就留在滨江,两人年底结婚,简简单单过一辈子,顾小蕊没同意,说自己还小,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想再等几年。
“爸,妈你们就别操心我了”肖杨又给肖权开了瓶酒。
杨意伸手把那瓶酒拦了下来,推到肖扬面前:“别再给他酒了啊,他喝一瓶意思意思就够了,你也少喝点,到底是伤身体的东西,多了没好处。”
肖权看着那瓶被拿开的酒,眼里又多了两份不乐意,哼了一声说:“我就喝点酒也不行了?”
杨意闻言,把酒还回去:“那你喝,懒得管你们。”说着就起身回了卧室。
肖权听着卧室的关门声,把面前的酒推到肖扬那里,闷声道:“算了,没心情了,你自己喝吧。”说着也起身往卧室走了。
肖杨喝了一口酒,从兜里摸出烟,视线再次回到客厅挂的那张全家福上面。
肖杨挨着爸妈站在一侧,身旁的肖耀穿一件白色高领针织毛衣,眉眼弯着,唇角扬得轻快,像盛了一捧晒透的阳光,正是青春明媚的时候。
肖扬看着那张脸很久,直到香烟燃到尽头险些烫到他的手才抽回神。
肖耀比肖杨晚出生两年,特别聪明,特别招人喜欢。3岁就能说出我长大后也要当警察,和爸爸一起抓坏人,保护哥哥和妈妈这种话。
肖耀的死对家里人打击很大,有很长一段时间妈妈几乎都是卧床状态。爸爸也请了将近一个月的假调整自己。而肖杨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
夜越来越深,肖杨喝完瓶里的最后一口酒,轻声的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和垃圾。
客厅灯关上那一刻,肖杨醍醐灌顶。他知道王小舟和肖耀哪里不像了,不是单双眼皮的问题,是性格,性格不一样。肖耀十足外放自信,王小舟则十分内敛且有点自卑。
肖杨本想用客厅的座机打个电话,但父母已经睡着,韩金强也有老婆,大半夜的实在不方便。
第二天肖杨传呼机给韩金强传了消息:“昨天犯糊涂,说错了话,帮我留意一下他今天状态如何?”
韩金强简明扼要:“说了啥?”
肖杨回:“说我有个死了的弟弟,让他叫我哥哥。”
临近上课,韩金强的传呼消息传来,他按开侧边的键,淡绿色的背光跳出来,一行字慢慢显全,看清楚写的什么的时候,“草”!字就这么水灵灵的在同事面前骂了出来。
同事紧张的问他怎么了,韩金强抿了抿嘴,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样子:“没事儿,有个疯子发病了。”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肖杨手里的传呼机才震了震,他有些急切的翻开来看。二十几个字挤在小小的屏幕上。“去看了,在写作业,感觉有点萎靡,瘦不拉几的看着都可怜。”
中午的时候韩金强又来了两条:“叫他一起吃饭,没同意,你说你没事发什么疯。吓到人小孩子了。”
肖杨把信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不甘心的揣回兜里,无奈笑了笑——就是啊,没事发什么疯。
“老肖——”张向阳拿着份资料走过来。“咋了这是?”
“没事。”一秒的功夫,肖杨神色恢复如常,伸过手去接资料:“怎么样?”
张向阳表情有些严肃,把资料递给肖杨。“后街住的那个乞丐死了……。”
“死了?怎么回事?”肖杨闻言一顿,拿到手里的资料都没翻。
张向阳说:“应该是晚上走路不小心,摔坎里面卡住起不来憋死了,被发现时都硬了。”
这个乞丐住后街桥洞,平时经常会在他们所周围转悠,虽然讨口,但很爱干净,讨要东西也很礼貌,每次要饭吃什么都会先说:“请问,我要你一口剩饭吃行不行……”
肖扬皱了皱眉,才惊觉最近乞丐都没有来要饭。他叹息一声,有些惋惜。翻开手里的资料看起来,越看神色越沉。
他们正在追踪的一起案件又牵扯出很多其它线索,有一起还和很多年以前的案子有关,很复杂,甚至可能涉嫌公职内人员。
肖杨把资料递回给张向阳:“我觉得最好是往上走,太复杂了,咱两搞不下来。”
“咱俩摸了那么久……”张向阳不甘心,接过把资料用胳膊夹着,愤怒得眼睛都快喷火:“如果真和电力局那几个人有关的话,也太操蛋了。”
肖杨走到张向阳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放心,人总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气不过!!他妈真应该给公职录取标准改改道!先查人品再查学历!免得到处都是下水道的耗子!”
肖杨撞了张向阳一下,提醒道:“别乱说话。”
“哟,小张又请教你肖哥了吧。”郑得财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沿着杯口吹茶叶沫子。
“郑队”“郑队”两人异口同声的喊到。
郑得财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笑呵呵的开口:“这老远都听到小向说什么耗子不耗子的了。咋的?咱们所卫生打扫不彻底有耗子了?”
“没,没有。”张向阳把资料递给郑得财看:“郑队,我和老肖两个月前那个案子您给看看,我们怀疑电力局那边不干净。”
“哦?”郑得财神色一收,接过资料翻起来,严肃道:“现在严打这么厉害,他们还敢乱来?也太嚣张了!”
“这个案子一定要好好查查!如果真是那样,一定要给他连窝都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