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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祸不单行
单元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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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门口的榕树枝桠把天光剪得支离破碎，侧面墙上的爬山虎藤蔓顺着窗框蜿蜒。肖杨和韩金强带着王小舟上楼。
楼道的电线拉得肆意，短的，长的，垂坠的，笔直的在墙面乱成一团的挂着。一梯两户的职工房楼道不算宽，三个人走不开。肖杨率先迈步走在前面带路，王小舟被夹在中间，韩金强跟在王小舟后面推着王小舟的背往上走。
王小舟步伐轻飘飘的，意识还依旧有点混沌。
刚才肖杨说王兰芝还在气头上，暂时不太想见他，让他先到自己家里过渡几天。
“到了，进来吧。”绿色的铁门打开，里面还有一层木门。肖杨侧着身子让后面两个人先进。
“回来啦？”杨意系着围裙热情的迎上来，对王小舟勾勾手，“小崽来啦，快洗洗手吃饭了。”
杨意搭着王小舟的背往洗手池那边带了一下，冲肖杨吩咐道：“杨杨，带小崽去洗手。”
“哼，干妈有了新崽就忘了我这个老崽了是吧，怎么只招呼他？都不招呼我了？”韩金强双手环胸，板着脸故意撒娇。
“欢迎，欢迎，你们来了我都欢迎。”杨意拽着围裙擦了擦手，笑盈盈的说。
肖杨带王小舟去洗手，不忘反击韩金强一句：“你惯得他，一个礼拜七天，他有一半时间都在，有什么好欢迎的？”
“干妈，你看你儿子，越来越冷漠了。”韩金强两根手指夹着杨意胳膊上的衣服像小孩子一样的甩了甩。又眼尖的看到桌子上的猪儿朵，伸手就去拿了一块。“今儿过年啊，摆这打一桌？”
杨意不和他凭，打了韩金强手一下说：“去洗手，多大人了还用手抓。”
韩金强嘿嘿一下，张嘴就来：“再大也没有你大。”
“老男人装嫩你也好意思”肖杨带洗完手的王小舟出来，给他拉了椅子：“坐这儿吃饭，别管你们韩老师那个神经病。”
杨意随手又给肖杨一下：“嘶～，好好说话！”
王小舟双手搁腿上，坐得板板正正。拘谨得筷子都不敢拿。
“别客气小崽，快吃饭了。”杨意率先给王小舟加了一筷子肉：“多吃一点，你看你多瘦。”
肖杨也给他夹了一筷子：“我妈做的这个鱼可好吃了，尝尝。”
韩金强夹了筷子猪耳朵给王小舟。“他们都夹了我不夹不好意思啊。”韩金强不正经完了就开始正经：“小王同学，这脸皮不厚呢就吃不到肉。你就应该学学我，他家就是我家，他的就是我的，他妈也是我妈。懂了吧。”
王小舟放不开，细嚼慢咽的吃着饭，浅浅的嗯了一声。
“你别他妈瞎教，带坏小孩。”肖杨望韩金强碗里夹了一大坨红烧肉：“堵上。”
“小崽，你吃你的，别管他两幼稚鬼，长不大的。”杨意又给王小舟夹了一筷子。“把这儿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夹，想喝什么就拿，想要什么呢就说就好了。”
王小舟要么吃碗里大家给他夹的，要么就只吃离自己最近那一盘青菜。听完杨意的话又是一声浅浅的嗯。
“妈，你在说他就更不好意思了”肖杨把青菜和肉换了一个位置：“我妈青菜炒得不好，你少吃一点。我上次都吃坏肚子了。”
终于，王小舟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没有，阿姨炒得很好吃。”
杨意秒懂肖杨心思，装腔作势的做了一个筷头敲脑袋的动作。“越大越不乖了。公然拆台。”
“干妈，既然他不乖，要不你不要他要我吧，让他去我家。”韩金强见缝插针，用肩膀蹭了杨意一下：“哦，还有小王同学，我两进来换走一个他，以一换二划算。”
“神经病。”肖杨不想理他，骂了他一句。
杨意说：“别争别抢，都是我亲儿子。”
“你是老幺，你是老二，他是老大……”
“明明我大他一岁，为什么他是老大？”韩金强不服，指着肖杨要论个高低。
“那毕竟他是我自己生的嘛”杨意笑道。“偏心一点点还是可以的吧。”
不知不觉，王小舟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不少，他从未见过这种温馨场面，感觉像做梦一样。
饭后，肖杨推着王小舟去沙发上坐了会。木质沙发，铺着艳红的牡丹花沙发垫。王小舟坐上去软软的，感觉屁股都有回弹力。他用手摸了摸，心想果然是好东西。
王小舟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到处扫了扫。摆满水果的茶几，办公桌上大红色的座机，墙上的吊钟计时针正在摆动，黑白电视放着广告……
王小舟的视线最后落在客厅正墙的全家福上。照片里，肖权穿着笔挺的警服，杨意温婉的挽着肖权的手。肖杨则还穿着校服，青春恣意的笑的很开心。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十三十四岁的小孩，和王小舟有两三分的神似，同样笑的很开心。
王小舟的视线在肖杨弟弟身上停了一会，心想，这哪里像了？分明照片里的人比自己好看得多。
“热了吧，再给你们补点风？”杨意从房间又搬出来一台电风扇。插了线，电扇哐当哐当的转起来。
这王小舟认识，山峡牌，又是好货。
“走了。”吃得快消化得也快的韩金强从洗手间出来，拍了沙发上的肖杨一下。“你是不是也该去值班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肖杨扭头和王小舟说：“我要去值班，回来会比较晚，到时候困了直接去我房间睡就好。”
