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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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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十分，岛上的居民屋纷纷升起炊烟。穿着蓑衣的渔民们也各自把渔船系在定桩上往家赶。
王小舟垫了块石头坐在沙滩上，背靠着很大一块礁石。
爷爷就是在这坨礁石后面捡到的王兰芝。那时候王兰芝才刚出生几天，身上除了一床小破棉花被什么都没有……
几天前，王小舟原本想把王兰芝的骨灰撒到这片海域，让她回到最初的地方。
但想想又觉得还是和爷爷呆一起比较好。毕竟被遗弃的地方也没什么好值得纪念的。王兰芝虽然言语伤害过爷爷，但爷爷肯定舍不得一直怪她……
王小舟拿了把家里曾经用来种地的锄头，因为长久没用又淋了雨已经长满锈迹。不过锋口还在，挖点土倒也不算费劲。
骨灰盒小，不像老式棺材需要人抬。王小舟没叫人帮忙，也没和任何人说王兰芝死了的消息。随意挖了个坑，就像王兰芝之前埋爷爷那样简单，小小一堆泥土连坟头都算不上。
短短时间，爷爷那边才开始长出青草，这边又添一个新的。王小舟心里难受，胡乱摸了一把眼睛。他前面几天哭太多太多，现在已经流不出眼泪，只剩干涩。他对着王兰芝的坟下跪的时候忽的又想到王兰芝的话，“你要是考不上大学，老子死了都不让你上坟，磕头我都不认！”
不过他还是给王兰芝磕了几个，心想你不认就算了，我总得让爷爷知道你也下去了。
王小舟又给爷爷磕了几个，前所未有的在爷爷面前替王兰芝说了点好话。“爷爷，我开始理解你的话了。人真的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好好说话的，最近我就只想骂去他妈的世界，去他妈的狗屁正义，去他妈的！都去他妈的！”
“所以，如果你见到她，就不要怪她了。她真的……挺难的。”
“你们最好都把这辈子的事情都忘了，如果能投胎就去投胎，不能就在下面好好生活，不用牵挂我，最好都不要想起我。你们就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就行。”
王兰芝的遗物和爷爷一样，也是乱七八糟一大堆，但没有一点值钱玩意，全是什么旧的，破的，缝缝补补的……
又一把火，又一场烟，又一堆灰……又一生至此。
王小舟想低调，想隐瞒，不想王兰芝死亡的事人尽皆知。但耐不住邻居之间房子挨得近，挖坑埋盒烧遗物又太扎眼。那些和爷爷沾边的不沾边的旁系亲戚又都跑来八卦。
一个说：“哎呀，王家小子，发生什么了啊？”
另一个又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死啦！”
自称姑爷的人，叼着叶子烟说：“我以前就和瞎子说了，他那个房子朝向不对，朝西就是要归西的嘛……”
自称婆婆的人说：“那你现在怎么办呀，书肯定没法再念了吧，留家里还是再出去啊？王兰芝那么想你进城，肯定不会愿意你留咱们这小岛上吧，去打工的话准备去哪里呀？”
让王小舟叫大姨的人说：“我听说这几年广东地上都是钱，那一个二个去广东回来的头发都梳溜光，穿大头皮鞋呢，你要不也去广东试试？”
一个接话：“那广东多远哦，火车都坐好几天，路费贵得死人。”
另一个又接茬：“对哦～嘿？王家小子，王兰芝在外面挣了多少钱啊？”
他们仗着王小舟再无人撑腰，话越说越难听：“那肯定是挣不少哦，毕竟用身体和命换，所以啊，女人还是要自爱……”
王小舟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不能发疯，不能打人，你还不能死，你还要挣钱还债……
他怕自己再呆下去忍不住，哑巴一样的错身走了。
后面的声音还没停：“啧啧啧，你看看，我就说是个白眼狼。你看这对人的态度，关心他都不知道感恩的。”
总有些人假话张口就来：“那可不是，我小时候还抱过他呢？以前多穷啊，过年就煮那么一小坨肉，我自己孩子我都没给都给他吃了，就觉得他可怜。你看看现在，哎哟，啧啧啧……”
海风卷起海浪漫到脚边，新一轮的潮水即将到来，王小舟换到了更高的位置坐下。
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坨凸出海面的很小的岛，约莫就十来户人家并在一起那么大。曾经有渔民上去过，说上面除了树和动物什么也没有。因为没什么人去，上面的鸟群逐渐壮大，到冬季树叶落完之后，那些树就会变成白色的像下了雪一样，其实全是鸟屎。
