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有人能接住遗憾 ...
-
肖扬后面又陆续的在洪福楼附近蹲了十几天,期间还找人伪装成客人进去洪福楼消费过几次。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就连娱乐场所最容易涉足的黄都不沾边。
不过倒是天天见到王郁,他几乎每天晚上七八点钟的样子会带一群人到洪福楼吃饭,到十一二点左右一群人再醉醺醺的离开。
王郁的奢靡生活让肖扬对他的偏见愈发的深,心想:总有一天要把自己吃进去。
“滴,滴滴”黑色桑塔纳别停到肖扬面前,韩建军从驾驶座走出来,满脸愁容:“杨杨?我正说去找你呢,没想到这就碰上了。”
“叔,找我?”肖扬脚撑着地,没下摩托车。
“唉。”韩建军叹息一声:“这个事情要怎么和你说呢?”
“唉,算了,”韩建军说着,仰脸挤出来个笑,往旁边退了一步,给肖扬让出道:“没事,叔自己可以解决。回去吧,替我给老肖带好。”
韩建军这举动太反常了,肖扬追问了几句:“到底怎么了?叔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没有,叔能遇到啥事啊?”韩建军又一声叹息:“唉,这个事情都怪我自己,我自己惹的乱子,自己解决就是了”
“只是~,杨杨,你能不能别和其它人说今天遇到了我,不想他们担心。”
韩建军越是这样说,肖扬越着急,问道:“叔,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得和我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不要和他们讲呢?“
韩建军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十分无奈的样子:“唉,杨杨啊,叔实在是,难为情得很啊。你说我一个长辈怎么好意思和晚辈开口呢?”
“叔~"肖扬耐不住性子,按了一下摩托车喇叭。”你直接说事情好不好?”
韩建军老脸一红,竟掉了两滴眼泪出来,哽咽着:“杨杨,叔能不能找你借点钱?我前几天应酬喝多了,开车回家的时候把一小孩腿撞断了,需要赔点钱。你知道的,我们家的钱都是你姨在管,我那点零花钱根本不够赔···。”
“唉,你说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惹一这事情出来。要被你姨知道了”韩建军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她那个身体,你知道的,气不得。”
“你说你喝酒了开什么车啊?”肖扬皱着眉问。“要多少啊?”
韩建军试探道:“你能拿出来多少?”见肖扬表情不对立马又改口说:“主要那边说小孩念高三,翻年就要高考了,这一耽误可能会涉及到复读什么的···问我要两万的赔偿款。我身上拼拼凑凑也才两三千····”
韩建军说着又摸了一把脸:“唉,我这老脸这一次可是丢尽了。杨杨,叔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想来找你。你也不用觉得拒绝叔难为情什么的,你要不借就算了···”
肖扬在心里算了算上次王兰芝死的时候还回来的钱加上近几个月工资,特别实诚的说道:“我最多只能凑八千给你。”
“杨杨,叔真的,谢谢你”韩建军眨巴着眼睛又掉了两滴泪。
“那剩下的你要怎么办?”肖扬问。
韩建军笑得十分勉强:“剩下的,剩下的叔再想想办法。小孩因为我断了腿,我总归是要负责任的。”·
肖扬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回去再问问我爸妈?”
“可千万别,咱们两家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老肖和扬姐不小心说漏了嘴,传到家里人那里去。到时候把你姨气出个什么问题来,我直接不用活了。没事,我大不了再挺着老脸问问其它同事去。”············
肖扬第二天把钱取给韩建军的时候,韩建军又是两滴泪的连连道谢。说自己马上把钱拿到医院去,并再三叮嘱肖扬千万不要说漏了嘴,老婆心脏病,气不得。
十月一号,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为了庆祝,滨江城区的各个主干道都挂了鲜红旗子。
肖杨刚到派出所,张向阳就给他扔了一个水煮蛋:“老肖,生日快乐。”
“这可是我专门从食堂为你拿的,还热乎着的哦~。”
“谢谢。”肖杨接过鸡蛋,在手里捏了捏,笑着问:“但是我可不可以中午再吃?”
“主要早上出门前已经吃了愣大一碗王小舟煮的煎蛋面了,现在肚子都撑着的。”肖杨楞大的时候还用手比了个碗的大小。
“次奥~”张向阳白眼翻出新高度,伸手就要夺回鸡蛋:“不吃还给老子,真多余放屁。”
“没说不吃,只是现在真吃不下了。”肖杨没给,搭着张向阳脖子摇了摇他。“谢谢张警官的鸡蛋。”
张向阳嘁了一声。说肖杨:“我发现,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有活人感了。”
肖杨笑:“咋的?我以前不是活的?”
