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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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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舟其实还是厉害的，那个小死鱼让他抓到十几只小花蟹。
滨江虽然也靠海，但是肖杨没见过这样的捕捞方式，很是好奇问王小舟：“怎么知道螃蟹会来。”
王小舟说：“海浪把它们送过来，然后它们会闻到食物的味道，海浪声又会掩盖掉我们的动静。所以只要耐得住性子，怎么都能抓到。”
除了螃蟹，王小舟还捡了点螺和贝壳。都装在他带来的小塑料桶里。
回去的路走到一半，王小舟才想起问肖杨：“你……吃了饭没有啊？”
肖杨在用BB机给家里报平安，发完消息把BB机揣回兜里。他不想气氛紧张，故意用玩笑的方式回王小舟：“你说呢？我们一家子都被你吓死了，那顾得上？早饭都还没吃。现在都快饿死了。”
王小舟怕自己窘迫得太明显，强装镇定的扬了杨手里的桶：“那，那我们快回去煮。”
肖杨绕着厨房转了一圈。泥糊的灶台上面铺了一层石板，石板上面的水泥只抹了大半部分，还有一小部分空着的。旁边有一方石头砌的案板，案板上摆着个生锈的菜刀，菜板也霉乎乎的。再旁边一个石头打出来的水缸，里面没有水结了蜘蛛网。
肖杨倒不是嫌弃这里寒酸，只是想不出来没有米面，没有水，没有调料配菜要怎么煮一顿饭？他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我也不挑食，随便吃碗面都行。”
王小舟又拿了一个桶提起来，和肖杨说：“我去打水，顺便再去搞点其它吃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肖杨又说：“别麻烦了，我们去外面吃呗，我请。”
王小舟没放下手里的桶拎着往外走：“我们这儿唯一的乡镇就在你下船那个地方，你走过去的时间和你来的时间应该差不了多少，确定要去吗？”
肖杨无话可说，耸着肩跟王小舟去打水。
王小舟所谓的其它吃的就是在王兰芝之前种地的那块土里扯一些隔生的菜苗，野葱和院坝边种的藿香叶。
肖杨在家都很少做饭，到这里更是无从下手。他帮不了忙只能站王小舟旁边听吩咐。
王小舟把火搭燃让肖杨坐那儿烧火，自己则开始弄那些吃的。刀莫法用，就直接用手拧。
一个炒青菜，一个炒贝壳螺和螃蟹的杂烩。螃蟹没炒完留了一部分直接放灶里面烧的。
肖杨又震惊了，问王小舟还可以这样。王小舟说：“这样腥味会小一些，怕你觉得炒的腥吃不惯。多一个选择嘛。”
烧的虽然难看一点，但确实挺好吃的。炒的腥味也还好，藿香用的比较多给压住了。青菜味道也还行。但吃了这顿饭后，肖杨还是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想立马拖着王小舟回滨江的感觉。
虽然都不难吃，但吃了当没吃，根本不抵饿。
不过肖杨这个想法到底没能实现。岛上去滨江的鱼船都是早上一早出发。为了拉鱼过去卖，卖完再返回来。
王小舟带肖杨去隔壁村子的杂货铺买了点东西。所谓杂货铺比滨江坝口那个小卖部还寒酸一点。一个架子卖种子农药，一个架子卖盐酱醋和一些肖杨平时都不会吃的那种干巴的豆糕和馍馍。
折腾一趟，来回小一个小时。肖杨热得瘫在竹椅子上。王小舟拿着把蒲扇给他扇风，扇着扇着突然说了句：“对不起。”
肖杨端坐起来，问他：“为什么道歉？”
王小舟说：“就是觉得很抱歉，最近这些所有事。”
肖杨继续瘫回去：“这又不是你的问题，不用道歉。”肖杨说着扭头看着王小舟：“但是现在真的好热啊，有没有电风扇。”
王小舟扇得更卖力了：“晚上就好了，晚上这边风会很大，要凉快很多。”
好吧，肖杨懂了，没有电风扇。
傍晚时分王小舟又去抓了一次鱼。这次还带了生锈那把刀，用刀翘礁石上的海蛎子。肖杨跟在王小舟旁边，手里拿着个盆接海蛎子，脚边还放着个装螃蟹的桶。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他们准备返回家的时候还在两块礁石之间的夹缝里抓到一条半斤左右的石斑鱼。
鱼是王小舟发现的，让肖杨伸手去抓的。
这一收获让肖杨十分开心，成就感直接爆棚，直说自己有当渔民的天赋，以后老了退休了就滨江搞个渔船去打鱼。
