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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们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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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推心置腹，王小舟终于不再纠结，和肖杨回了滨江。他两手空空一点行李都没有。其实本来岛上还是有几件破旧衣服的，但肖杨没让带。
为了正式迎接这个新成员，肖杨家前前后后为忙了好几天。为此，王小舟这几天手都快晃酸了，连说了无数次的不用。
“不用换，不用挪，不用搬，不用买，不用摆，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没有客气，是真的不用………。”
但，没人听他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杨意，硬拉着王小舟去逛街各种买，吃的，穿的，用的。“小崽，这个衣服怎么样？还可以吼，去试试看。”
“小崽，这个床单不错哦，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小崽，这个文具盒配这个书包还可以哈？”
“小崽，钢笔要不要买一支啦？墨水也得配一配吧。”
“什么不用哦，这些都是能用到的东西，能用到的就是要用，不要不用。小崽，你现在就是咱们家里人，不要老像外人那样客套………。”
其次是两位只要下班就会在房子里敲敲打打，挪这挪那的男士。
因为是套二的房子，王小舟自然和肖杨睡一间。肖权说：“你们卧室那个双门立柜换成三门的吧，不然两个人的东西不好放。”
肖杨点头认可，并表示：“我觉得他还需要一个专门学习的区域。不然做作业这些不方便。”
肖权认可提议，给出方案：“要不把客厅阳台挪一下，安个书架。”
肖杨点头，并再提议：“再安个推拉的那种玻璃门吧，坐作业还是需要安静环境，不然客厅看个电视什么的会吵。”
肖权无异议，肖杨拿着卷尺开始量尺寸。
等阳台搞好，肖权又觉得两个人睡一张床会拥挤不方便，于是又提议换个高低床。
王小舟睡觉老实得很，晚上躺下什么样早上起来还什么样。肖杨倒没觉得拥挤，但也觉得高低床可以换。因为他感觉王小舟睡觉老实是因为怕影响到他没放开，都是拘谨出来的乖。
王小舟在之前的生活环境呆太多年了，不配得感很强。肖家对他越好，他压力越大。尽管他已经答应过肖杨他们很多遍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以后做什么要什么想什么都会直接讲不会再客气。但很多时候谢谢和拒绝的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现在不需要。
为此，肖扬家专门为王小舟办个家宴。想让他更直观的感受到大家是真的把他家人而不是一位外来的寄居者在对待。
国人讲礼数，走哪儿要随礼。今天王小舟是主角，他们礼物带的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学习用品啊什么的。只有韩金强独树一帜，买了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
韩金强骚包得像街溜子，浅粉短袖纯白裤子加一双尖头鞋，拿着游戏机到处显摆。他先到正忙着做饭的杨意面前晃晃：“干妈，做饭呢？看我给咱弟买的见面礼洋气否？”
杨意忙着张罗十几个人的饭菜，没空搭理他，象征性的扫了一眼。“好看。”
韩金强虽不满意但也算懂事。回了句：“你应该说好玩。”扭头又拿着东西去肖杨那儿了。
“羊崽，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带光带音乐超级无敌顶配。”韩金强说着启动游戏机，玩了一把。
肖杨手里正剥着蒜皮，他挪开两步和韩金强拉开了点距离，大有割席断交的架势：“穷鬼不要装大款，小霸王才是最新品。”
韩金强杨起手里游戏机，一副信不信我摔你脸上的样子：“大哥，拜托你有点人性好不好！老子一个月工资才275，还要上交200给老婆，剩下充食堂卡还要买烟……”
“啥200？我咋没收到？”韩金强老婆，左小艳系着围裙也在帮忙。她扭头和肖杨说：“你别听他胡扯，天天跟喝了两斤假酒没睡醒一样，一点都不稳重。”
“我昨天才给了你200。”韩金强捍卫主权。
