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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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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将一室的温馨裹得严严实实，王小舟刚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
杨意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茶几上：“小崽，来，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王小舟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在这里呆了一下午了，依旧还拘谨得很。
杨意捏起一块苹果递过去，“别光说谢谢，倒是拿着吃啊。阿姨和你说哦，你们小孩子呢就是要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王小舟接过那块苹果，能说出口的竟然还是只有一句：“谢谢。”
黑白电视里的电视放完一集之后广告又播了两轮。墙上的吊钟钟摆不停的左右摆动，指针沿着数字盘转了一圈又一圈。
刚进厨房没多久的杨意又提了一个桶出来，里面兑着她刚烧的热水：“小崽，泡泡脚。”
王小舟的谢谢又重复了一次。
“跟阿姨客气什么，快趁热洗，热水解乏。”杨意不由分说地将桶放在他脚边，又从阳台取下一套刚晾干的睡衣，走回客厅杨意拿着睡衣对王小舟扬了扬。“小崽，睡衣阿姨给你放房间里哈，今天着急忙慌去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你和阿姨说，阿姨给你重新拿一套。”
水桶的水刚没过脚踝，王小舟的心和桶里的水一样在晃荡。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新衣服，也是第一次知道睡觉的衣服和出门的衣服原来要分开。
洗完脚，杨意又拿来全新的牙刷和毛巾给王小舟放在洗手间的架子上：“小崽，绿色那个杯子是你的，毛巾这些我给你放这里了。”
王小舟心里的涟漪晃荡得又凶了一点。
洗漱完，杨意领着王小舟去房间，她推开门，按亮旁边的电扇和灯的开关。灯一亮，挂在墙上的吊扇也开始转。
杨意走到床头，提溜起一个大红色牡丹花的暖水瓶给王小舟看：“暖水瓶就放在床头柜这里，阿姨等会儿去给你拿个杯子，晚上渴了，就自个倒水喝。”又走到床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小台灯，“这里有个小台灯，晚上要是想起来上厕所什么的，直接按一下这个按钮就行了。”杨意又走到一个放满了书的书架前：“还有这些书都可以拿来看。”
杨意出去后，王小舟没有好意思立刻上床，只是走到书桌旁的木椅上坐下。眼睛忍不住好奇的四处看，房间里处处都透露出肖杨的痕迹。
杨意很快从外面拿了一个水杯进来，放在暖水瓶旁边。看见王小舟还坐在椅子上，不由笑道：“你不会打算就在这椅子上坐一晚上吧？”
“没……没有。”王小舟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慢慢走到床边。
“快上床睡觉。姨就住你隔壁，有什么事直接叫就行。”杨意说完摸摸王小舟脑袋：“这都快一天还不好意思，就是脸皮薄。”
杨意退出房间后。王小舟才小心翼翼的躺到床上，连薄毯都不敢动。
没过一会，客厅传来开门动静。杨意的声音也在开门声之后响起：“回来了？”
王小舟以为肖杨回来了，一下子紧张的坐起来。
“小孩儿？”外面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来是肖权。
“刚让进去睡觉，去打个招呼？”
王小舟又紧张了，不知道该不该下床。不过他没听见肖权的回复，肖权也没进来。
王小舟在床上坐到客厅动静平息之后才重新躺下去。
杨意他们在卧室聊天，但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哦，偶尔能飘出一两个字过来，王小舟听不清。
夜越来越深，小区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晚风吹动窗帘时只看得见一点点晃动的影子，王小舟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既沉溺于肖杨家里的一切，又惦念那间没窗的出租屋以及出租屋里的王兰芝。
想到王兰芝，王小舟眼角不自觉滑出一滴泪。王兰芝不见他这件事比王兰芝骂他还要让他委屈。
与此同时，肖杨坐在陪护椅上正眉头紧锁。
王兰芝下午哭了一场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好，连吐了好几次，有一次甚至吐到再次昏厥。急救医生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稳住了她的状况。好在那时候肖权还没走。不然肖杨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抢救后的王兰芝依旧半昏迷状态，她闭着眼睛，眉头蹙得很紧，呼吸微弱而急促，一看就是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医生和他们说：“要不安排她出院吧，反正她也抗拒治疗，留在这里也是遭罪。”
