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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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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兰芝第二天确实没死，不仅没死还跟没事儿一样的去上班了，连额头的伤都没处理一下。
盛夏当头，晨光都是毒辣的。王小舟他们房间虽然没有窗户太阳照不进来，但那股闷热的气息还是直往里钻。
王小舟坐在那根破轮胎改制出来小马扎上改自己的试卷。汗湿掉的衣服黏腻的贴在背上，他反背过手去扯了一下衣服。布料和皮肤勉强分开一瞬，但没有任何凉意可言。过了一会王小舟又拿起床上的蒲扇来扇，但作用也比较有限，只要他手一停，汗不消片刻就会再次流出来。王小舟烦躁的啧了一声，干脆一把扯掉自己上衣，光着膀子改题。
他的语文成绩是主科里面考最差的，总分150，他只考了115。默写方面全对，阅读理解方面一共扣了五分，最严重的还是作文，60分的总分扣了23分。
王小舟试着重新写一篇，写了一半发现和试卷上的感觉没什么区别。于是换了一科试卷改。
数学是单科最高分，139。王小舟指尖抚过那个分数难得对自己产生两分满意。如果每科都考这么多就好了。
数学错题不多，王小舟没一会就改完了。但就在准备收起试卷的时候，王小舟突然发现最后一道大题的批改出了问题。那道题的答案是对的，但他的步骤和老师给的参考答案分析不一样。他的解题逻辑链断了好几处，不过是侥幸蒙对了答案而已。
这个题总分6分，他的总分比第二名只多了4分……
好不容易来的第一名竟然是假的……
班主任的大拇指，肖杨得意地冲韩金强摊手的模样，韩金强不情不愿掏出200块时的打趣以及王兰芝昨晚的不屑来回的在王小舟脑子里乱窜。
“继续保持啊，争取明年冲到年级前茅”
“快把我们期末考试考了班级第一的王小舟同学的奖金拿出来！”
“恭喜你啊，荣获第一名的小王同学”
“班上第一，好不了起啊？班上第一又不是年级第一！就算你考三中年级第一你去了一中都只能算个中等！”……
王小舟挫败极了，把验算了了两遍的草稿纸狠狠的揉成一团扔得老远。原来，还是王兰芝更清楚他的实力。他哪是优秀的料，考个第一都要靠老师改错题。
接下来的几天，王小舟如同疯了一般的把自己关在那间闷热的小屋里疯狂写作业！每道错题都抄十几二十遍。
想较真，想证明，又想坦白，又想隐藏……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那股说不清的烦闷和愧疚。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纸上。打湿，晕开。
“咚咚咚”门板被扣响。
啪的一声，王小舟把笔扣在被划破的纸上。那张纸全是纷乱的厚重的线条，像死掉了蜘蛛后被风雨摧残破败的网。
肖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笑意：“第一名，开门。”
肖杨刚上完一周的班，今日休息。他上午和韩金强去玩了一上午，寻思下午没事来看看王小舟。
他今日穿得十分休闲，一件蓝白相间的宽松短袖和一条素色的短裤。脚上踢着双凉拖，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在王小舟面前晃了晃。“第一名这几天在干嘛呀？”
实在太难受了，肖杨每一次带着骄傲和自豪的第一名出来时都像一个巴掌打在王小舟脸上。王小舟垂着眸子闷闷的回：“在做暑假作业。”
肖杨把汽水放小桌子上。本来想提着小马扎坐的，又想着王小舟坐小马扎写作业更方便一些，换到了王小舟的床尾坐下。
竹篾编织的凉席，因为长久使用已经光滑噌亮，但边上已经散线，漏出几根断点的细竹片儿。肖杨双手撑着凉席摁了摁，很硬。他翻了一个凉席的角查看，下面只垫了块木板。
王小舟拿着笔，看似在写作业，但纸上一个字都没有新增。
王小舟沉闷得太明显了，肖杨侧着眼看了他好一会，王小舟都没发觉。直到肖杨伸出手去拿桌上那张画的稀巴烂还被汗水晕染了墨水的纸时，王小舟才慌乱的回神想要去挡。
王小舟不让，肖杨也没有硬拿，撑着床，身子往后仰了一点，很松散的姿态：“心情不好？还是作业不会做？”
“我……”王小舟局促的抠着指甲，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其实，没考第一。”
“嗯？”肖杨明显愣了一下，身子回正等王小舟继续说。
王小舟抬起头直直的盯着肖杨，赴死一般的张口：“数学卷子老师改错了一道题，那道题步骤错了，只是答案蒙对了而已。扣掉那六分，比第二名少两分。”他说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们那天那么高兴，我……我觉得我像个骗子……”
“王小舟！”肖杨些许严肃的打断了王小舟，王小舟身子一颤僵在那里。
肖杨立马又切换成轻松笑容，语气也缓了一些：“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先急着否定自己，我是不是这么说过？”
