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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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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半夜暴雨突袭，狂风呼啸，临近天亮才停。
客厅的电话铃响起时，杨意正端着一锅粥往桌上放，王小舟跟着杨意后面端着几个碗，肖权刚起床正在洗漱，肖扬去接的电话：“喂，你好，哪位？”
外面乌云层层，压得客厅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随着听筒那边的内容输出，肖扬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沉郁起来。“行，知道了，我们这边马上过去。”
王兰芝的死讯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来的早，离她出院不过两天时间。肖扬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告诉王小舟王兰芝生病的消息······。
那天，王兰芝在杨意他们走了之后并没有按照约定好好休息。而是靠着止疼药，靠着意志力，用一天时间把房间里面的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卖到的钱和铁皮盒子里的放在一起。
之后她又靠着意志力去洪福楼要她的工资，但经理以她旷工，离职没提前申请等理由拒发，甚至差点让王兰芝倒欠鸿福楼钱。
王兰芝那受得了这个，拖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又大闹了一场。但这一次，她最擅长的撒泼打滚根本没有用，两个保安像架一头牲畜一样的给她架出去扔侧门的垃圾场旁。
其中一个保安比较野蛮，直接拿出手上的电棒怼王兰芝脸上：“识趣就赶紧滚，敢再闹事的话，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另一个稍微善良一点，半警告半劝告的说：“你也算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了，这里什么情况难道还不了解吗？”
“你就当是这笔钱掉了，做生意亏了，何必让自己难堪呢？”
王兰芝才不听这些。她不懂放弃，也不懂法律。他只知道自己在这里上了班就该要有钱。你不给我钱，那我死在这里你总要赔钱。
王兰芝为了死后能多赔一些，还特地去搞了张纸，写了封遗书在身上。她在里面写满了对洪福楼的各种控诉 。
兰芝小学毕业之后写字的机会非常少，本来就没学多少知识，到现在都忘差不多了。一封几百字的遗书又是拼音又是各种涂抹痕迹，字还歪歪扭扭，有些笔画都对不上。她以为的可以成为威胁的遗书根本都没有机会出现在警察面前。
王兰芝是上吊死的。她趁晚上洪福楼最忙碌的那个时间段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在暗道里躲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出来。
暗道是洪福楼为了应对检查专门为客人修的逃跑通道，入口在厕所的隔板后面。
王兰芝原本想吊死在大堂的华丽吊灯上的，好让所有人一进门就能看到，可吊灯太高了，她根本够不到。最后只能吊死在一个包厢的门框上。
似乎所有悲剧发生都会下一场雨，王小舟被肖杨他们带到鸿福楼的时候暴雨又开始了。
鸿福楼门口已经围了一些人，还有几辆警车停在那里，闪烁的警灯在昏暗的雨幕中格外刺眼。
“队长，这里。”大厅里面一位年轻警察对着肖权挥手。
肖权率先走进去，王小舟被肖扬他们带着跟在后面。
年轻警察和肖权说：“初步断定是自杀，最先发现她的是来上早班的服务员 。”
肖权问：“店里的人问了没？都怎么说?”
年轻警察回：“问了，都说不知道，从那天被警察带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这显然不正常，肖权嘴角压得很低：“知道了。”
到了二楼，王兰芝已经被相关人员从门框上取下来了，盖着块白布 。肖权戴上手套，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王小舟顺着肖权掀开那一点空间撇见了一抹艳丽的红。霎时紧捂住嘴，比坠入海底还要窒息。
酷暑八月，王兰芝竟穿着他春节时买的那件大红袄子。
肖扬怎么也没想到，王兰芝最后竟然是用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他把哭到几近背气的王小舟扣在自己怀里，手不停的在他后背顺着，但王小舟依旧颤抖的很厉害。
在肖权和肖扬的辅助下，警察又核准了一些细节，最后让王小舟在死亡调查结论告知书上签了字才把王兰芝拉到火葬场。
火葬场这种地方远比死亡现场还要人压抑。死人按价格分炉子档次和时间段来烧，告别厅一次性搞三波人，除王小舟这边安静点，其它两家在大悲音乐的衬托下哭得死去活来。
三个人的尸体分别被推进了焚化间。因工伤死了丈夫那家女人哭着跟进去。“求你们等一下，让我再看一眼。”
负责炉子的师傅对这幅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他嘴里叼着烟，拿着加碳用的铲子把炉子看火力的小挡板撬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看吧。”
女人扑过去哭得声嘶力竭：“你也太狠心啦，就这么丢下我们，让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师傅瞥见门外面被肖扬拉着的王小舟，铲子在另一个炉子上一撬，问的云淡风轻：“你也想看啊？进来看嘛，反正就跟烧火一样，柴烧完了就是柴灰，人烧完了就是骨灰···”
肖扬见过这个过程的残忍，不想让王小舟去再经历一次，但王小舟情绪上了头，听不进劝，直接甩开了肖杨的手冲了进去。
炉子里的火烧得诡异又凶猛，火苗被油脂包裹窜得老高。王小舟眼睁睁看着王兰芝从一具完整的尸体被烧成一堆人形骨架。
骨灰盒是肖权去买的，实木雕花的款式，里面还有个保平安的观音挂件赠品。
保死人平安大可不必，保活人平安那他更不信了，要真用怎么会死了一个又一个？王小舟发泄般的把观音挂坠扔老远。拿着师傅给他的镊子一块一块的往骨灰盒里面夹骨头。有些大块的还没碳化过头的需要用锤子锤碎。
这件事肖杨和肖权都没有参与，毕竟是外人。移灰封盒的事还是让王小舟自己完成比较好。
但王小舟夹的太细致了，师傅还要整理炉子恭送下一名，忍不住提醒他：“你象征性的夹几块大点的锤里面就好了呀，那些碎的你哪夹的完？”
那一刻，王小舟差点怀疑自己也死了，当下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死亡后，神经末梢那点残存意识编出来的苦情戏。不然，怎么会有人的一生，悲剧成这个样子？
王小舟带王兰芝回岛时没让肖杨他们跟。原本肖杨他们都不同意，担心他会想不通，要和他一起回岛。
但王小舟说：“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学她去自杀的。我只是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岛上的条件也不好，没有办法招待你们……。”
或许，他的本质中心就是一个自私鬼。在遇到自身无法承担的责任时总会下意识的想要找一点在外在原因来替自己的无能背一部分锅，好让自己的失败看上去更合理一点。
就像这次的事一样，他清楚的知道肖杨他们一家人都是为了不让自己难过才选择隐瞒。他们为他和王兰芝所付出的远超任何善良和同情。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去怪他们……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既然那么顾及我的感受，又为什么要剥夺我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呢？
如果我知道她生病我就不会住你们家，不住你们家王兰芝可能走得不会这么快，这么惨烈。
渔民常年海上飘荡，都比较忌讳拉死人。王小舟为了能轻松的把王兰芝带回去，买了一个行李袋，里面塞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把王兰芝就藏在这些乱七八糟中间。
新式渔船不再只靠双手划桨，而是靠烧柴油来带动发动机航行。
王小舟坐在船上，望着无垠的海面，听着啪嗒啪嗒的机械轰鸣声回想了一遍他的人生十几年。最后得出结论：王兰芝实在太不幸了，用尽全力养出来了一个无能自私且狼心狗肺的东西。别人一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不想办法报恩竟倒怪恩人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