“唉~”张向阳又一个白眼:“现在和你说话,我就心累。”……
短暂聊天后,两人都进了办公室。
大型节假日总会出一些奇奇怪怪但又无足轻重的案子。其中一个打架斗殴的原因竟然是一个人说话有口音,一个人耳朵又有点背。
有口音的人说:老板卖多少钱?
耳背的人听成:裸奔了多少天?愤怒的拍着桌子问:“你他妈什么意思?”
有口音的觉得他做生意态度不端正,回呛他:“你拽什么拽啊?”
耳背的人听成:“你卖不卖啊?”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一来二往三推搡的就打起来了。
肖杨和张向阳去调解的时候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
下班前,单位给发了一些国庆慰问品。肖杨分了两斤白糖、一袋挂面,一卷米糕和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子。因为他今天生日,还额外的给了发了五个鸡蛋。
肖杨从单位找了个纸箱子把这些东西装一起绑在了摩托车后面的铁架上。
“老肖,走啊,晚上请你下馆子。”张向阳原本想说带肖杨去庆祝一下。刚说完看到肖杨的表情又立马改口:“害,老子真想甩自己两耳屎,不长记性。”
肖杨跨上车,笑道:“好啦,祝福我已经收到了。改天,改天我请你。主要今天家里其他人都放假,早早就说了晚上要一起吃饭。”
摩托车从新区到老城一路飞驰,在离家门还有三四百多米的十字路口,肖杨听到一阵尖锐的哭喊声。
“放开我!求你你别打了!救命啊——”
女人的哭喊凄厉又绝望,夹杂着男人粗暴的咒骂和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肖杨的心猛地一沉,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停车,大步冲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正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女人穿着洗得褪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淤青。
“让你跑!让你不听话!老子娶你回来是让你享福的?他妈的饭都做不好还敢跟老子顶嘴,看老子不打死你!”男人面目狰狞,唾沫横飞,拳头一下下砸在女人身上。
女人双手护着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每一次挨打,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哎哟喂,救命啊,别打啦,我错了!”
男人实在太过可怖,围观路人敢怒不敢言,只敢小声嘀咕着“太过分了”,“真不是人。”“简直畜生。”
肖杨瞳孔一缩,拨开人群,一把扯住男人厉声大喝:“还敢打?!大白天的公然行凶,想吃牢饭啊!”
男人被制止,更加暴怒,用力推搡了肖杨一把:“你他妈的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打!少特么鸡儿的管闲事!”
肖杨反手一把扣住男人挥拳的手腕,“那你大可以试试!”
男人奋力挣扎了几下,发现肖杨的力气远胜自己,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气急败坏道:“你他妈有毛病吧,我打我自己女人,管你什么事?怎么的?难道你看上她了?!”
“老子告诉你!你们这些狗男人少他妈的乱打主意!不然老子割了你们!”
肖杨懒得搭理男人,抬头朝人群中问:“谁有绳子?”
“我,我有。”一个穿着汗衫的挑工说:“麻绳,结实。”
肖杨把男人双手背在后背绑起来,往旁边一扔。去看女人伤势情况。“大姐,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女人浑身颤抖,身上的伤痕远比脸上更触目惊心。刚摇摇头说:“不,不用。”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围观路上见状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哈!”
“你们谁可以帮忙在这看个十几二十分钟?警察马上就来,我先带伤者去医院。”肖杨一边说着一边用传呼机给肖权发了个消息:“滨江三路公交车站,故意伤人,需要派值班人员来处理一下。我先送伤者去医院。”
女人已经晕倒没有知觉,摩托车不好带人。肖杨随手拦了一辆三轮车:“麻烦人民医院,要快!”
女人被推进抢救室,肖杨坐在抢救室外给杨意发了个消息:“临时遇到点意外,已经和爸说了。医院这里一时半会完不了,晚饭不用等我。”
完了又给肖权补了一条:“摩托车在马路对面,刚才情况特殊没法骑,麻烦爸把它先骑回家。”
后续肖权和杨意都发了慰问消息,肖杨一一回复,并在杨意那条里面补充了一句:让小孩也别担心。我一点事没有,处理完就回去。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在肖杨面前摘掉口罩:“胸部明显钝器伤,肋骨骨裂,浑身擦伤,轻微脑震荡。去办住院吧。”
住院需要预交押金要两百块。肖杨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只能先以警察身份担保,先欠着。
女人是到住院部半个小时后醒来的,看着和当时重病的王兰芝一样虚弱。
肖杨待女人稍微缓过来一点后才问她事发原因。以及亲属的联系方式。
女人是农村嫁过来的,联系娘家那边需要先打村办公室的电话,村办公室的人再去通知女人的娘家人,娘家人来了村办公室给医院这边回拨了一个闪断。最后是肖杨再打回过去的。
娘家人最开始听到说是女儿这边打的电话还欢天喜地,接通就问:“囡囡啊,这么晚了找咱啥事啊?”