王小舟心虚点头。
肖杨又说：“只是老师批改错了一道题而已，又不是你自己主动去改了分数，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要说自己是骗子这种话？”
“你主动和我说这个事情，这么坦诚，难道不应该是值得表扬的吗？”
王小舟惊愕的眨眨眼。震惊于在肖杨的世界里，他做什么都能被表扬。
“可我确实不是第一了。”王小舟还是有点失落。“这还是我第一次拿第一……”
肖杨拍了拍王小舟肩膀，安慰道：“第一和第二之间不就相差一个一，咱们这次没得下次得就好了，多大点事对吧。再说就算永远没拿过第一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前面排了名儿都是顶顶好的优秀。你看那些国际比赛，亚军不也照样能上领奖台吗？更何况，你从四百多分冲到五百多分，这跨阶级的进步难道不比第一名的名头耀眼啊？”
肖杨说着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手腕：“走，咱们出去溜一圈，不想这些了。”
“可我还有作业没写？”王小舟迟疑着。
肖杨翻着王小舟的暑假作业，手在在那些写过字的地方点着：“这暑假才开始几天啊，你看看你已经做了多少作业了？我以前都是玩到最后两天才来赶，赶不完的我还去学校抄呢。”
“你们韩老师那个字丑得跟鬼画符一样，我认都认不出来，他写个2a跟一个根号a一样。老师还骂我抄都抄不像”
王小舟问：“你那么厉害也会抄作业吗？”
“抄，怎么不抄，”肖杨笑说：“我又不是天生的乖娃娃，也犯了很多错的。”
摩托车颠簸出坝口，车速带出来的热风扑过来，把肖杨和王小舟的头发都吹得很乱。王小舟抓着肖杨的衣服坐在后面闻到一股栀子花的味道。
海滩的椰树下有老人支着摊在卖冰棍，厚厚的被子搭在泡沫箱上面保温。自制老冰棍为了好看滴了些实用色素，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方方正正的堆在里面。肖杨随手拿了两根，没一会儿海边就传来两人呼哈哈哈的笑声。两人舌头都被染了颜色。
海浪一波波涌上来，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浪花，几只海鸟低空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岸边的椰树随风摇曳叶子沙沙的响。肖杨看着王小舟绿了一团的舌头不自觉又笑出声。
王小舟被笑得没了脾气，拿着冰棍转了一个方向。
肖杨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色冰棍，咯吱咯吱的嚼着。
海风带着水汽比坝里的要凉一点，王小舟抓了一把沙子，沙子从手指缝隙滑落在地上。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肖杨，你们平时破案，都是怎么断的啊？是不是跟那种报纸上写的一样，到处找线索，分析来分析去，一片树叶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证据那种？”
肖杨蹲下来，捡了块空掉的贝壳扔海里：“没那么玄乎，但也差不多那个意思吧。大多时候都是从细节入手。比如看一个人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能判断出他的生活习惯、职业，甚至是当下要去做什么；再比如现场的痕迹，一根烟头，一个脚印，都可能成为关键线索。说白了，就是把零碎的细节串起来，找到最合理的逻辑。”
王小舟听得入迷，眼里满是向往。“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肖杨坐在沙滩上，眼睛直视着前方：“可惜现在科技这些还不够发达，很多时候光靠推理，没有证据也断不了案。”
回去的路上肖杨车骑得很慢，王小舟刚听了点毛头有劲得很。看到什么都要给肖杨分析一番然后问他对不对。
有条老街的路面是青石板铺成的，两旁的老房子并排着簇得很紧。王小舟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穿着一件看着格外华贵的裙子，耳朵上戴着一对硕大的金耳环，走起路来手里的皮包一甩一甩，看着格外惹眼。
王小舟凑近肖杨，带着几分试探的兴奋：“肖杨，右边那个女人，她穿着这么好，还有那么大的金耳环，肯定是富裕家庭的吧？她嘴上还抹了红红的东西，是叫唇脂吧？我猜她肯定是要去出席那种很有派头的活动。”
肖杨刹住车，目光在女人身上停留了几秒。他没有立刻回答王小舟的问题，而是仔细打量着女人的一举一动：女人穿着一双细高跟的皮鞋，可走路的姿势却格外僵硬，脚步虚浮，显然并不习惯穿高跟鞋；身上的长裙看着光鲜，可质感粗糙，他隔着几米距离都能看到线头。那对金耳环硕大无比确实招眼……招眼？！
肖杨眉头一皱。老街偏僻，近些年又飞车党横行，这个女人的耳环简直就是在等着被抢。
“嘿～。”肖杨刚准备提醒对方，就听到身旁一阵刺耳的摩托轰鸣声冲了过去。