王小舟很喜欢肖杨的这一面。虽然平时正经的肖杨也很好很招人喜欢，但幼稚版的肖杨，更可爱。
晚饭的吃法和中午那顿差不多，唯一不同就是两人手上都多了一个馍馍。肖杨嫌馍馍干巴，掰成小块沾着杂烩海鲜里面的汤汁吃完的。
晚上的照明工具是王小舟扯了一坨棉花泡油里点燃做的油灯，因为他们这个房子长期没住人早就停电了。
肖杨问王小舟：“王小舟，你这几天一个人这么住在这里会害怕吗？”
王小舟盯着昏暗的房顶，瓦片和房梁的衔接处隐约能看到蜘蛛网。他反问肖杨：“那你呢？住在这里怕不怕？”
肖杨停顿了几秒，摇摇头说：“我不信那些。”
王小舟从平躺换成侧躺，借着油灯那点微弱的光看向肖杨：“我以前也不信，现在想信一半。”
肖杨闻言侧了一下脸去看王小舟，看完又侧回去等着王小舟继续说。
王小舟脸枕着自己胳膊：“依旧不信神佛菩萨，但想信有鬼，如果有鬼就证明他两还能再见，还有机会过另一种生活。”
“如果有鬼的话，我想问问他们死之前都在想什么，想问问他们为什么都不给我留句话。”
肖杨翻身，沉静了一会，抬手捋了下王小舟垂在额前的头发，轻声问他：“为什么觉得他们会变成鬼而不是菩萨？不应该是天上的生活更有力量更美好吗？”
王小舟笑笑：“因为他们能力实在太有限了，普度不了众生。”
墙面有裂开的缝隙，外面的风从缝隙窜了一点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
王小舟目不转睛的盯着肖杨。问得郑重其事：“肖杨，我很认真的问你，你觉得我这样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你放心，我没有想死，绝对没有。我只是觉得没意思，很没意思。我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呢？”
肖杨反问王小舟：“你认为的意义是什么？”
王小舟仔细想了想：“起码得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做喜欢的事，看想看的东西，说想说的话……”
肖杨依旧平静：“那这一刻就有了意义，你问了想问的问题，说了想说的话。”
王小舟愣在那里没说话，肖杨又摸了摸他脑袋说：“王小舟，没有人能保证他的一生任何时候都在为自己而活，都是有意义的。甚至大多数的人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将就或者虚度。但这个也有它存在的意义，只是不是常规以为的意义而已。”
“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王小舟摇摇头：“没太听懂。”
肖杨沉思了一会，又翻身回去平躺着。“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警察吗？”
王小舟说：“因为喜欢？”
“不是。”肖杨顿了顿又说：“因为我弟弟。”
“我弟弟，你应该看见过了，就是客厅那张全家福里面的另一个小孩。”
“他叫肖耀，打出生时就和我不一样。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一声不吭，医生拍了好久才哭，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病小孩儿。但我弟弟一出生就哭嗷嗷叫，嗓门特别大，中气足的很。”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大。他比我外向，比我聪明，比我有志气。”
“我幼儿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快点放学呀，放学就能回家啦，就能玩啦。可是肖耀还没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吵着闹着要读书要写字，要学爸爸当警察保护我和妈妈。”
“我小学的时候上课打瞌睡，考试作弊都被请过家长。肖耀也请家长，不过每次都是去替他接受表扬的。他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学期都第一名，就连运动会比赛，班级办的小活动做游戏他都能拿第一。”
