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相遇 “问罪?” ...

  •   “问罪?”他说,“青崖,你跟了我三年,我什么时候问过你的罪?”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救她?”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可怜。”

      严世蕃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可怜?”他笑得前仰后合,“沈青崖,你杀人不眨眼,什么时候开始可怜别人了?”

      沈青崖没理他。

      严世蕃笑够了,回到座位上,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不管怎么说,”他说,“这丫头留着总是个祸害。你去一趟杭州,把她解决了。”

      沈青崖看着他。

      “老爷要我去杀她?”

      “怎么?”严世蕃挑挑眉,“你不愿意?”

      沈青崖站起来。

      “好。”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严世蕃叫住她。

      “青崖。”

      她停住脚步。

      “那个丫头,”严世蕃说,“跟你有点像。一样的硬骨头,一样的不要命。你下得去手吗?”

      沈青崖没回头。

      “老爷放心。”

      她走出书房,走进雪里。

      雪越下越大。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凌素寒。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想起那天在破庙里,那个少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哭出来。

      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从井里爬出来,看着满地的血迹,也是一样的表情。

      她握紧剑柄。

      凌素寒不知道,沈青崖也不知道。

      命运的线,早在很久以前就缠在了一起。

      凌素寒在京城里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城西有条小胡同,叫耳朵眼胡同。胡同里有家小客栈,叫“通顺客栈”,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刘,耳背,跟他说话得扯着嗓子喊。

      凌素寒选了这家客栈,就是因为掌柜的耳背。

      耳背的人,不爱打听。

      她租了后院一间小屋子,一天十文钱,不管饭。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窗户正对着后街,万一有事,可以从窗户跳出去跑。

      刘掌柜收了她半个月的房钱,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

      “姑娘,你一个人?”

      凌素寒点点头。

      “来京城做什么?”

      “投亲。”

      刘掌柜“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安顿下来之后,凌素寒开始打听严府的情况。

      她白天在街上闲逛,晚上蹲在严府对面的茶馆里喝茶。茶馆老板是个话痨,最爱跟客人唠嗑,从朝廷大事到街坊琐事,什么都知道一点。

      几天下来,她打听到不少消息。

      严世蕃每天卯时起床,辰时用早膳,巳时出门去衙门,午时回来用午膳,下午要么在书房待着,要么去花园赏花听曲,晚上经常设宴招待宾客,有时候闹到半夜才散。

      他出门的时候,前后都有护卫。少的时候十几个,多的时候二三十个,个个都是锦衣卫里的好手。

      他最信任的护卫,就是那个“白无常”沈青崖。只要沈青崖在,他就像有了护身符,什么危险都不怕。

      “那个沈青崖啊,”茶馆老板压低声音说,“听说杀人不眨眼。去年有个刺客摸进严府,被她一剑穿心,尸体都没来得及倒地。还有前年,有人在街上行刺严公子,她一个人挡住七八个刺客,全都杀了,自己连块皮都没破。”

      凌素寒听着,没有说话。

      “姑娘,”茶馆老板看着她,“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好奇。”凌素寒说,“听你说得热闹。”

      茶馆老板嘿嘿笑了两声,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凌素寒端起茶杯,望着对面的严府。

      朱门高墙,门口站着两个家丁。

      她想起那个雪夜。

      想起那只拉她上马的手。

      沈青崖。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救她?

      如果有一天,她们刀剑相向,她下得去手吗?

      凌素寒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谁挡在她面前,她都要杀出一条路。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里到处张灯结彩,街上挤满了看灯的人。凌素寒挤在人群里,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她没有心思看灯。

      她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靠近严府。

      人多的时候,最容易混进去。

      严府门口也挂满了灯笼,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门口的家丁比平时多了两倍,一个个瞪着眼睛,盯着过往的行人。

      凌素寒站在街对面的角落里,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严世蕃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护卫。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锦袍,腰里系着玉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街上的花灯。身边围着几个姬妾,叽叽喳喳地指着远处的灯说笑。

      沈青崖站在他身后。

      一身白衣,腰悬长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凌素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比去年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冷得像冬天的雪。

      严世蕃带着人往街心走去。

      护卫们散开,把他围在中间。

      凌素寒悄悄跟了上去。

      街上人太多,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她看着严世蕃走进一家灯铺,看着他在里面挑挑拣拣,看着他又出来,往另一条街走去。

      她的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剑藏在外套底下,用布条缠着,只露出一截剑柄。

      她在等机会。

      等一个严世蕃落单的机会。

      但严世蕃身边始终围着人。那些护卫寸步不离,沈青崖更是紧紧跟着他,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凌素寒抬头一看,只见街心围了一大群人,正在看杂耍。一个汉子赤着上身,手里举着一根长杆,杆顶上站着一个小孩,正在翻跟头。

      人群越围越多,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严世蕃的护卫们开始推搡人群,喊着“让开让开”。人群被推得东倒西歪,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敢怒不敢言。

      凌素寒被人流挤来挤去,渐渐离严世蕃越来越近。

      她握紧剑柄。

      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她看见严世蕃的后脑勺,看见他脖子上的赘肉,看见他耳朵上那颗黑痣。

      她拔出剑。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凌素寒浑身一僵。

      “别动。”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像雪落在地上。

      是沈青崖。

      凌素寒转过头,看见那张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杀气,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跟我走。”沈青崖说。

      凌素寒没有动。

      沈青崖的手加重了力道,捏得她手腕生疼。

      “你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

      凌素寒咬了咬牙,把剑收回鞘里。

      沈青崖松开手,转身往人群外面走。

      凌素寒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穿过小巷,一直走到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沈青崖停下脚步。

      凌素寒站在她身后,手还按在剑柄上。

      沈青崖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凌素寒没说话。

      “那些护卫里,有八个是锦衣卫的百户,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你只要再往前走三步,他们就会发现你。”

      “那又怎样?”凌素寒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求生的。”

      沈青崖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杀不了他。”

      “杀得了杀不了,杀了才知道。”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人吗?你知道严府的防卫有多严密吗?你知道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身边都有谁跟着吗?”

      凌素寒没说话。

      沈青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你就这样冲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凌素寒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救我?”

      沈青崖没有回答。

      “去年腊月二十三,”凌素寒说,“你救我一次。今天你又救我一次。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救我?”

      沈青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母亲叫什么?”她突然问。

      凌素寒愣住了。

      “我母亲?”

      “对。”

      凌素寒的心跳加快。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青崖没有解释。

      “告诉我。”

      凌素寒看着她,从那眼神里看不出任何东西。

      “沈素心。”她说,“我母亲叫沈素心。”

      沈青崖的脸色变了。

      那是凌素寒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表情——不是冷,不是淡,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震惊、悲伤、还有一丝……欣喜?

      “沈素心……”沈青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抖。

      凌素寒盯着她。

      “你认识我母亲?”

      沈青崖没有回答。

      她转身,背对着凌素寒,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你住在哪里?”

      凌素寒犹豫了一下。

      “耳朵眼胡同,通顺客栈。”

      沈青崖点点头。

      “这几天不要出门,”她说,“等我消息。”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凌素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母亲的闺名,很少有人知道。

      就连她父亲,平时也只叫她“娘子”。

      沈青崖怎么会知道?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疑惑。

      又像是某种隐隐的期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