潮水越长大，海风也越刮越猛，王小舟再次换到了更高的地方。他要在这里等潮水褪去，好第一时间去捡残留在海滩上虾贝鱼类的东西。
其实，在滨江的时候，出租屋里王兰芝还留了个铁皮盒子，里面塞满了各种面额的钱。但王兰芝都给分类好了用途的。
一卷是还肖警官的。（她只听说帮她们还租户钱的是肖警官，不知道是肖扬。）
一卷是王小舟的学费，分别都编了号，初二上学期，初二下学期，初三……后面还没来得及挣。
其实，他回来那天杨意和肖杨也都给他塞了钱，但那时候他在一个很浑噩很矫情的状态。又都偷摸着把钱还回去了。
所以他现在身无分文，加上家里原本那些买给爷爷的米和面因为封存不当长了虫子，现在只有盐巴和小半罐油还能用。他这几天都靠这种最传统的方式给自己搞吃的。……
潮水退却，王小舟在海滩上捡到条小死鱼，他把死鱼用一根棍子穿起来插在了稍微水深一点点的海浪里面。这样能抓到一些来吃死鱼的螃蟹。
“王小舟！”
声音响起来时王小舟还没来的及做出更多反应就被肖杨一把拽住往岸上拖：“你想干什么！”
肖杨厉声质问他，因为刚才跑得太快现在气息还有些不稳：“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小舟耷拉着肩，被肖杨吼得有些发虚：“抓……抓螃蟹。”
肖杨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砸吧着嘴挤了半天挤出三个字“挺厉害。”
肖杨他们才发现王小舟退回来的钱。王小舟把钱放在电视柜旁边，用花瓶压着的，杨意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才看到。
这一发现可吓死个人，杨意急得团团转，着急忙慌给肖权打电话：“完了，完了，那孩子肯定不想活了。”
“哎呀，都怪我，都怪我，当时怎么就听了他的话了呢？我们就不应该放他单独回去的呀。小小年纪遭这么大打击，那受得住啊……”
“哎呀，不行，我得去看看……”
对肖权来说南山现在还是太偏僻了，连个公家游船都没有。开渔船的人又摸不清底细。这些年拐卖妇女的案子不少，杨意一个女人过去他实在不放心。但他是队长事情多，也不能说离开就离开，加上王兰芝的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好，他需要各种跑。最后又往肖杨办公室那边打电话。
肖杨本来说请两天假的，但张向阳那时候正好在就和他调换了两天班。
肖杨下船之后，找人也费了好一番功夫。几十平方公里的地方，没有通讯，全靠到处问。
他最开始问别人知不知道王小舟的家在哪里的时候，都说不知道，听都没听过。
后来还是在说了王小舟家庭情况后那些人才恍然大悟的回道：“哎呀，就是瞎子那一家嘛，你说小孩子的名字那谁知道哦，平时都野孩子野孩子的叫的。”
“就是嘛，你说男人跑了，还把老丈人眼睛打瞎了的那家都比你说这个什么王什么小舟的名字好找。”
他们给肖杨指了一个方向。“你就往那边走，翻过那个垭口，再找人问。好几公里路呢，说多了你也记不住。”
肖杨顺着那个方向一路走一路问，越临近，听到的话越刺耳。
“小伙子”老人凑肖杨面前神秘兮兮的摆摆手，摇摇头：“少去沾边，不吉利。”
“是的呀，一家人都快死完咯。”
“唉，那个女的也是活该，自己不爱惜自己，去外面搞脏活生意，那脏病染上就是死得快……”
肖杨怒从心起，反驳他们：“现在法治社会，你们不要乱说话，造谣也是犯罪，可以抓起来的！”
“切，为好不得好。”其中一个不悦的反击了一嘴：“又不是我们乱说，岛上的人都这么说。”
肖杨找到王小舟家时，离他下船已经过去两个来小时。黄泥堆砌出来的土墙房子上面盖着瓦片。大门没锁，虚掩着的。肖杨在院坝里叫了几声王小舟名字没有反应。
此时，裤兜里的传呼机滴滴滴的响了两声，肖扬摸出来扫了一眼，是顾小蕊发过来的问他在干嘛，有没有空聊两句。
“嘿！”旁边住户里面出来一个端着碗的男人朝肖杨这边望了望，问得警觉：“干嘛的？”
肖杨删除刚按的分区号，把传呼机放回裤兜，朝对方点头笑了笑：“你好，请问王小舟去哪了？我来找他有点事。”
端碗的男人说：“我刚回来的时候人还在海边呢，你这么远来找他啊？”
肖杨又对男人笑了笑，顺着男人指的方向往海边去。越临近海边越紧张，最后干脆跑起来。
海风还在继续，独属于南山的潮湿咸腥卷进鼻腔。王小舟像犯了大错一样的提着卷边到膝盖以上的裤腿，光脚丫子沙滩上胡乱蠕动，轻声回：“也……不厉害吧，就抓个螃蟹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