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倒计时.那瑟希 永夜之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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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浓稠的月光，没有节奏地荡开，人影就要被彻底吞没。
要快点，不然人就真没了！
景彦演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腹部发着暗淡蓝光的鳞片。
“争——气——啊。”
昏白的圆月栖息于肌肉分明的脊背上，轻微起伏之间，伴随着滞重的呼吸，在景彦演的肩头落下又升起。
“靠！亮啊！”
他微微仰起头，打湿的碎发在额前落下一点凉意。
又重又长的吐气声中，鳞片闪烁一次，又一次之后，鳞片终于稳定在了足够的亮度。
如蝴蝶破茧般，他拉扯着从白色的T恤中挣脱。目光锁定人形消失的地方，跌撞着靠近，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海面。
海上的夜，被水花声惊扰，还未安宁，再起喧嚣。
接着，出现了景彦演横抱着溺水者剪影，月光勾勒出晕染开的线条。
湿裤腿黏着小腿，像千万只手拉拽着，推开海水的步伐变得滞缓。
景彦演心里暗骂了一句，别……别他妈的拉我！撑……撑不住了。
他跌跪在沙滩上，双手颤抖着将溺水者平放在沙地上。
空气从他的鼻腔和耳下的腮流入，带来了干涩的刺痛感，如同掺杂了玻璃。
余光中，蓝光微弱却稳定地亮着。
景彦演看着身下双眼紧闭的人，右臂颤抖着朝海的方向抬起，苍白的指尖抬起、落下、回转。海上生出数股手腕粗细的水流，由同样粗细的液态极光托着，飞流过来。
它们纠缠着围绕在溺水者周围，逐渐在其上方结成水网，又落下流光将其包裹。
蓝色幽光在完成任务的前一刻彻底熄灭，耳朵下的腮合拢，浅色线条彻底融入肌肤。
呵！又一次，踩着警戒线回来了。
哼，就知道，我做得到。
景彦演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腰部，观察着地上的人，似乎已经有了反应，片刻之后应该就会苏醒，短期内也不会再被操控了。
双臂下垂，景彦演彻底坐了下去。
打湿的裤子黏在双腿上，经过海风一吹，刺骨一般的生冷。
在昏暗的沙地上搜寻了片刻，他朝着手机爬过去。
刚伸出手，一双马丁靴，就出现在了手机前方，鞋子的主人弯腰率先抄起了手机。
舌尖轻顶腮帮，景彦演半撑着跪坐起来，并不抬头去看他，只朝上伸了伸手，掂了掂。
“哟～英雄，这个月第几个了呀？好伟大哦——”，鞋子主人粗犷的嗓音刻意夹起，令人无比恶心。他蹲了下来，巨大身形形成的阴影，几乎将景彦演整个笼罩住。
景彦演讨厌被笼罩的感觉，无论是有形的，或者是无形的，都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被‘囚’的时光。
景彦演咬着牙站起来，那人随之站起身来。
仿佛存了心要挡着他，要不是现在没时间，没力气。景彦演真想扬起手臂，抡圆了，大耳刮子抽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那人比景彦演高了大半个头，他不得不抬起头。
一颗胀大的脑袋，粗犷的脸，嘴角带着一道半月形的疤痕，脸上是过于浓密的绒毛，看起来就像是野蛮巨人一样。
景彦演不由分说，直接夺回了自己的手机。
韩萧冲着地上躺着的‘湿人’嗤笑了一声，转过头晃着脑袋说道：“你不吃人鱼管理局的饭啊？”他皱着眉，脖子朝后一缩，接着点头说道：“你哪儿来的名单？”
他干笑了两声，从夹克里摸出香烟，点了一支衔在嘴角，厚厚的双唇朝上一努，红点跟着向上颤动了两下。