肖杨说着又冲厨房的杨意喊：“妈，我值班去了，你看着点他，他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让他去我架子上拿书看。 ”
“行，知道啦。”
韩金强比肖杨乖点，没喊，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说：“干妈，我们走啦。”
韩金强和肖杨一起出的小区，到医院楼下才分开。
韩金强对肖杨摆摆手：“你上去吧，我去请他们娱乐娱乐。”
肖杨点点头，少有的和韩金强客气：“麻烦你了。”
“说什么屁话！又不是费了多大精力，就凑巧顺手了而已。”
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多钟。肖杨和杨意正在客厅看电视，客厅的座机忽然响了。
座机会显示电话号码，杨意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对肖杨说：“是你爸所里的电话。”
他们三个都有传呼机，有什么事就用传呼机发消息。所里电话一般情况都不会打，只有紧急事才会用。
杨意怕他爸出什么事不太敢接，肖杨走过去拿的听筒：“喂……”
电话里的肖权明显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那应该没问题了，杨杨在家。”
“怎么了爸？”肖杨问。
肖权在听到医院同事传来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着杨意去陪。又担心王兰芝把她那个火药罐子脾气发杨意身上。杨意一辈子架都没吵过的人哪是王兰芝的对手。不过好在儿子也在家，他瞬间放心了。如实说道：“杨杨，你和妈妈现在收拾一下去医院，照顾一下王小舟那崽子的妈妈。医院那边需要陪护，现在找不到人。”
“王小舟妈妈？她怎么了？那王小舟呢？”肖杨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肖权那边沉声着简略的概述了一下情况。
肖杨挂完电话立马又给韩金强打了一个。他和王小舟接触那么多次，太了解王小舟的禀性了，王小舟不可能平白无故打人，更不可能胡乱撒谎。
那个张果肖杨印象也深，因为他踢了一脚都会带着家长闹到学校，让王小舟背了一个大过的人，不可能轻易签谅解书的。必须得找到能制衡他们，让他们觉得比让王小舟判刑还要重要的东西才行。
韩金强电话接通，肖杨又简单概述了一下自己听到的。末了带着点恳求：“你帮我去你舅舅那儿打听一下，张果他们家当时被查的一些具体情况……。”
肖杨把自己当下想到的可以去尝试的方法都和韩金强说了一遍。完了又补了一句：“一定不能让他被留档，留档就完了。”
韩金强效率很高，不消两天就打听到了所有情况，还找到了张果家的另一桩问题。“涉嫌消脏藏脏。”
韩金强的原话是：“我他妈就说贪官家里粮食多，不可能没有老鼠，早八百年就开始到处藏粮食了。张果外婆那一窝子亲戚都沾边，藏多藏少的问题……。”
于是肖杨和韩金强就拿着这份把柄去威胁了张果那边。要么和解，要么一大家子陪王小舟坐牢。
医院坐落在老城区的另一头，红砖外墙，白色的窗框，门口挂着褪色的“滨江市人民医院”木牌。
肖杨整理好表情走了进去，里面遇到的路人十个九个丧。
那天肖扬和杨意赶到医院时，已经快要 11点。住院部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光亮着。
病床上的王兰芝，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输液管的药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往下流。顺着那根线能看到王兰芝漏出来的那一截瘦到几乎只剩骨头的手。
“太可怜了。”杨意感性，光看到王兰芝的样子都忍不住心酸起来。
听到声响，王兰芝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杨意和肖杨明显愣了一下。
“阿姨你好，我是肖权的儿子，我叫肖扬，这是我妈妈杨意。”肖扬走上前主动打招呼：“医生说你需要住院，王小舟那边暂时过不来，我和我妈妈先过来照顾你。”
王兰芝一听到“王小舟”三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鲜活的情绪。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晃动了一下后晃悠了两下。
杨意赶紧按住她：“小妹，别动，当心手。”
“王……王小舟怎么样了？”王兰芝抓着杨意的手，问得格外急切：“他是不是真的要被判刑…”
“啊？他是不是会被判刑？”
王兰芝情绪失控的同时下意识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肖杨担心她妈妈，把王兰芝的手扯开了，自己禁锢搬的把王兰芝的手握紧紧的：“阿姨，你先别担心，这个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正在想办法处理。”
“他都把人打骨折了，还有什么转圜余地啊！我从来没有教过他打人啊……”
“阿姨你别激动，冷静一点。以我对王小舟的了解他不可能随便乱打人的。更不可能撒谎。所以这个事情肯定有好的解决办法。”
杨意也接话：“对呀，小妹。你先别激动。小崽那娃娃懂事礼貌又善良，不可能平白无故打人的。”
王兰芝又是怔愣。“你……你们都认识他。”
“认识呀，我在三中食堂上班，小崽每次蒸饭都要和我打招呼的呢……。”
