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倒计时.大猫 不想回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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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生态咨询公司大楼（人鱼上岸管理局本部大楼）
会议室
景彦演顺着搭在会议桌上的胳膊，滑了下去，屈臂将头埋进去。
那些互相吹捧的声音，和时不时爆发出的笑声，像形成了某种默契，一瞬间都提高了音量。
每次都是这样，好像平时不能说话，非要聚到一起说个够。还是开会前聊天，别有一番滋味？！
景彦演不满地抬头朝周围看了看，一眼对上了韩萧的目光。韩萧嚼着口香糖，速度放慢下来，用口型冲着景彦演不知道说了什么。
景彦演立即低下头，嘴巴对着地面咒骂起来。
陆崇一，我恨你。
如果不是顾忌陆崇一替自己推了好几次，再推他这个陆副部长又要忍着恶心，去给林国富那个恶俗部长解释。
自己今天才不来呢！
景彦演本是打发时间趴着，结果真睡了过去。身旁的人连推了他好几下，他才朦朦胧胧转醒。
“小景前辈，叫你呢。”
周围几十双眼睛，像是几十支手电筒一样，朝他扫扫，又朝台上扫扫。
他朝台上一看，身上套着‘轮胎圈’的轮胎人林国富正盯着他，站在他身旁的陆崇一冲他眨了眨眼。景彦演瘪了瘪嘴，轻啧了一声。
“景彦演！你磨磨蹭蹭地干嘛？大家都等着你呢。”林国富搁在桌上的手，朝前一飞，像是甩了个隐形飞镖过来。
“这不再穿鞋了嘛。”
欸？我拖鞋哪儿去了？
脚在地上摸索了半天，弯下腰才找到自己那一只，趁自己睡着时候出逃的鞋，显然它在逃跑的路上翻车了。
翻过来，踏了进去，景彦演才缓缓站起身子叉着裤兜，慢悠悠地朝台上走去。
白T恤，破洞牛仔裤，一双灰蓝色的拖鞋
林国富打量了一下，嘴角又朝下坠了坠，他朝后撤了一步，像是路障一样挪开。
景彦演朝前跨了一步，后面那只脚踮着脚尖留在原地，脖子朝着话筒一伸：“呼呼——没问题，大家都挺好的。”说完就退回前面那只脚，转身就要朝台下走。
“这就完了？”
他慢悠悠扭过脖子，顿了两秒，踩着半掉不掉的拖鞋，又佝偻着往前跨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发言完毕。”他那个样子，仿佛立马要接上一句‘大家吃好喝好啊’。
“等等！你先别下去。这就是你们‘上岸适应指导部’的汇报风格？”
林国富的声音突然拔高，整张肥圆的脸也跟着一紧，脖间的肉圈更突出了。
那两条嵌在肥肉里，勉强看得出来是眼睛的线，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二人中间的陆崇一脸上飞了一眼。
陆崇一深邃眼眶中的琥珀色眸子，捕捉到了林国富的前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朝下撇了撇。
“我说陆崇一啊，你年轻归年轻，不至于连个手下都管不好吧？开会就得有开会的样子，咱们对外好歹是家公司，是吧？！”林国富拉高嗓门，双手交替着在掌心拍了拍，又看向景彦演：“不要求西装革履，至少得体吧？看看你的属下，整天穿个破体恤，咋了？业余搞副业，进了一堆货卖不出去了？”
台下立刻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哄笑。林国富有些得意地朝陆崇一望了一眼，耳边捕捉到他鼻息之间克制的呼气声，更加得意地继续说下去。
“怎么倒被一个手下压着。如今你是领导，要压也是你压着他，不是他压着你。”林国富两片肥腻的嘴唇，朝上飞起，在‘压’字处特地用了重音，带着意味深长的猥琐的笑。
陆崇一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整张脸神情严肃。鞋尖刚朝着右侧偏转，肩膀就被景彦演重重地撞了一下，像是刻意地提醒。
景彦演径直朝林国富走过去，俯身凑到林国富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大耳刮子抽你。”
“我……”林国富那短粗的手指刚抬起，就被景彦演打断。
“我是你爹。”
9年前上岸的时候，景彦演和林国富都不是一个部门的，但是偶尔撞见，这轮胎人总是一副瞧不惯他的样子。
是，那时候没几个人待见他。但是，也没谁像他这样处处找茬。好像只要景彦演在管理局，他就少呼吸一口空气了。
