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故人 离开南阳， ...
-
离开南阳，继续往南走。
走了几天，到了襄阳。
襄阳是个古城，城墙又高又厚，护城河又宽又深。凌素寒站在城门外，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心里有些震撼。
“这就是襄阳？”她问。
沈青崖点点头。
“我师父说过，襄阳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岳飞抗金，就在这里打过仗。”
凌素寒听着，想象着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
进了城，她们找了家客栈住下。
晚上，凌素寒睡不着，一个人在街上逛。
襄阳的夜晚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有卖小吃的，有卖艺的，有唱曲的，还有摆摊算命的。
她逛着逛着，突然看见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就是那天在南阳和沈青崖下棋的那个老头。
他也看见了她，眼睛一亮。
“丫头！”
凌素寒走过去。
“老人家，您怎么在这儿？”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
“我到处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他打量着凌素寒，“那丫头呢？”
“在客栈。”
老头点点头。
“明天我去找她下棋。”
凌素寒笑了。
“好。”
老头看着她，突然问：
“丫头，你练剑？”
凌素寒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老头指了指她腰间。
“那把剑，挂在外面。一看就是练家子。”
凌素寒点点头。
“练过几年。”
老头“嗯”了一声。
“练得怎么样？”
凌素寒想了想。
“还行。”
老头笑了。
“还行？那就是不怎么样。”
凌素寒有些不服气。
“您又没见过我练。”
老头看着她，眯着眼睛。
“那明天比划比划？”
凌素寒愣了一下。
“您也会剑？”
老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腰间的剑。
凌素寒这才注意到，他腰里确实挂着一把剑。那把剑很旧，剑鞘都磨得发白了，但看得出来是把好剑。
“好。”她说，“明天比。”
第二天一早，老头果然来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叼着根草，冲凌素寒招手。
“丫头，走，找个地方。”
凌素寒看向沈青崖。
沈青崖点点头。
三个人出了城，在城外找了片空地。
老头拔出剑，在手里掂了掂。
“来吧，丫头。让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凌素寒也拔出剑，摆好架势。
老头看着她，点点头。
“架势还行。来吧。”
凌素寒冲上去，一剑刺出。
老头轻轻一闪，躲开了。
凌素寒再刺，他又躲开。
刺了十几剑，一剑都没刺中。
老头始终没有还手，只是躲。
凌素寒停下来，喘着气。
“您怎么不还手？”
老头笑了。
“还手？你连我衣角都碰不到，还什么手？”
凌素寒的脸红了。
老头收起剑，走到她面前。
“丫头，你知道你问题在哪儿吗？”
凌素寒摇摇头。
老头指了指她的眼睛。
“你太急了。”他说，“一上来就想着刺中，想着杀人。但剑不是这么练的。”
凌素寒听着。
老头继续说：
“剑，要先练心。心静了，手才能稳。手稳了，剑才能准。你心不静，手不稳，剑不准，再怎么刺，也刺不中。”
凌素寒愣住了。
这些话，鬼见愁从来没说过。
鬼见愁只教她刺，拼命地刺，不停地刺。从来不说这些。
老头看着她，笑了笑。
“你那师父，是个狠人。只教你杀人，不教你别的。但你得明白，杀人不是剑的全部。”
他顿了顿。
“剑，也可以不杀人。”
凌素寒看着他，若有所思。
沈青崖走过来，站在凌素寒身边。
“老人家说得对。”她说，“素寒，你太急了。”
凌素寒低下头。
“我知道。”
老头收起剑，拍了拍她的肩膀。
“慢慢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练。”
他转身要走。
“老人家！”凌素寒叫住他。
老头回过头。
凌素寒看着他，问：
“您叫什么名字？”
老头想了想。
“名字？早忘了。”他笑了，“你就叫我老道吧。”
然后他走了。
凌素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触动。
这个人，和鬼见愁不一样。
鬼见愁教她杀人，教她恨。
这个人教她静心，教她剑也可以不杀人。
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但她觉得，这个人说的，也有道理。
离开襄阳，继续往南走。
过了荆门，过了荆州，过了岳阳。
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江南地界。
江南和北方不一样。
空气湿润润的，吸进肺里都是水汽。路边的树绿得发亮，田里的稻子黄澄澄的，一片连着一片。河网密布，到处都是小桥流水，到处都是船。
凌素寒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恍惚。
这是母亲长大的地方。
她想象着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在这片土地上走着，笑着，爱着。
“想什么呢？”沈青崖问。
凌素寒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娘。”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也在这里长大。”她说，“她们是姐妹，一起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
凌素寒看着她。
“你想去看看沈家老宅吗？”
沈青崖想了想。
“想。”她说，“但不知道还在不在。”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青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们打听了一下，知道沈家老宅在杭州城外的一个小镇上，叫留下镇。
就是凌素寒待过一年的那个留下镇。
凌素寒愣住了。
“留下镇？”
沈青崖看着她。
“你知道？”
凌素寒点点头。
“我在那儿待过一年。”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那正好。带我去看看。”
她们去了留下镇。
镇上的人还记得凌素寒。那个开客栈的周娘子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丫头！你可回来了！”
凌素寒被她抱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娘子松开她，打量着她。
“长高了，也瘦了。”她擦着眼泪，“这一年多，你去哪儿了？”
凌素寒笑了笑。
“去了趟京城。”
周娘子吓了一跳。
“京城？你去那儿做什么？”
凌素寒摇摇头。
“说来话长。”
周娘子看见她身边的沈青崖，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表姐。”凌素寒说。
周娘子“哦”了一声，打量着沈青崖。
“长得真好。”她说，“跟你有点像。”
凌素寒笑了笑。
周娘子拉着她们进了客栈，非要留她们吃饭。
吃饭的时候，凌素寒问起了沈家老宅的事。
周娘子想了想。
“沈家老宅？”她说，“早没了。十几年前被人烧了，现在是一片荒地。”
沈青崖的眼神暗了暗。
周娘子看着她，突然问：
“姑娘，你姓沈？”
沈青崖点点头。
周娘子的眼神变了。
“你是沈家的人？”
沈青崖又点点头。
周娘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造孽啊。”她说，“沈家那么好的人家，说没就没了。”
她看着沈青崖。
“你父母……”
“都没了。”沈青崖说。
周娘子的眼圈红了。
“可怜的孩子。”她握住沈青崖的手，“你能活着回来，真是不容易。”
沈青崖没有说话。
吃完饭，周娘子带她们去了沈家老宅。
那确实是一片荒地。
房子早没了，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被野草包围着。院子里的树也早死了，只剩下几根枯枝，指着天空。
沈青崖站在那片荒地上，一动不动。
凌素寒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青崖站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土。
土是黑的，夹杂着一些灰烬的痕迹。
她把那把土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那片荒地，鞠了一躬。
“爹，娘，”她说，“女儿回来了。”
凌素寒看着她，心里有些酸。
她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握在手里。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那片荒地，也鞠了一躬。
“姑父，姑母，”她说，“素寒来看你们了。”
沈青崖转过头，看着她。
凌素寒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然后她们转身，离开了那片荒地。
走出很远，凌素寒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荒地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凉。
但她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圆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