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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还不努力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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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连几天过去，王小舟暑假作业终于写完最后一笔。他长吁一口气，把所有作业本按科目摞好，码在床角的木板上。
房间的墙角因为长年返潮已经长了霉斑，在暑气的蒸腾下发出一股介于霉味儿和馊味儿之间的酸味。王小舟揉着因为书写有些酸软的手腕，在想肖杨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拆线了没？那么大一条口子会不会留疤？
他这几天反反复复的想过很多次，还是决定再次捡垃圾。虽然收入很低，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肖杨那一刀本来会落在他的身上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主动去看望。但他之前捡垃圾的钱已经没有了，他连想买点水果都不行。
王小舟再次王兰芝做派，说干就干，从垃圾堆翻出一根空麻袋就出门。
之前捡垃圾的时候，意外听那些老前辈同行说服装市场是好去处，有很多纸板。他今天决定去碰碰运气。
服装市场人声鼎沸，三轮车的铃铛声、商户的吆喝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混在一起。王小舟拖着麻袋随机选了一个入口进去。
这个市场很大，一连几栋楼，每栋4层楼高。有商户正忙着卸货摆摊，拆开的纸箱、捆扎好的塑料包装袋随手扔在摊位门口。
王小舟弓着腰，从入口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在捡，各种塑料瓶，一次性纸碗一个个踩扁往袋里塞。纸板因为太大装不进口袋，他在地上捡了几根短的尼龙绳子打结连在一起，然后把纸板一块一块的堆叠起来系好。
“嘿！做乜嘢？！” 一声粗暴的呵斥突然炸响在耳边。“都我们要的东西！你收它干嘛！！！”
王小舟吓了一跳，拽着麻袋的手都紧了紧：“我……我以为是不要的。”
“谁告诉你是不要的！！”穿着花衬衫、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麻袋，狠狠摔在地上。“哗啦”一声，里面的塑料瓶废纸盒全撒了出来，滚得满地都是。男人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这些都是我们自己要卖的！没经允许就来捡，跟偷有什么区别！”
男人嗓门大，吸引来了旁边几乎商家。“搞咩啊？！”
男人装腔作势夸大其词：“就这个小屁娃娃，偷我家纸板。我门口放好好的准备拿去卖的，他倒好，直接来拎现成。”
王小舟愣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我真的不故意的，我……”
“不是故意，抓到了就不是故意的！没抓到就偷成功了！！”。
王小舟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我没有偷……。”
“还不承认是吧！！都抓现行了还不认！！”男人凶狠不饶人。
“张老板，这事儿不至于吧？”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传来。
王小舟抬头，韩金强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
韩金强看到地上散落的废品和王小舟窘迫的模样，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那个花衬衫男人：“张老板，如果还要的东西呢就放铺子里面，你这么粗心的扔过道里确实容易招人误会。”
张老板看到韩金强，脸上的怒气顿时收敛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金强啊，这这话我就有点不爱听了。那铺子面积就那么点大，哪堆得下？”
韩金强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烟递了根过去，顺道给周围其他人也散了烟：“那铺子和铺子之间的过道就这么两米宽，都是用来过路的，你这纸板往这儿一搁，人家货都拉不过去，也不对是不是？”
男人没再吭声，韩金强乘胜追击。他走到王小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上进，有零花钱不花，偏要自己挣。上次考第一我奖励他200都没要，直接偷摸着还给我了。今儿这误会给张老板添了麻烦，我替他道个歉。”
韩金强顿了顿，又看向周围的商户：“各位老板，为了避免下次误会，我先提前介绍一下，这小孩算我半个弟弟，人品这一块你们大可放心，以后大家要是有用不上的废品，愿意给他就给，不愿意收好就是。如果有什么问题去我妈铺子找我，别为难小孩子呀。”韩金强最后一句话又带了笑，看上去和善的很。
韩金强的爸爸是市场管理局的，妈妈也在这里开了好几个服装铺子。商户们都得靠他们吃饭，多少都要给几分面子。
张老板有点下不来台，嘟囔了句“下次注意点”，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摊位……
韩金强弯腰帮王小舟捡起地上的废品，塞进麻袋里，揽着王小舟：“走吧，卖钱去。”
王小舟眼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感激，低声说了句：“谢谢你，韩老师。”
“又客气上了不是。”
出了档口，韩金强在王小舟身上拍了拍，安慰他：“这些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看你小孩好欺负，就把自己生活上的不顺撒你身上了。”