“啊——！”只瞬间功夫，女人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被扯得趔趄着转了两圈。
“坐好！”肖杨想轰着油门追了上去！
两辆摩托车在马路上穿行，交错，互相制衡，谁都不肯认输。
肖杨压弯太凶了，王小舟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掉下去，只能死命的抓着摩托车后面放东西的铁架。
“cnm，找死！”对方怒骂一声，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直接朝肖杨这边撞过来！
肖杨反应迅速，一个甩尾，对方的车撞偏了直冲到了花坛上摔了。
肖杨点脚下车，对王小舟甩下一句：“就在这别动。”
两个摔倒的人狼狈的爬起来，眼里满是狠厉！警告肖杨：“老子劝你别当英雄，少管闲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今天这个事我还就管定了。”肖杨临危不惧，走过去：“大街上就敢公然抢劫，自己说是你们自己去派出所，还是我送你们过去？”
“我送你m！”其中一个人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刀直冲肖杨捅过去。
“小心！”
王小舟最开始就没听话，肖杨过来他也跟着过来了，只是稍微站得远了一点，一直观察着这边动静。那人一抽刀他马上就反应过来，理智先于行动的冲到肖杨面前去挡。
肖杨极为敏捷的腾出一只手拽着王小舟往后一拖。王小舟和刀擦肩而过，肖杨另一只手把刀接了个正着。
另外两个因为摔车身子骨没那么灵活，肖杨在混战中险胜。
肖杨脱下衣服，和王小舟把两人的手背着捆了起来。掏出BB机给肖权发了传呼消息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让你站那别动听不见？！”肖杨刚才的恐惧还没消完，对王小舟厉声呵斥。
肖杨满手都是血，王小舟默不作声的脱下自己衣服去包那只手。
肖权那边来的快，十几分钟就到了。他让人把两个混混押到车上。又跟着肖杨的指引找到了那个受伤的女人。
女人还在原地嚎啕大哭，领口处染了鲜血，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得不像样子。有个好心人正在给她包扎耳朵，周围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
“明知道世道不好，就不要那么招摇啊！”
“可不是嘛，我现在出门连个皮夹子都不敢带，偷的抢的太多了。”
后续有其他同事打理，肖权把肖杨和王小舟一起带到了医院做检查。
王小舟没什么事，就受了点惊吓。肖杨身上有些打架留下来的淤青，手上口子缝了9针。
“胡闹！！”肖权忍不住吼了一声。“万一人还有同伙呢？！万一两个人都有刀呢！啥都不知道你就冲！”
“穷凶饿极的人最为穷凶恶极！你一个警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肖权气不打一出来！看到肖杨挂着绷带的手，火蹭的又上来了，插着腰又吼：“万一刀划到的不是手，是其它地方呢？！捅到你的心脏了呢？！”
“爸～，这么多人呢，给留点面子。”肖杨食指抵在嘴唇边，对他爸讨饶到：“刚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当我面抢，根本就是在挑战我们警察的权威！”
“就你穿这个大裤衩子，鬼知道你是警察！”肖权叼了根烟在嘴里，准备点的时候反应过来在医院，又放回去。
他原地转了两步，气不过，又抬起手指着肖杨，手指头在肖杨面前点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一句：“嘶嗤～～哼！”
“还有你，也不知道拉着点。”肖权有火无处发，矛头转到王小舟身上。“他要往前冲你就捏刹车啥！这么大一人了，怎么脑瓜子都不知道动一下呢？”
“爸～，过分了嗷。”肖杨及时制止。“人就一小孩儿。”
肖权没好气的白了肖杨一眼。“都快17了，还小孩呢。”
这话实打实的惊住了肖杨。王小舟怎么看都像十三十四岁小娃娃，而且17岁的娃娃怎么会才上完初一？蓦的肖杨想到王小舟家里的情况，一下子瞬间就都明白了。
“看不出来啊，原来是个小大哥。”肖杨笑着在王小舟脑袋上抓了一把。“隐藏的够深的啊，我和你韩老师都被骗了。”
“你又没有问过我。”王小舟有些不开心，又心痛肖杨的伤，又难受肖杨说自己骗他，张口反驳。“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肖权看着眼前画面竟有点恍惚。如果肖耀还在的话……
离开医院时，夜色已经深了。肖权骑车，肖杨坐后面，王小舟夹在中间。
肖权先送王小舟回家。肖杨吊着一只手也不忘打趣王小舟：“小大哥，有排面啊，一个人回家要两个人送的。”
“就知道嘴欠。”肖权手肘往后柱了肖杨一下。转头嘱咐王小舟：“回去早点休息。”
“还有，让你妈那个班别上那么晚，一个女人大晚上的回来还是危险……。”
“唉，算了，她那个人你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