“我爸我妈包括所有的亲戚老师朋友……，只要是见过肖耀的都会夸他，夸完他再夸我爸妈，说你们真是上辈子积了福啊，这辈子生这么完美一小孩。这小孩不得了啊，以后长大了一定有大作为！这个耀字取得好呀，以后光宗耀祖，上祠堂等等各种赞扬的话。”
“我初一的时候和你们韩老师因为在学校打架都被请了家长。还写了检讨。我当时很无所谓的，因为我没有大梦想，我那时候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长大了当个小学老师或者小老板，挣一点点小钱平凡的安稳的过一生。可是肖耀不一样，他初一拿了市区冠军，梦想也从像爸爸一样当警察变成要当整个滨江最牛的警察……”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落差感，就是周围的几乎所有人都和你说——杨杨，你多学学耀耀啊。杨杨，你看看人家耀耀，再看看你。杨杨，你这个哥哥真是白当啦，还没有耀耀听话……”
“最让我难受的是我爸妈对我们的态度差异。他们不是不爱我，该给我的吃的穿的用的一样都不少，但是，对肖耀是极度偏爱，我们两个之间我永远会排到之后。”
“有一段时间，我特别矛盾特别难受，我一边想要是没有弟弟就好了，没有弟弟那就没有人拿我去对比，也没有人分走我的爱。一边又想，可是我弟弟对我也很好啊，爸妈也没虐待我啊，我应该为弟弟的优秀开心才对……”
肖扬说到这里的时候盯着房顶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又低又哑：“后来——我就真的没有弟弟了。他被一群抢劫犯连捅了很多刀，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所以，你当警察是为了给他报仇。”过了很久，王小舟才如梦初醒的说道。
肖杨苦涩的笑了笑。又侧过身来，对王小舟摇了摇头。“不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个间接杀人犯。”
王小舟慌了，立马去捂肖杨的嘴：“你不是，你别这样说。”
肖杨拿开王小舟的手，又平躺起来，缓缓开口：“那时候滨江卖东西的小店远没有现在这么多。买小孩子的零嘴吃食需要过我们家三条巷子。那天我带他去买吃的，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我……一个同学。他邀请我去海边玩儿，我就让肖耀自己回去了。”
“肖耀走到另一条巷子的时候碰到一群小混子抢一个大妈的钱包。他冲过去帮忙……然后就……”
“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弟弟已经死了。”
“他安葬了之后，我妈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一句话不和我说，只要是我端去的饭也绝对不会吃一口。我爸倒是和我说话，但仅限于一些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那段时间，我的状态比你现在应该还要差一点。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都怪我，都是我的问题，我最该死，我害死了我弟。我去死吧，死了算了……”
“后来是你们韩老师的一句话让我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动力。他说，既然你没有办法让他复活，那你就为他而活。你活成他的样子，你父母肯定会开心。相比去死，你应该会更想要他们开心吧。”
肖杨又侧过来，手搭在王小舟的脑袋上问他：“王小舟，你还觉得我很好吗？”
王小舟对肖杨口里的那个优秀至极的弟弟没有任何感觉，他所感受到的好都来自眼前这个人。所以当肖杨的问题来的时候，王小舟几乎想也没想的回：“好。远比我看到的，我知道的，我以为的还要好。”
肖杨顿时有种星星花火照亮了天的感觉。他的手指摩挲着王小舟头发，如同对待另一个自己：“小舟，应该是自由的。”
这句话一出，王小舟才惊觉这是一场安慰。肖杨仿佛能洞穿他内心所有的挣扎。
“哥～，我好想你。”王小舟突然的，毫无征兆的抱住了肖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