“对，昨天上午给了200，下午转头就拿了300走，高利贷都不敢像你这样放。”
肖杨乐了，小幅度的踢了韩金强一下子：“让你别装你不信，栽桩了吧。”
韩金强讪讪，顺手勾住王小舟脖子，挽尊道：“走，你陪哥玩去，咱不和他们玩了。”
王小舟舍不得放下手里的蒜。上半截身子都被韩金强薅偏半米地了，脚还原封不动的站原地。
“你别把人搞摔了。”肖杨又踢了韩金强一脚。
韩金强撒手放了王小舟，把一圈人都鄙视了一番。“你们这群机器人，真无趣，一点生活都没有。”
左小艳又不买账：“就你有生活，一天天的不走正道。”
“怎么就不走正道了？”韩金强委屈了。
“你走正道，你给学生娃娃买游戏机？”
韩金强据理力争：“学生娃娃也需要人权，需要休息。”
左小艳没理他，韩金强焉了，退了半步：“那……顶多算剑走偏锋。”
午饭时间，肖权率先提了一杯，以一家之主的气场开口：“首先，感谢各位，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王小舟回想着中午吃饭的场景，试探问肖杨：“我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肖杨睡的下铺，他坐在床边上抬眼看着搭在楼梯扶手，准备爬上去的王小舟：“怎么会？任何一个人突然换生活环境都会不自在，这很正常。时间久了，越来越熟悉以后自然而然就好了。”
王小舟说：“可是，你弟弟真的太优秀了，我真的学不来……”
肖杨从床边站起来，把王小舟按到床边坐下，切换了彼此视觉高度：“王小舟，我说过，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本来就不一样，你不需要成为他。也不需要管我爸妈对肖耀的情感执念，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王小舟又说：“可是你……”
“我们不一样。”肖杨说。
九月的滨江尚未入秋，即便下班时间依旧热得闷人。
上次家宴张向阳在给肖杨代班，前两天周末肖杨带着王小舟单独请张向阳吃了个饭。张向阳还记得王小舟，见他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嘿，这不是朋友吗？怎么又变弟弟了？”……
派出所的停车棚在旁边单独一个区域，张向阳解开车上的链条锁，靠着车问：“老肖～请教个问题。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教你那个新弟弟读书的呀？我堂弟去年期末数学考了29分，他爹差点提刀剁人了都。今年这不又开学了嘛，焦虑得两口子觉都睡不着………。”
说到这个，肖杨颇为自豪，跨摩托上笑道：“他不用我们教，自己就争气。上学期还考了……算了，反正我们都没操过心就是了。”
“靠！多余问你”张向阳白眼翻到后脑勺。
“嘿，不是你自己问的吗？”肖杨表面难为情，实际在火上添油：“唉，其实也有气人的时候。比如别人可以先玩了再做作业，他不行，他必须要把作业做完才去玩，我让他不做都不愿意，不听的。”
“走了。”张向阳一个字都不想听，轰着油门走了。
肖杨心情大好的也跟着骑了出去。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王小舟就给他们捧了张奖状回来，小子实诚又较真，愣是让老师把写好的第一名改成了第二名。为此，老师还单独给了他一支笔作为奖品，说他没被荣誉蒙蔽，清醒自持，值得所有人学习。
杨意为了奖励王小舟得奖，特地给买了双新鞋，说希望他在学习这条路上可以走得很好，很舒服。
肖权也夸王小舟品质好，说只要人品端正，往后做什么都能成。
肖扬把奖状贴在了阳台，王小舟专门写作业那片区域。肖扬贴的时候对王小舟说：“我必须得让你每天都看到自己有多优秀，有多好。”
王小舟听完脸都红了，写作业的时候眼睛都不敢抬高了往墙上看。
摩托碾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时肖扬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地。大半年的时间进度斐然，已经挂了封顶大吉的标语。
肖扬忽的难受一瞬，想到王小舟的爷爷。
“吱··”的一声刺耳长鸣。肖扬的手紧捏着刹车，惊魂未定。
一个大转弯的马路下面突然窜出个人上来。
这人肖扬一个多小时以前刚刚见过，摆摊卖鞋垫的，叫小七。
肖扬他们今天下午接到一起报案，在新区车站后面的树林里发现一具尸体，报警电话就是小七托车站管理员打的。