早些时候还忍让着他。但是，自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和陆崇一的关系，就有意无意，拿两人取乐，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自得其乐。
早就想抽他了！景彦演现在就想转过头，脱下鞋子啪啪地朝他脸上抽去。但是，自己爽了，他之后肯定又会在工作上给陆崇一找绊子。
忍着，等死了那一天。提前抽一天，专门抽他！
他绕开林国富从陆崇一的身后下台。擦肩时，陆崇一目光还盯着台下，指腹却精准找到了景彦演的后腰，轻轻划了两下。
衣服下的肌肤本能地战栗收紧，景彦演咽口水的轻响，恰好落在陆崇一耳边，他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韩萧看在眼里，歪着嘴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暗骂了一声‘骚货’。
林国富脸涨得通红，却发作不出来，只能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继续开会。
散会时，陆崇一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景彦演，给他发了条消息：“景彦，我在办公室等你”，就先回了办公室。
睡醒的时候，会议室只剩景彦演一个人，他伸脚在地上探了半天，踩上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佝偻着背朝陆崇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改道，敲了敲姜泽的门。
门一开，姜泽抬头看见他，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小景，你们那边开会笑什么呢？我们隔壁都听到了。”
景彦演睡眼惺忪地坐在办公桌上，拖鞋在脚边晃来晃去，没有回答，朝着姜泽桌上的手机扬了扬下巴。
姜泽点亮屏幕展示给他看，不过几秒就收了回去：“记住了吧？”
“就这么点？你把名单砍了吧，跟你说我没事。给我。”
“细水长流才是长久。”姜泽立即将手机揣到了怀里，说着手在脖子上划拉了两下：“你也考虑考虑我的处境吧，你被发现了倒是无所谓，我呢可是要这个的。”
景彦演抿着嘴点了点头，看了看姜泽脸颊上的青淤，拍了拍姜泽的肩膀说道：”姜泽，昨晚的事情，我替崇一说一声对不起。”景彦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他有时候，就是有些孩子气，你多担待一点。抱歉啊。”
“孩子气？”姜泽哼了一声，咂咂嘴说道：“他25还是26了，还是孩子呢？”
“这个月26。”景彦演立即补充道。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过了。”姜泽顿了顿，抱着手臂问道：“三年了，管理局都没从老欧嘴里，撬出一点‘大猫’的线索？什么原因啊？”
“找不到更好。”景彦演双手叠放在腿间，前后晃了晃身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大猫把中心容器修好，你至少死前……”姜泽意识到立即停了口，想了想才接着说道：“疼了三年，至少能舒服一段日子。不是吗？”
“修好了，又要被折腾一遭。”景彦演按着桌子，跳了下来，微微仰起头颓然地说道：“我可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说着，景彦演偏头看向姜泽，无力地笑了笑。
“还是换成糖醋排骨？”
陆崇一皱着眉想了想又划掉了，写了一个又划掉了，计划了半天怎么都不满意。
他又扫了一眼时间，会议结束都快四十分钟了。他刚起身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他应声后，又坐了回去。秘书高修明走了进来，轻声关了门。
“修明。我不在的一个月辛苦你了。”
高修明较28岁的年纪来说稳重得有些过了头，给人虽然彬彬有礼，却很无趣的印象。
他双手叠放在腿间，手背是几乎覆盖了整个手背的纱布。不用说，这是又去攀岩了。
“用不着那么勤快吧，上次腰上的伤还没好吧。”
“挂了彩我反而踏实。”高修明冲着陆崇一挑了挑眉，立即正色说道：“陆副部长，上次那一批拒绝返海的人鱼都找到了。其中一位，想见您。”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稳稳架着的眼镜。