肖杨说:“你好,这里是滨江市人民医院,你女儿现在正在住院,需要你们来补交一下医疗费用……”
肖杨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成了嘟嘟嘟的忙音。
肖杨再播过去,村办公室的人接了说:“两老的已经回去了,说他女儿嫁都嫁出去了,要钱找她男人去,找什么娘家?!”
男方家里的电话女人死活不给,声泪俱下的说:“没用的,没用的,他们只希望我死,死得快一点。”
原来女人是被娘家以三千六的彩礼嫁到滨江来的。男人比女人大了整整十七岁!男人嗜酒如命,暴力成性。从女人嫁进来没几天就开始打。男方家长溺爱儿子,每次女人被打两家长都冷眼旁观,有时候还会火上浇油……。
女人常年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口,从今天的事情倾诉到自己出生……
待肖杨安顿好女人,处理好一切之后已经凌晨快一点了。
出了医院,肖杨感受到一丝凉意。放下挽起的袖子拦了一辆深夜出租车。
出租车穿过空寂的街道,路灯架子上挂的鲜红旗子在晚风里轻轻飘动。肖杨疲惫的揉着太阳穴,搞不懂女人为何日子都过成这样了,也不愿意离婚。还哭着求着的让肖杨放她男人一马。
出租车停在单元门口,肖杨付了钱上楼。
路过客厅时,肖杨瞄了一眼纱网罩住的桌子上的剩菜,心里生出点小小遗憾。——如果是肖耀的话……
开卧室门时肖杨放轻了些动作,怕吵醒王小舟。
那孩子睡眠不好,老做噩梦,每次一惊醒都要很久才能再次睡着。
肖杨把门开了一条缝,瑟缩进去,反手关门的瞬间,昏暗的房间里,突然响起刺啦一声。
王小舟擦燃火柴点燃了一根很小的蜡烛。端着东西走到肖扬面前,很小声很小声的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王小舟用手护着烛火,兴致勃勃的对肖杨说:“快,许愿。”
肖杨站在那里一动未动,王小舟又说了一遍:“快点许愿,蜡烛要灭了。”
肖杨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为何。沉沉的,涩涩的,又有点回味无穷的甜。
见肖扬没反应,王小舟担忧起来:“你不喜欢蛋糕吗?”
肖扬盯着王小舟,摇摇头没说话。
王小舟被看得心里发虚,莫名开始解释:“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也买不起什么,就连这个蛋糕都是韩老师说过生日要吃蛋糕我才知道的,钱也是用你给我的零花钱买的。我,我……。”
“我很喜欢。”肖杨看着烛火对面的王小舟,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吹灭了蜡烛。
夜色深深,肖杨忽的抬起手对王小舟说:“王小舟,让我抱一下。”
“我很开心,谢谢你。”过了好一会肖扬又说。
房间的灯打开,蛋糕的完整形态呈现出来,比肖杨拳头略小一点,奶油挤出来的粉色玫瑰花上面点了两片绿叶子便是这个蛋糕全部的装饰。
王小舟把蛋糕店送的用来吃蛋糕的木头片儿递给肖杨。“快,尝尝,我下午出去买的。”
肖杨接过木头片儿,挖了一小坨奶油放进嘴里。随即散开的是一种发苦的甜。
“怎么样?好吃吗?老板说这个是卖得最多的款式,我想卖得多的话应该会大家都喜欢。”
肖扬顺手把木头片倒了个方向,挖了一坨喂到王小舟嘴边:“尝一口。”
“不……”王小舟习惯性的不,肖扬制止住他:“张嘴。”
“好吃吗?”肖扬问。
“很甜。”王小舟笑得很开心。
肖杨眼睛有些涩,叹了一声,借口于:“唉,可惜过了12点了,不然一定用你的蛋糕好好过个生日。”
王小舟问:“为什么过了12点了就不能好好过?”
肖杨说:“因为过了12点这一天就结束了。现在又是全新的一天了,不是我生日了。”
王小舟说:“谁说的,现在天都没亮,天亮了才是全新的一天。”
啪嗒,犹如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漾开一层层细细密密的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能接住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