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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夜 嘉靖四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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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四十年，五月初五。
端午节。
严府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菖蒲和艾草。下人们忙着包粽子、煮雄黄酒，准备晚上的家宴。
凌素寒也被叫去帮忙。
她在厨房里待了一整天，帮着洗粽叶、淘米、包粽子。手都泡白了，腰也酸了，但她一声不吭。
王婆子看了她一眼，难得说了句好话。
“这丫头，肯吃苦。”
凌素寒低着头，继续包粽子。
傍晚的时候，家宴开始了。
严世蕃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一群姬妾。严世华坐在下首，一个人喝着酒，不怎么说话。
沈青崖也来了。
她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白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凌素寒站在门口，端着托盘，远远地看着她。
目光相撞，又很快移开。
宴席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进来通报。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严世蕃皱起眉头。
“谁？”
“说是徐府的人。”
严世蕃的眼神变了。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进来。”
一个中年人走进来，穿着青衣，戴着方巾，看着像个管家。他在严世蕃面前站定，行了个礼。
“严大人，小的是徐府的管家，奉我家老爷之命，给大人送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严世蕃接过来，拆开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盯着那个管家。
“你家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低着头。
“小的不知。老爷只说，请大人务必亲启。”
严世蕃沉默了一会儿。
“好，你回去吧。”
管家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严世蕃握着那封信，脸色阴晴不定。
坐在旁边的严世华问：“大哥，怎么了？”
严世蕃没理他。
他把信收起来，站起来。
“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严世蕃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沈青崖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凌素寒也看见了。
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徐阶送信来了。
是什么信？
那天晚上，凌素寒等到很晚，沈青崖都没有来找她。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春花早就睡熟了，打着轻轻的鼾。
凌素寒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突然，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窗户外边。
她坐起来，手按在匕首上。
窗户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黑影翻进来。
“是我。”
沈青崖的声音。
凌素寒松了口气。
沈青崖走到她床边，蹲下来。
“徐阶的信，”她压低声音说，“是弹劾严嵩父子的奏章副本。”
凌素寒的心跳加快了。
“他要做什么？”
“他要让严世蕃知道，他手里有证据。”沈青崖说，“逼他动手。”
凌素寒愣了一下。
“逼他动手？那不是……”
“对。”沈青崖说，“逼他狗急跳墙。”
她看着凌素寒，眼神很亮。
“素寒，快了。就快了。”
凌素寒握紧她的手。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等。”她说，“等严世蕃下一步的动作。”
她站起来。
“我得回去了。万一他找我……”
她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喊叫声，脚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沈青崖的脸色变了。
“不好。”
她拉起凌素寒。
“跟我走。”
两个人冲出屋子。
外面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火把。有人在喊“抓刺客”，有人在喊“保护老爷”，还有人在喊“走水了”。
沈青崖拉着凌素寒，穿过人群，往后院跑。
突然，前面冲出来几个人。
是严府的护卫。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腰里别着刀，看见沈青崖，眼睛一亮。
“沈姑娘！老爷遇刺了！快去！”
沈青崖的心一沉。
“在哪儿？”
“书房！快！”
沈青崖看了凌素寒一眼。
凌素寒明白她的意思。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消失在人群里。
沈青崖跟着那几个护卫，往前院跑去。
书房外面围满了人。
严世蕃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衣服上沾着血。
但他的血。
是别人的。
“老爷！”沈青崖冲过去，“您没事吧？”
严世蕃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没事。”他说，“刺客抓到了。”
他让开身。
沈青崖往屋里看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身上中了十几刀，已经死了。
护卫扯下他的面罩。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清目秀。
沈青崖愣住了。
严世华。
严世蕃的庶弟。
那个帮她躲过一劫的人。
“他为什么要行刺我？”严世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沉沉的，“青崖，你知道吗？”
沈青崖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知道。”
严世蕃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不知道就算了。”他说，“处理干净。”
他转身走了。
沈青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个年轻的尸体。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永远不会醒了。
那天晚上，凌素寒在柴房里躲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沈青崖来找她。
她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凌素寒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青崖姐？”她走过去，“怎么了？”
沈青崖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凌素寒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青崖姐，告诉我，怎么了？”
沈青崖闭上眼睛。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凌素寒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青崖哭。
“他死了。”沈青崖开口，声音沙哑，“严世华，死了。”
凌素寒的心一沉。
“怎么死的？”
沈青崖睁开眼睛，看着她。
“被严世蕃杀的。”
凌素寒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沈青崖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也许是他知道了什么，也许是严世蕃想杀鸡儆猴，也许是……”
她顿了顿。
“也许是因为他帮过我。”
凌素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沈青崖抱在怀里。
沈青崖的身体很冷，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但两个人都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