“因为你爹我，是蓝海市第三小学猜谜大赛的冠军。儿砸，忘了？”景彦演朝着韩萧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快滚，我要打电话了。”
“你他妈的说话注意点！猜的？”听他这么一答，韩萧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个月被这个景疯子，搅浑三次了！这已经是严重不合格了。
裴誉这个局长，坐着吃干饭的！只顾着哄他的‘小情人’开心，不管他们这些累死累活下面人的感受！
“你牛！有大腿躺是不一样哈。”
“不躺，哪里来的你这个不孝子。”景彦演嗤笑一声，接着说道：“要我帮你把这番话，带给裴誉吗？”
韩萧吸了口烟，朝地上啐了一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咬着牙虚空点了点景彦演才转身消失在海边公路的。
直到，韩萧彻底消失在海边公路，景彦演才摇晃着蹲了下来。
海边公路远处，俱乐部光点像是飞虫一样在他眼前飞来飞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宛若醉酒，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还好只有三个数字。
将溺水者的位置，和编造的起因做了简单说明之后，他拿起沾着沙砾的衣服，躲到了一个既可以观察也不会被察觉的大石块后面。
警笛声响起后，景彦演振作精神站起身，朝着海边俱乐部的停车场走去。在离姜泽的车还差个五六米的时候，他就感觉撑不住了。
视线内所有的画面，都像是喝醉了一样，在他眼前乱晃。接着，像是谁拉了灯，光线越来越暗。
“姜泽……”景彦演看着一片混乱中，姜泽摇晃的身影朝着他这边跑来。在视线快要完全消失前一刻，扑到了姜泽的怀里。
视线彻底被黑暗围剿隔绝，意识消散。只有姜泽喊他名字的余响还留在耳蜗之中。
“小景？”姜泽试探性地又喊了两声，见他没了反应，立即将他打横抱起跑到车边。
将景彦演放在了后座，见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开始打颤。姜泽咬牙关上了门，立即发动汽车朝着自己家驶去。
黑暗被白光稀释，一片明亮。
睁开眼睛，景彦演目光中，是熟悉的树枝形状吊灯，身体被厚实的柔软托着。姜泽坐在头顶处的单人沙发上，见他睁眼，立即起身走过来。
每次强行启用中心容器的能种救人之后，疼痛过后，景彦演身上都有一种困乏的疲惫感。
但是，像今天这样这么快就晕了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姜泽意识到，中心容器破损程度加重了。
“开……始吧。”由姜泽扶着坐起了身体，景彦演缓了一口气，又说道：“要……赶回去。不然……崇一又要问东问西了。”
“今天不是说了不去他家吗？”
“要……要去。”
姜泽没有说话伸手去扶景彦演，却被景彦演推开了，他僵了一下，接着朝着客房的位置指了指：“都给你准备好了，自己可以吗？”
“当……当然。”
景彦演被灯光照得有些苍白的手，拉开了浴室的门。浴袍褪下，景彦演躺进装满了水的圆形浴缸内。
水中生出的蓝色流光，像是萤火虫包裹住他修长的双腿，随即追逐着四散跑开，长刃的剪刀形淡蓝色尾鳍显现了出来。
鳞片荡着珠光色的清光，一种秩序又剔透的美感。膝盖处形状更小，颜色更淡的鳞片，像是一条捆住他的白线——那是三年前的断尾之刑留下的纪念。
靠在浴室外墙边的姜泽，心里正揣测着中心容器目前的情况，浴室内传来一声又轻又冷的‘进来吧’，他收回思绪，推门走了进去。
即使刻意回避着，那道等价于‘有罪’的白线还是跳入了他的视线，像一道无法回避的白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也正是因为，景彦演不知道他是始作俑者，所以那条白线——如锁链囚困着他愧疚的白线，其存在才更加让他觉得害怕。
景彦演看了姜泽一眼，立即拽过刚褪下的浴袍，往身下一抛，将这条线遮住了。