“悄悄告诉你，那人他怕老婆，别看他一身肥肉个头大，老婆骂他都不敢吱声的。有一次还被骂哭过。”
王小舟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韩金强搭着他继续说：“市场的情况其实很简单，你只要知道，凡是堆在摊位旁边、体量比较大的，看着还整齐的，大概率是商户要自己卖的。这种你就尽量不要去碰，免得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王小舟心想，我就是看那纸板到处洒得都是才捡的。
韩金强又指了指市场尽头的一个角落：“看到没？那边有个专门的垃圾场，商户们不要的废品都会往那儿扔，你去那儿捡，就没人说你了。”
王小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别耷拉着个脸，走，哥带你去吃饭。”韩金强拍了拍王小舟。
按理应该王小舟请韩金强吃饭的，但他没有钱，只能连忙摆手：“不用了韩老师，我……”
不等王小舟说完，韩金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走：“不用个啥不用，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现在到点了就该吃饭。”
“再说了，老肖把你当弟弟看，那我也得把你当弟弟。你不吃韩老师的饭，你总得给你肖哥个面子啊。”
韩金强找的吃饭的地方就在市场门口，一家专卖家常菜的小馆，生意很红火。两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在等上菜的时间韩金强突然笑起来问王小舟：“听说上周老肖做傻逼事的时候你也在？”
王小舟垂着头：“你知道了？。”
“那么傻逼的事，早在朋友圈里传开了，想不知道都难。”韩金强掏出烟盒，对王小舟比划了一下：“不介意吧？”
王小舟摇摇头示意他抽。面上有点不悦的说：“你别这么说他。他当时也是为了抓那两个人。”
“豁，护上了还。”韩金强嘴里叼着烟正准备点。“为了一对几块钱的假耳环，挨了九针。还不傻逼？”
“假的？”王小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他想起那天肖杨满手是血的样子，想起那对硕大耳环，怎么也不敢相信是假的。
“对呀，假的。”韩金强抽了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审讯的时候那女的自己说的，因为别人背地嘲笑她穷，嘲笑她土。她为了自尊心买的假的。”
“肖杨那一刀真白挨了。”王小舟难受得紧，下巴搁桌子上有气无力：“早知道是假的就好了。”
韩金强弹了弹烟灰，“也不算白挨吧，两抢劫犯涉嫌袭警，得蹲里面等判刑了。”
“那他们本来就该被罚啊。不挨那一刀也该被罚。”
韩金□□脾气，忍不住对王小舟翻了个白眼：“那你让时光倒流提前告诉老肖别走那条道？”韩金强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不应该对一个小孩子这么大气性的说话。于是又迂回的转了一下：“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总在一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上纠结呢，人你得学会往前看。”……
饭后，韩金强说要送他回去，王小舟婉拒了：“不用了，韩老师，我自己慢慢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韩金强也不勉强，对王小舟杨杨手：“那我就回铺子上了。”
韩金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王小舟喊了一声：“喂，小孩儿。”
“积极一点，不要总是闷咕墩的垂着头。树争一张皮，人活一口气。气性拿出来！实在不会你学学老肖学学我。”……
正午当值，热浪滚滚。王小舟不知不觉就到了鸿福楼。
鸿福楼要晚上才热闹，此时安静异常。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王小舟进不去，也没打算进去。
王兰芝来这里上班后，王小舟就总会绕到这里来看看。虽然王兰芝在里面上班他在外面看不见。
王小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准备绕侧门的巷子回去。结果在员工进出倒垃圾的地方瞥见了王兰芝。
王兰芝穿着一件橙黄色的工作马甲，额头上的疤还没掉。她手里撑着一把扫帚靠在墙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看着疲惫极了。
王小舟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怕王兰芝发现他。
这时，从侧门又出来一个倒垃圾的女人，穿着和王兰芝同样的橙黄色工作马甲，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看到王兰芝，语气不善地撇了撇嘴：“哟，不是很能加班吗？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躲在这儿偷懒啊？”
一向好胜不服输的王兰芝竟一句话都没回。只是抬起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就抓着扫帚进去了。
“呵，偷懒还不让人说了。”
风里带着热气和垃圾场飘来的臭味，太阳直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昏。王小舟就那么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人们都说努力才会有好结果，可是什么样的努力才叫努力呢？王兰芝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过得那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