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海边 离开留下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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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留下镇，她们继续往东走。
走了几天，终于到了海边。
那是一个小渔村，叫石塘。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靠打鱼为生。
她们站在海边，望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水面。
那就是海。
凌素寒从来没有见过海。
她见过黄河，见过长江，见过洞庭湖。但那些和海比起来，都太小了。
海太大，大得看不到边。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在天边的地方，水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凌素寒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这风吹透了。
“这就是海。”沈青崖说。
凌素寒点点头。
“好大。”
沈青崖笑了笑。
“我师父说，站在海边，会觉得什么都小了。”
凌素寒看着那片海，确实觉得什么都小了。
那些仇恨，那些痛苦，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在这片海面前，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青崖姐。”她开口。
沈青崖转过头看着她。
凌素寒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带我来。”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光。
“谢什么，”她说，“我自己也想来看。”
两个人站在海边，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的，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凌素寒突然想起母亲。
想起她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美的就是海。可惜娘这辈子都没见过。”
她看着眼前那片金红色的海，心里默默地说：
“娘，女儿替你看了。真的很美。”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下一抹红。
凌素寒转过头，看着沈青崖。
沈青崖也看着她。
月光升起来，照在她们身上。
“青崖姐。”凌素寒开口。
“嗯？”
凌素寒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吧。”
沈青崖愣了一下。
“住这儿？”
凌素寒点点头。
“我喜欢这儿。”她说，“有海，有你，就够了。”
沈青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们在石塘村住了下来。
村子很小，没有多余的房子。村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陈，一脸憨厚。他听说她们想住下，就腾出了村头的一间空屋子。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正对着海，推开窗就能看见那片蓝。
凌素寒很喜欢。
她们安顿下来，开始学着过渔村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来，去海边捡贝壳，看日出。白天帮着渔民们补网、晒鱼。傍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日落。晚上听着海浪声入睡。
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
凌素寒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京城，想起严府，想起那个血色的夜晚。但那些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场梦。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会看看身边的沈青崖。
沈青崖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
她就那么看着，看很久。
然后继续睡。
有一天，沈青崖问她：
“素寒，你后悔吗？”
凌素寒想了想。
“后悔什么？”
“跟着我。”
凌素寒看着她。
“为什么要后悔？”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凌素寒笑了。
“青崖姐，你不跟着我，也吃了很多苦。”
沈青崖愣住了。
凌素寒握住她的手。
“但我们在一起，就不苦了。”
沈青崖看着她，眼神里有光。
那光很温柔。
“傻丫头。”她说。
凌素寒笑了。
“我就傻。”
嘉靖四十一年，春。
凌素寒和沈青崖在石塘村住了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们学会了打鱼，学会了晒网，学会了做各种海鲜。村里人都认识了她们，见了面会笑着打招呼，叫她们“凌家妹子”、“沈家妹子”。
陈村长有个孙子，叫小海，今年八岁。最喜欢缠着她们，让她们讲江湖上的故事。
凌素寒就给他讲，讲那些侠客，那些恶人，那些刀光剑影。
小海听得眼睛发亮，每次听完都要说：
“凌姑姑，你教我武功吧！”
凌素寒就笑着摸摸他的头。
“等你长大了，就教你。”
有一天，凌素寒从海边回来，看见沈青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是那块刻着“沈”字的玉佩。
她走过去，在沈青崖身边坐下。
沈青崖把玉佩递给她。
凌素寒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是你家的？”
沈青崖点点头。
“我娘留给我的。”
凌素寒看着她。
“你想回去看看吗？”
沈青崖想了想。
“不想。”她说，“那儿已经没有家了。”
她看着凌素寒。
“这儿就是家。”
凌素寒笑了。
她握住沈青崖的手。
“对，这儿就是家。”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海。
海很蓝，天也很蓝。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
凌素寒突然想起一件事。
“青崖姐，”她说，“我们种点梅花吧。”
沈青崖看着她。
“梅花？”
凌素寒点点头。
“我娘喜欢梅花。我想在院子里种几棵，每年冬天，梅花开的时候，就像她也在一样。”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第二天，她们去镇上买了三棵梅树。
一棵种在院子里，两棵种在海边的山坡上。
种树的时候，小海跑过来帮忙。他挖坑，培土，浇水，干得满头大汗。
“凌姑姑，沈姑姑，”他问，“为什么要种梅花？”
凌素寒看着他，笑了笑。
“因为梅花好看。”
小海歪着脑袋。
“好看吗？”
“好看。”凌素寒说，“冬天的时候，别的花都谢了，只有梅花开。红红的，像火一样。”
小海想象着那个画面，眼睛亮亮的。