曾经在缠尾时，陆崇一说，它很性感。
因此这条白线，景彦演觉得像是个情趣谜语，一时间竟然忘了遮起来。
身体带动的水波，轻轻摇曳着浸没其中的蓝色长发。
“小景，长好长了。”姜泽转移视线到景彦演蓝色的长发上，下意识伸手去触碰。
“别碰！”景彦演厉声呵斥道，旋即别开头，压低声音接着说道：“开始吧。”，说完闭上了他那双嵌着疲惫的细长眼。
无名指轻点水面，圈圈涟漪之后，一团荧绿色的光在腰部衣服下跳动着，像风中摇晃的火光。
景彦演手臂处，下身，隐约闪起淡绿色的星点，从各处以流沙般的模样汇聚到胸口，结成流动着绿色粒子的水网。
淡绿色的光点在他胸口处汇聚，逐渐勾勒出一枚鳞片的形状，像一枚吉他拨片，缓缓拨动他的胸口。
胸口起伏、跳动，接着转变为剧烈的震颤。
在水中惊扰起层层叠叠的水波，亦如紧密排列的鳞片。
琴弦颤停，淡绿色的粒子流沙回流，最后消失在水网上。
水网解开，退回到水中，一切如初。
意识短暂离开身体，发出一阵轻微的抖动。姜泽退到景彦演的视野盲区，靠着瓷砖，不动声色地抹去了额头上细密的汗水。
景彦演瞥了他一眼，苦涩地笑了笑：“修起来，比上次辛苦些是吧？辛苦你了。”
姜泽含糊地嗯了一声，又说道：“说这种话，我们毕竟是……朋友嘛。”
‘朋友’这层关系，就像是一件想要扔掉的衣服——材质、款式都让他厌恶透顶。但是偏偏有他，自己才能‘得体’地站在小景的身边。
“按现在的情况……你觉得我还能撑多久。”
姜泽无法对他隐瞒，抿着嘴唇想了想：“按照你目前的使用情况，大概6个月吧。如果不再使用的话，依靠临时修复，就可以……”
“6个月啊……那就是还剩4个月了。得！挺好。”景彦演的声音有些滞涩，他顿了一下，抬手伸了伸懒腰：“4个月之后投胎去咯。”
“别总把那个字挂在嘴上。中心容器的破损程度的确加重了。管理局不也在积极寻找大猫吗？说不定哪一天就找到了，问题就解决了。别……总是提这个字。”姜泽感觉自己有些不合适的严厉，立即又柔声补充道：“替你反反复复修了两年，考虑我的苦劳，也不该说这种话吧！”
“行，你也别总提‘大猫’的事情，不想听。”景彦演口气里带着些埋怨。
姜泽不满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了景彦演。
“不了，以后别给我了。他不喜欢。你先出去吧。”
待姜泽离开浴室后，景彦演幻化出双腿，披上浴袍，到客房将衣服换好，走到客厅和姜泽打了一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我送你吧，现在也没有公交了。”
“没事，我打车就好了。明天歇一天。”
“陪他？”
“嗯。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景彦演打车回到陆崇一家，解开密码锁，滴的一声门打开，屋内一片漆黑。看这个样子，陆崇一应该是睡了。
他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之后，在一片漆黑中，他摸到床上躺下。耳边是陆崇一均匀的呼吸声，景彦演轻轻转向他。
陆崇一漂亮的额线，高挺的鼻子，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想象到是怎样一张漂亮的脸。但，在景彦演心中浮现的却是他自己的模样——那瑟希的脸。
金棕色的眸子，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永夜之海注定升起的晨星，和头发一样波尔多红的粗眉，他的鼻子倒是和陆崇一很像，只是没那么锋利……
熟睡的陆崇一发出一声呢喃，翻过身下意识地将景彦演拉到了怀里。
“景彦……”
确定只是梦话，景彦演轻轻地应了一声，微微抬起头，在他的唇上轻点了一下。
那瑟希，我该怎么离开你，才会不吵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