王兰芝听着听着脸上泛起苦楚。她这辈子为了让王小舟更好，几乎从来没有说过王小舟好。却不想，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竟都觉得他好。
肖杨和杨意在医院照顾了王兰芝一整晚，到第二天9点多肖权来换班才离开。
离开前，王兰芝突然拉住肖扬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阿姨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告诉王小舟我生病的事？”
肖扬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点了点头：“好。”
肖扬和杨意出了病房又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了解王兰芝的病情。
主治医生看着王兰芝的病历资料，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就直说了，她这情况，基本没法了，最多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
回忆至此，肖扬的脚步愈发沉重，他走到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王兰芝的病床上，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
肖权见到肖扬冲他点了点头。
王兰芝则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小肖来了。”
“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肖扬走到床边，看着她问道。
“好多了。”王兰芝摆了摆手，目光急切地落在肖扬身上，“他呢？出来了吗？你说今天出来。”
肖杨说：“嗯，出来了。怕那边的人再找他麻烦，擅作主张的把他接我家了。”
“他有问起你，关心你身体怎么样了，我说你暂时还在生气，等过几天你消气了再回去。”
王兰芝听到王小舟没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看肖扬又看看肖权，忽的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双脚刚沾到地面，就朝着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得肖扬赶紧弯腰又去扶：“阿姨，您快起来！”
肖权也跟着去扶。“哎呀，你这是干什么。”
“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全家！”王兰芝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肖扬的胳膊，磕头比她拜菩萨还虔诚 ：“你们一家都是好人，都是菩萨转世的大善人。”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全家了，你们好人做到底行不行？给王小舟一口饭吃，就一口饭吃就好，别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流浪汉。”
王兰芝满脸泪顾不得擦：“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他白吃白住的。岛上那个房子我送给你们，虽然破旧但是离海近，打鱼很方便，你们可以转手卖给渔民，他们肯定会愿意买的。我还攒得有一些钱，就在出租屋的铁皮盒子里，到时候也都给你们。如果还不够你们可以让他去打工，帮你们干活都行，他很能吃苦的，什么活都可以干，只要，只要不让他去流浪 ，怎么都可以，不读书都没有关系……”
“阿姨，你快别说这些了……”王兰芝这话实在太刺痛了，肖杨受不住，扶王兰芝王兰芝又不起来。
肖权站在旁边跟着红了眼，也搭手过去扶：“你先冷静，有话我们坐起来说，这跪地上的像什么样子。”
但王兰芝铁了心的要求人，跪得坚定，磕得卖力。“求求你们行行好，我这没两天可以活了，我一走，王小舟在这个世界上就，就···“王兰芝想到那个早已飞黄腾达，成了电力局高官的男人，最后还是撒了一个慌：”就没有亲人了 。”
“你们全家都是好人，我下去了也会保佑你们平安健康，福泽绵长的。我一定会说到做到你们信我。”王兰芝为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能想到的最毒的诅咒也只是：“如果我说话不算话，你们可以在我坟头前洒糯米，泼狗血……”
王兰芝话说到这份上，肖杨再受不住，先肖权一步点了头：“好，阿姨，我们答应你，都答应你，你快先起来。”
“真的吗？你们真的答应了吗？”
“真的。”
王兰芝终于满意了，对着他们又是一阵猛磕，边哭边说：“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这辈子没机会报答你们，我下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 。”
王兰芝一下子说了很多很多感谢的话，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总怨老天不公，却没想到临了了能遇见一家子菩萨。”
“这一辈子的苦啊，吃得也值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