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倒计时.借身 背叛者？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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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微亮，景彦演就醒了。
头顶上是陆崇一安稳的呼吸声，景彦演微微朝外挪了挪身子，就又被陆崇一搂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陆崇一似乎并没有醒。陆崇一的睡眠总是很好，有时候景彦演都很羡慕他。
他干脆地起身，又回头望了陆崇一一眼，嘴角抿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他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洗漱之后，立即离开登上了通往自己住处的公交车。
他从不开车，也不想学。不想把精力分到任何费神的事情上。
早高峰的车挤得难受，大妈翻来覆去地聊着那些话题，也不觉得无聊，精神真够足的！他暗赞大妈精力好，一对比，他自己倒是死气沉沉的。
身子随着车厢的晃动，撞击着周围的人，景彦演没有目的地随处看着。他朝着车头望过去的时候，立即对上了一个陌生男子的目光。男子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看样子他上岸不久，才会把遇到同类当作是一件特别的事情，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
景彦演吸了一口气，将脸转朝了其他的地方。
到了站台，他转进对面小街，嚼着路边买的油条走过方哥早餐、丽梅按摩店。
最终停在“佳家房产”前——这是原主的店，他顶替景彦演，加入人鱼管理局后就关掉了。
前年夏天，带着陆崇一离开‘上岸审核部门’，一起到‘上岸适应指导部’之后，又重新开了起来。
一方面，既符合了成员融入人类世界方便工作的运行模式；另一方面也正合了他远离那个污糟之地的心意。
他一面经营着店铺，一面敷衍着做着工作。私底下全干着自己的事儿。也不用说私底下，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人管他。
算是半自由吧。
人鱼管理局让他唯一满意的一点，就是给自己匹配了一个无牵无挂的身份。
外形差别不大，稍微一点改变，加上服装，就和原主有个七八分像了。
原主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都是一些不去联系也没有影响的关系。
唯一不得不保持联系的是原主的老母亲，对方是慈母，按照道理他应该扮演个‘孝子’，但是他实在吃不消那种母子之间的亲密，装装样子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连心上也起。
开始还勉强配合着，之后索性自己改了个剧本变成了一个成年后忽然冷漠叛逆的儿子。
所以就效果来说，金拖把最差男主他当之无愧——也只有在陆崇一那里，他才能拿个最佳男主。
还好，五年前她病逝了，彻底杀青，他也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他最舒适的孤家寡人状态。
景彦演朝上一拉，卷帘门就苦苦擦擦地卷了上去。昏暗的光线中，一个有些……好吧，很乱的中介公司就显现了出来。
三口两口将油条塞到嘴里，揉吧揉吧，把塑料袋朝着垃圾桶一抛，他自己都有些嫌弃地走了进去。有几次陆崇一实在看不下去了，拎着工具就上了门，也被他阻止了。
为什么不请人？不是没请过，陆崇一叫了保洁阿姨上门，景彦演说什么都不让别人打扫。
“胀憨了！喊起人来耍！钱不得退哈！”
后来不知道是陆崇一没叫了，还是被拉黑了。总之，他不愿意别人打扫，自己打扫起来也是敷衍得很。随坐随擦。
啪的一声，灯光闪了几下，接着亮了起来。景彦演将抹布朝着桌上一扔，一屁股就坐到了都被他的屁股盘亮了的藤椅上，双脚往桌上一搁。看了看路过门口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你好。叔……叔叔，我想请问一下，这附近的小区有套二吗？”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站在门口探头望进来，用食指打了一个圈。
景彦演从展开的报纸间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朝着墙上的房源信息随意地指了指。
“自己看，墙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说着,朝着对面挂满钥匙的墙边努了努嘴：“钥匙在墙上，看上了自己取钥匙去看，记得还回来。”
女孩捏着挎包的袋子，目光顺着景彦演的手指，左右看了看。朝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去。一进一退之间，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立即就走了。
饮水机的轰轰声停了下来，景彦演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液体倒掉，随便涮了涮，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又坐了回去。
“景叔！”
扎着马尾的小秋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她拉下报纸，将一张证书怼到景彦演眼前。
“哦。”
“景叔！”小秋双手捏着证书又晃了晃，努着嘴说：“你就哦一声啊，不恭喜我吗？我完成‘愿’了，可以留在岸上了。景叔！”
人鱼借助溺水身亡人类的身份来到岸上，称之为‘借身’。作为感谢，人鱼要替自己的‘身’，在一年的期限内，完成临死前心中最放不下的心愿——称之为‘愿’。