“那我也要种！”
凌素寒笑了。
“好，明年我们一起种。”
树种好了。
凌素寒和沈青崖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三棵梅树。
它们现在还小，只有一人高，光秃秃的，看不出什么。
但凌素寒能想象到，几年之后，它们会长大，会开花。
每年冬天，红红的梅花会开满枝头，像火一样。
那时候，母亲就能看见了。
“走吧。”沈青崖说。
凌素寒点点头。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走下山坡。
身后，那三棵梅树静静地立着。
海风吹过来，它们的枝丫微微摇晃，像是在招手。
又像是在说：
欢迎回家。
嘉靖四十二年，冬。
石塘村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凌素寒推开窗户，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梅树上。
梅树开花了。
红红的，像火一样，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
凌素寒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怎么了？”身后传来沈青崖的声音。
凌素寒转过头，笑了笑。
“梅花开了。”
沈青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望着那棵梅树。
确实开了。
红梅映着白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娘会喜欢的。”沈青崖说。
凌素寒点点头。
“嗯。”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沈青崖说：“走吧，去看看山坡上的那两棵。”
她们穿上厚衣服，出了门。
雪还在下，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村里的孩子们在雪地里打雪仗，看见她们，纷纷喊着“凌姑姑”、“沈姑姑”。
凌素寒笑着冲他们挥挥手。
走到山坡上，那两棵梅树也开花了。
红红的，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
凌素寒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
一朵一朵的，小小的，红红的，开得那么热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花。
花瓣凉凉的，沾着雪。
“娘，”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梅花开了。你看见了吗？”
海风吹过来，树上的雪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
沈青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望着那些花，望着远处的海。
海是灰蓝色的，和灰白色的天连在一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
雪落在她们身上，慢慢积了薄薄的一层。
“冷吗？”沈青崖问。
凌素寒摇摇头。
“不冷。”
沈青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暖。
凌素寒转过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凌素寒。
雪花落在她们之间，落在她们的睫毛上。
凌素寒突然笑了。
“青崖姐。”
“嗯？”
“谢谢你。”
沈青崖看着她。
“谢什么？”
凌素寒想了想。
“谢谢你活着。”她说，“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凌素寒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傻丫头。”她说。
凌素寒笑了。
她靠过去，把头靠在沈青崖肩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那些梅花，看着那片海。
嘉靖五十年，春。
凌素寒三十岁了。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梅树。
十年过去了，梅树长大了很多，比她还高出一个头。每年冬天都开很多花，红红的，像火一样。
小海也长大了，今年十八岁，成了村里最壮实的小伙子。他跟着凌素寒学了几年武功，现在已经能打赢村里的其他年轻人了。
“凌姑姑！”他从外面跑进来，“沈姑姑叫你去海边！”
凌素寒笑了笑。
“知道了。”
她走出院子，往海边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村里的孩子们在路边玩耍，看见她就喊“凌姑姑好”。
她笑着冲他们挥挥手。
到了海边，沈青崖正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
十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白，还是那么好看。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皱纹，头发里多了几根白发。
凌素寒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呢？”
沈青崖转过头，看着她。
“看海。”
凌素寒笑了。
“看了十年，还没看够？”
沈青崖也笑了。
“看不够。”
两个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海。
海还是那个海，蓝蓝的，一望无际。天也是那个天，蓝蓝的，和海连在一起。
但她们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她们老了十岁。
但有些东西没变。
她们还在一起。
“素寒。”沈青崖突然开口。
凌素寒转过头看着她。
沈青崖看着她，眼神里有光。
“谢谢你。”
凌素寒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沈青崖想了想。
“谢谢你陪我。”
凌素寒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沈青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和十年前一样暖。
“青崖姐。”
“嗯？”
“以后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沈青崖看着她。
“我们一起看海。”
沈青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光。
“好。”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海鸥在飞翔。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两个人站在海边，手牵着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身后，村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炊烟升起来，飘向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