作为案件第一发现人，小七跟着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小七是流动摊贩，家在郊区农村。出来摆一次摊会在市区逗留到鞋垫卖完了才会回家，中途就找车站等地睡觉。
他昨晚睡在新区车站的候车厅，早上想上厕所半天排不上队，就想着去车站后面的小树林，结果坑没蹲成人吓得半死。
他怕声张之后别人怀疑人是他杀的，他解释不清。就装作无事人一样的离开了车站。离开之后也心虚，怕别人知道了，说他心里有鬼才跑。
小七陷在纠结情绪中摆摊都是恍惚的，人家要买两双鞋垫，他差点给人家两块钱。待客户一走，他一咬牙回去告诉了车站管理员。
死者身份初步确认是一名流浪汉，死亡时间在两天左右，具体死因不祥，因现场没发现明显打斗痕迹，尸体并未做进一步检测。
马路下面全是一米多深的荒草地，肖杨想不通小七去那下面干什么，带着怒气的吼： “你没事窜那下面去干什么，知不知道这里是大转弯！很容易出事故的！”
小七身上沾了些草屑，有根粗一点的叶片插在衣服洗破洞的地方，他扯了扯，老实巴交回道：“去……上了个厕所。”
肖杨咽了一口，又好气又好笑，重新拧动把手前撂下一句：“下次别找大转弯的地方。”
车轮再次滚动，一路驰行到鸿福楼旁的小巷才停。
8月最后一天，鸿福楼专门请了报社的人来报道王兰芝的事。
酒店方的人拿着从医院开具出来的王兰芝的病例，举着话筒，一字一句的宣读他们的核查结果：“近日，我司旗下酒店鸿福楼发生了一起让人十分痛心的意外事件。我司本秉承逝者为大的宗旨不予公示。但好心反被部分人利用煽动出一些极为夸张的谣言。为此，我司高度重视，已第一时间报警处理，同时我司也派专人对事件进行了全面的追踪核查。
核查结果如下。
一：王兰芝女士6月29号到我司旗下鸿福楼面试，7月1号办理入职，8月13号被发现自缢于我司酒店。入职期间王兰芝多次申请半薪加班，（同事皆可证明。）我司酒店管理人员考虑到其家境确实困难，累积允许加班17次，皆以全薪记录考勤（附考勤表。）
二、关于传言我司拖欠王兰芝女士工资，安保暴力拖拽王兰芝女士等说法具体澄清如下：
8月12号下午，消失了几天的王兰芝女士突然出现在我司酒店，（因其儿子参与打架斗殴，王兰芝女士被警察从酒店带走。之后再无消息。）我司管理当时并不知道她是生病住院了，只觉得她突然消失几天很没有契约精神，便严厉批评了她，并告知其消失那几天按旷工处理，另外再罚款30！
王兰芝女士闻言之后震怒，不顾形象的在酒店大厅大吵大闹。扬言说不干了！要我司管理立马结她工资。（除了员工，还有好几个会员在场。）
我司管理考虑到客户体验感等多方面问题，试图让王兰芝女士去侧门沟通，王兰芝女士拒不配合。我司管理实在别无他法才叫保安扶她出去，过程中可能存在用力过度等行为不当的问题，为此我司无比自责深表歉意，愿接受任何处罚。
（对于王兰芝女士的两点要求我司管理当下没同意的原因为：1，按规定，我司离职需提前半个月打申请，王兰芝女士并未按要求提交报告。
2，我司工资系每月15号统一发放，王兰芝企图闹事那天未到发薪日。）
三：关于王兰芝女士为何偏偏会在我司酒店自杀等问题。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只能通过上述原因初步判断为：王兰芝女士可能是无法接受身患癌症，（附医院最新调取到的病历表），加上当时又恰好与我司酒店因误会闹了矛盾，想报复我们的同时为自己唯一在世的孩子骗取一点赔偿金。（结论不一定准确，愿意接受警方进一步调查以及全民公众的监督。）
四：对此次事件处理结果公布如下：
1，我司出于人道主义愿意赔偿王兰芝女士家属2000元整。
2，我司对于安保不当行为愿意赔付道歉金1000元整。
3，我司秉承和气生财，乐善好施的原则愿意超额发放王兰芝女士薪资478元。（附详细薪资表，包含基础薪资，加班工资，全勤，以及个人表现奖励等。）
最后，愿人人健康，人人平安，往后都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酒店第一天念声明，第二天报纸就满天飞。原本那两个说看到王兰芝被打的过路阿姨也因为这份声明变了立场。“原来是她不讲理啊，我们当时还觉得她多可怜……”
夕阳逐渐隐没高墙之后，风起夜来，肖杨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那则声明，肖扬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他把自己的疑虑告诉肖权。肖权听后沉默一瞬说：“现场是我的人勘察的，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肖杨问：“那有没有可能是转移了尸体？”