肖杨无法想象，当王小舟知道王兰芝的现状后会崩溃成什么样。王小舟刚经历过认知上的重大挫败，肖杨实在不想让他再难受了。便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做手术呢？不是可以切除化疗吗？”
医生面露不爽：“你是在质疑我们的专业吗？如果这些方法可行我们会不告诉你们吗？已经脑转移了，切除也解决不了问题，只是让她遭更多罪而已。”
相比之下肖权更冷静一些，他看了眼王兰芝对医生说：“出不出院这个事情还是要等到病人醒了之后问问她的意见。毕竟我们都没有决定她人生死的权利，哪怕只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
王兰芝晚上七点过才苏醒过来，浑浊着眸子，说话也有气无力。“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了麻烦？”
“没有，没有。”肖杨摇摇头，随即又关切的问：“阿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兰芝笑得凄凉：“我都这样了，还有哪里能舒服呢？”
医院的灯光是惨白的，消毒水味浓烈刺鼻。有护士推着治疗车从王兰芝病房门口走过，轮子划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凄厉的像有鬼索命。
王兰芝抢在肖杨和肖权之前先说出了要出院的话。“能否麻烦你们明天帮我办个出院。”
肖杨一怔：“阿姨，你……”
肖权则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王兰芝喘了口气缓了缓，开口道：“我自己身体的情况我自己知道。”说完这句王兰芝摇摇头：“好不了了，早就好不了了。”
“再这么继续躺下去，也不过是浪费钱，浪费你们的时间和感情而已。”她又看了看肖权和肖杨。“我不想最后满身管子，我想走得完整一点，体面一点。”
肖权靠在窗户边轻叹一声，算是默认。
肖杨心里的坚持也一点点崩塌。他知道拗不过王兰芝，也知道拗过了也没用。人的战斗力在绝对实力的病魔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再努力都没用。
王兰芝看到他们表情就知道自己游说成功了，乘胜追击：“还有一个事，我还得厚着脸皮再麻烦你们一下。”
“就是王小舟，你们能不能再满他几天？等我整理好现在的一切之后再告诉他。他要在的话，我没有办法安心准备自己的后事。”
肖权和肖杨第二天都要上班，肖权不放心杨意一个人去医院给王兰芝办出院，又叫上了自家侄儿陪同。杨意要去医院，不可能把王小舟一个人放家里，最后找了个理由把他交给了韩金强。
王兰芝在医院的东西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都不用怎么收拾，出院证明，免责协议上签完字，拎着一小袋子肖杨他们买的没吃完的东西和一点点简单的洗漱用品就离开医院了。
肖权侄子比肖杨大的多，三十几岁，叫周毅晨，是一个木雕师。他的原生家庭不好，小时候是肖权经常照顾他，读书期间零花钱都是肖权在给，后来肖权和杨意结婚，杨意不仅没有讨厌他，也对他很好。
为此他一直都很感恩肖权一家，逢年过节的都会买礼品什么的来看他们。但，很多时候他其实是不太喜欢肖权一家做事风格的。他能理解他们善良，却无法共情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还可以有其他方式。
比如现在，他就不理解一个和他们毫无关系的人，为什么要帮到这个地步。尤其是在见了那颠覆了他认知的贫穷之后，他更不理解。
这不就是自己往自己头上放虱子，找虐嘛。
“小妹啊，来躺下休息一下。”杨意简单的在王小舟床上擦了擦，才扶着王兰芝去躺。
她虽知道王兰芝他们的生活条件艰苦，但不知道这么艰苦。刚推开门的时候人都吓傻掉了，差点连扶着王兰芝的手都松掉。
乌漆嘛黑，馊臭闷热，杂乱无章，局促狭窄，偌大两只老鼠嗖的一下从她们脚边窜出去。
杨意虽不是富贵人家长大，但从小吃喝不愁。应对起这种事情来还是显得手忙脚乱。
她不知道王兰芝睡在那张只扔了半截凉席的旧沙发上。第一反应就是在想一张床怎么睡得下两个人。其次就是房间几天没住人，她想找东西擦擦床上的灰，眼睛在房间转几圈都找不出一条干净毛巾。连挂脸盆上的毛巾都是变色破洞的。最后没法只能抬手用自己的衣袖去帮忙擦一擦。……
王兰芝躺床上之后，杨意又在给王兰芝找热水吃药这件事上难受了一把。煤炉子她小时候用过会搭火，但是接水要去公厕旁边接。杨意不敢置信的再三确认：“吃的水也在那边接吗？”
最严重的还是房间里面的卫生问题，王兰芝他们几天没在，家里的一碗剩饭还是剩的什么东西已经发霉长虫臭的人恶心。没煮完的一点菜也烂了，地上的水泥地到处都起壳掉了皮，坑坑洼洼湿哒哒的，堆纸板那一堆下面发霉了也臭烘烘的……。杨意想帮忙打扫一下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大姐，你快别折腾了，这房子收拾不出来的，也没有收拾的必要了。”王兰芝从进门看杨意看到现在，她故意一直没说话就是想看杨意的底线在哪里，是不是真的善良。
虽然肖杨和肖权都答应过他了，但她自己还是不敢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真的愿意答应这样的无理要求。包括现在她故意让杨意忙前忙后也是不相信竟真的有这么好的人。
她这个举动很小人，但她无所谓，她只要王小舟往后是真的有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