不能完成者，则被遣送回海里，人鱼管理局则会将‘身’的尸体以自然的方式，还回他生前所在的这个世界。
统计负责区域内，时间限制内完成的人鱼，和上报超期未完成的人鱼，就是景彦演的工作。
小秋伸手夺走报纸，啪的一声拍在木质办公桌上，瞪着景彦演。
她心想道，他人遇到喜事，装也要说上一声恭喜吧！基本的社交礼仪也不懂！不过，他好像就这样，什么规则都不放在眼里，他的喜好才是唯一的规则。
“哦，恭喜恭喜。”景彦演将双手握成一个拳，敷衍地做了一个恭喜的手势，他又拉过报纸：“知道了，玩儿去吧。”
“又是这个死德性！讨厌死你了！”小秋捏着拳头，在胸前乱挥舞着。
见景彦演没有反应，小秋将双手在嘴巴的位置搭了个喇叭，冲着景彦演的耳朵大喊道：“景叔！我奶奶！明天叫你！去我家！吃饭！听到没？！”
景彦演朝后缩了缩脖子，将手里的报纸卷巴卷巴成一个筒。
“听！到！了！”
“哼。”小秋朝他撅了撅嘴，拿起桌上的证书就跑了出去，出门前又转过头冲着景彦演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景彦演仰起头，看着因为电流不稳而闪烁的日光灯管，张开虎口用手指，眯着眼睛丈量了一下灯管的长度。
四个月！四个月？四个月能做多少呢？
三年了，本不存在的中心容器——他的第二心脏，突然被激活，同时又破损。和死神见面的日子，逐渐缩进。到那天回顾这一生，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本不该存在之物？
人鱼管理局这条船上的叛变者？
还是……一个差劲的爱人
说到底，他本就不应该存在，才合理。
他的存在才是错误……
昨晚上被折腾到后半夜，加上小秋叽叽喳喳那么闹了一通，困意随之袭来。他放下双腿，报纸往脸上一盖，屁股往藤椅里一怼。带着腰背的酸疼，就打起瞌睡。
“喂！租房子的，有你快递。”
一声粗犷的喊声，将景彦演惊醒。他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呵欠，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
“你是景宝贝吧，你的快递。”快递小哥看着景彦演，朝着地上床头柜大小的纸箱子指了指。
景彦演讨厌所有带着亲昵意味的称呼，宝贝、老婆、小坏蛋……他看着快递单寄件人一栏，陆崇一的名字不满地皱了皱眉。
“是不是你的！”快递小哥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催促道，拿着机器的手朝前甩了甩。好像景彦演再不说话就直接把他砸晕，滴一声走人。
“嗯。”
快递小哥拿出手里的机器嘀了一声，就疾步走到停在不远处的三轮车上，嗡的一声开走了。
他将箱子抱到屋里打开，一箱棒棒糖——但偏不是荔枝味的，草莓味的也行——他的第二喜好。
“臭小孩。”他抽了一支剥开塞到嘴里，抱着箱子走到办公桌边，将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文件——不，还是废纸更准确些——全抽出来往桌上一扔。
将箱子里的棒棒糖全抖落了进去，有几颗比较有自由精神的，落到了地上。
他弯下腰时顿了一下，才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的废纸，又一起塞到了另外一个快要满了的抽屉里。
3米、2米、1米……
“景彦，看来是到了。”陆崇一插着口袋满面春风地走进来，看了一眼景彦演嘴角的小棍子，走到桌边俯身朝着景彦演靠过来，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将景彦演圈了起来。
“以后，别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陆崇一点了点景彦演的鼻子，景彦演啧了一声拨开了他的手。
“在外面，别这样。”
其实，打第一次景彦演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在外面太亲密，陆崇一就记住了。但是，斗胆试过几次，发现他也不会太生气。就总是明知故犯，他就喜欢看他在外面一脸正经的局促样子。可爱极了！
“知道了——”不等陆崇一说完，景彦演就将棒棒糖塞到了他的嘴里，白了他一眼。又拉开抽屉，新拆了一只放到自己的嘴里，捏着小棍咂摸着。
陆崇一伸出手又缩了回来，看着景彦演沾染了糖色粉色的唇，轻声说道：“景彦，对不起。昨晚太累了，缠尾之后都没陪你说说话。”
说着他看向景彦的脸颊，昨晚黑暗中的泪痕，又在他脑海中闪烁起来了。
陆崇一知道，那不是生理性的泪水，问了他也未必会说实话。但是，没有及时询问，他总觉得对他不住。
“不要紧。”景彦演三两下嚼碎糖球，将小棍子弹入垃圾桶方向，位置偏了，小棍落在地上。陆崇一笑着拾了起来，扔到了垃圾桶内。
“行了，就是来看看你。”陆崇一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接着说道：“会议我替你推了，省得你看见那个‘轮胎人’心烦。”
陆崇一掏出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正准备要走，景彦演也跟着起了身。
“挺无聊，我也去转转。”景彦演说着耸了耸肩膀，嘴角勾浮起一个浅笑。
陆崇一注意到外面没人经过，朝着卷门的方向抬手下按，卷帘门唰地就拉了下来。外面的声音一下被削弱了几分。陆崇一立即朝着景彦演贴了过去。
“这似乎不在你的能种范围内？”景彦演推开陆崇一，歪着脑袋看着他。
景彦演心里嘀咕道，除了自己和那帮老不死，管理局的人鱼都只有两个能种。掌管操控的能种-唤，并不在陆崇一拥有的能种范围内。这是……
“谁知道呢。偶尔可以。”陆崇一说着双手捧着景彦演，还一脸疑惑的脸，狠狠嘬了一口气，接着又点了点景彦演的鼻子。
“门关了，现在就不是外面了。没有违反你的规定吧？”陆崇一说着牵了牵，还有些发愣的景彦演，接着说道：“走吧，要是不想待着随时离开，我给你解决就是。”
“嗯。”景彦演任凭陆崇一牵着，走到门边，陆崇一也主动松开了手。
两人走出店铺拉上门，朝着陆崇一停在巷口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