“也确认过了，那就是第一案发现场。”肖权一只手撑在脑袋后面靠着沙发：“我知道你的疑惑点在哪里？案发那天，全酒店工作人员统一口径这个点是不是？”
“我最开始也觉得有问题。可摸排之后发现他们那样做的动机也可以理解。”
“最开始发现王兰芝的是负责当天早班开门的一小姑娘。小姑娘十几岁，没见过那样的场面，吓得连滚带爬，尖叫着跑到酒店外面去——死人啦，死人啦！……。”
“她这一叫，马路上的人都围了过来，都知道酒店里面死了人。鸿福楼那边怕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影响生意，所以提前让员工统一口径，想我们早点走完程序早点把人拖走，让看热闹的都散了……。”
肖杨托着下巴沉思。“但我总觉得……。”
肖权打断肖杨，严厉了些许：“断案不是靠直觉，是要讲证据的。”
经肖权这么一说，肖杨萎了一点。但在问王小舟对酒店的赔偿问题有没有异议的时候，又燃起了一点不死心来。
王小舟的原话是：“如果声明内容都是真的话，我不能要。如果是假的，我不会要。”
“你也觉得酒店有问题是不是？”肖扬问。
王小舟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
香烟燃尽，肖杨摁灭烟头扔在旁边垃圾桶。鸿福楼的夜生活开始了，没有在盯下去的必要。人多眼杂，曝露率太高。
“杨？”
肖杨的摩托车还没打燃火，身前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肖杨抿了抿嘴，心想：妈的，人少也眼杂！下次盯梢得带面巾拿望远镜才行再隔两条巷子才行。
“真的是你！”王郁醉醺醺的凑到他面前，一副惊喜样子：“好久不见啊，感觉你又长帅了点。”
王郁也是嘉和苑长大的，不过不像韩金强那样打小就很玩得来，他们初中以前的关系仅限于同小区认识，路上碰见了打个招呼。
初一那年，王郁和别人起了冲突，他1对方5。肖杨和韩金强看不下去一起帮了他。从此两人行变成了三人党。
三人党初中阶段关系很铁，除了各自回家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还被老师和同学戏称是穿连体裤的。
高中关系也不错，只是相比肖杨和韩金强，王郁学习更刻苦一些。
后来，认真学习的王郁考进了北京电子科技大学，肖杨和韩金强分别考上的警科学院和师范大学。
三个学校，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三人党变成了独行侠。
独行侠韩和独行侠肖会在寒暑假相聚，但独行侠王从去了大学之后一直到分配工作了才回来。
回来之后三人党也聚过几次，但中间的分别时间太长，各自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了，话题聊不到一块去，感情也就自然的淡了。
“谢谢，你也很帅。”肖杨客气回了句。
“听他们说，你们家最近领养了个孩子？”王郁搭上肖杨的摩托车龙头，打了个酒嗝，指着洪福楼的方向：“还是吊死在哪的那个女人的孩子，真的假的啊？”
肖杨在昏暗中看不清王郁的表情细节，猜不出他问这话的原因。便简单的“嗯”了一声。
“呵呵呵呵。”王郁莫名其妙笑了几声，很奇怪的语气：“那个女人到死都不老实，儿子肯定也不省心，你说你干嘛给自己找麻烦啊？”
肖扬怒了：“王郁！他现在是我的家人，我不希望别人当我面乱说话！”
“抱歉，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规避风险而已。”王郁说。
“用不着。”肖杨冷冷的扫了一眼车把手：“麻烦王总把手拿开一下，我要走了。”
“现在这么讨厌我？刚见就要走，饭都不吃一个？”王郁挑眼。
“王总想多了。”肖扬没什么温度的回了句。
“既然这样，走吧，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王郁指了指前面的鸿福楼，“里面菜的味道还不错。”
“谢谢，家里已经煮好了。”肖扬说着，想到他刚才嫌弃王小舟的样子，忍不住又呛了一句：“还是王总自己去吃吧，我们普通人，吃不来那些山珍海味。”
“呵呵呵，你还是这样。”王郁笑了笑，悻悻松开放摩托车上的手，“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肖杨没理，脚一踩，径直骑了出去。
王郁视线从肖扬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靠着墙头也点了支烟，全程没有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