“不用了，不遵守规矩的人，直接回绝掉就好了。答应见一个，接着都会以为‘愿’随便应付应付，完不成耍赖卖乖就行。”
陆崇一十指相扣放在办公桌上，沉思了一下，抬手补充道：“不过，也提醒他们别刻意为难。按照规定遣送回去就是。”
“是，陆副部长。”
高修明欠了欠身，正准备转身离开。
“修明，稍等。喏，给你。”
高修明接过陆崇一递过来的纸袋，只瞥了一眼，就知道是他最喜爱的桌游原版。他心里满意，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叫人无趣的稳重。
“谢谢，陆副部长。”
“私下里能不这么客气嘛。”
“当然，陆副部长。”高修明撇着嘴笑了笑，更甚捂着胸口，朝陆崇一微微弓了弓腰。
“恶心我呢。对了，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陆崇一用手背挡着嘴，压低声音说道：“我老婆。会议室。”
高修明歪着嘴摇了摇头，捏着袋子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走了回来。
“陆副部长，景彦演被姜部长叫去了，我十五分钟之后再去，你看可以吗？”
“谢谢你修明。你先去忙吧，我待会儿自己去好了。”
陆崇一舌尖悄悄顶了顶口腔内壁，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抬手抄起桌上的圆珠笔，“哒”一声，精准投进金属笔筒里，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腰上这么两大圈。”姜泽说着就掐着景彦演比画起来，两人笑得互相作揖。
陆崇一象征性敲了两下门，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姜泽的手正掐在坐在办公桌上的景彦演腰上，两人不知说什么，笑得好不开心，见他进来，笑声瞬间僵在脸上。
景彦演下意识瞥了眼腰上的手，清了清嗓子。
姜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盯着陆崇一缓缓收了手。
脚步放缓，姿态里带着一股矜持，陆崇一走过去先盯着景彦演看了两秒，才突然勾着点笑转向姜泽：“姜泽，姜部长。”
“姜部长”三个字加重了，接着下巴微抬：“您和我的下属，该谈完了吧？”
“我的”两个字被他刻意拉长。
姜泽想起昨晚吃的那一拳，隐隐觉得腮帮子的疼又发作了，但面上还是彬彬有礼，抬手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崇一没再看姜泽，目光对上景彦演的眼睛，挑了挑眉：“景彦演！去我办公室，有工作谈。”
景彦演撑着桌沿一跃而下，没多话，自顾自就往门口走。
陆崇一跟在后面，手搭上门把时猛地一拉，“砰”的一声，门狠狠砸在墙上，震得门框都轻颤。
刚进办公室，陆崇一反手关上门，扯了扯领带又解开领口两颗扣子，卷起袖子，露出肌肉紧绷的小臂，青筋隐隐凸起，就去摸景彦演的腰。
“他是不是碰你腰了？！”陆崇一上前一步，逼近他，“我是不是说过，不准别人碰你！”
“说过吗？记不得了。”景彦演靠在门上，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滑了些，斜靠着，曲着的腿踩起了不存在的缝纫机。
“景彦演！我等你半天，你在那里跟他打情骂俏。笑得很开心嘛。嗯？”
“难道我要哭吗？办公场所，注意你的身份。”景彦演伸手替陆崇一抻了抻略微有些松的领带，手指朝下滑动，勾住他的皮带猛地朝自己拉了拉，贴上去吻了他。
突如其来的吻，一下就堵住了陆崇一的嘴，也让心中的气消了几分。他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正准备回应景彦演，却被一把推开了，朝后踉跄了几步。
景彦演微微皱了皱没，才转身朝外面走。
“去哪儿？”
“困了，找个地方睡觉。”景彦演挣脱被拉住的手，直接拉开了门，甩开就朝外走。
陆崇一追出去，也不管走廊上路过的同事，直接喊道：“今晚，去你那儿啊。”
景彦演头也没回，抬起手臂晃了晃。
景彦演走出大楼时，双眼皮都快掉地上了，也管不得那么多了。趁现在还有一点太阳，就双手一揣，跟个小老头似的蜷在了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