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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恋爱是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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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为止,裴霄霁一直是一个合格的合租搭子。
水电费全包,偶尔供应家常三餐,出差时阮松一个人霸占两边空间。
久而久之地,阮松懈怠了。
他又沉迷了最近免费的一个新游戏,是模拟经营类型,因而连续24小时没有睡觉。
熬24小时对还年轻的阮松来说洒洒水而已,他有着丰富的熬夜经历和放猝死手段,更重要的是,裴霄霁又外地出差了。
阮松面对裴霄霁有一种心理负担,先前为了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他正常早睡早起了整整一周。
标注:这里的早睡指凌晨两点前。
总之,裴霄霁根本不懂阮松的网瘾程度。
早睡早起好啊,阮松都有点忘记自己之前是什么样的了。他在裴霄霁出门前一天,网购了一整箱无糖可乐冰在冰箱里,准备了一张大厚馕用来生啃,他还把裴柔的自动喂量机的盖子打开,方便裴柔进食。
裴柔跑酷时会把电源线踢掉,没电机器不吐猫粮,经常自己害自己饿肚子。
做好这一切后,阮松开机开始游戏,直到困了,他都躺尸在后仰的电竞椅上。
裴霄霁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原本干净又敞亮电竞桌上,横竖摆满了可乐空罐头,有个塑料袋里装着被围食殆尽的新疆大馕,阮松以一种诡异地姿势,仰躺在狭小的电竞椅上,他的T恤因为姿势被扯上去,把肚脐眼漏给了斜上方空调落下的冷气,而裴柔也仰躺在阮松脚下,一看就是吃撑了。
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都还维持着出门前的秩序,只有一人一猫的生活像脱了轨的火车。
裴霄霁气急反笑。
他本就狭长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滑过阮松毫无防备的睡颜,少年的圆脸至今没有黑眼圈,而游戏右上角的时长明晃晃地标注着22h:14m:22s。
“小骗子。”裴霄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率先把外套脱下来给阮松当被子盖,谁知薄西装外套再轻面料也是实在的,阮松只是皱了皱眉头,就自己抓着外套把脸一同给蒙住了。
“睡死了?”一语双关,裴霄霁接着用脚碰了碰地上停靠的卡车,卡车也没有反应,他又用脚尖轻轻一碰,语气严肃,“小裴?”
与圆地毯混为一体的猫耳朵动了动,裴柔听见主人的声音,只半眯开眼睛,看见确实是主人,随即继续沉沉眯上了。
这种情况,裴霄霁只见过一次。
裴柔是一只人来疯,尤其在夜间爱跑酷的猫。
一日,裴霄霁半夜飞机晚点到家后,裴柔见裴霄霁晚上居然还醒着,激动地跑了一晚上酷,吃了一顿又一顿夜宵,第二天白天开始困得不行。
这侧面又佐证了,阮松在他出差的这一天里,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连带着猫也跟着熬夜。
裴霄霁定定地看了阮松一会,少年的脸埋在他外套里,安心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只能退出去,找到对方的房间休息。
他为了早点回家买的早班飞机,半夜赶上的,还需要睡个回笼觉。
然而掀开阮松被子的那一刻,裴霄霁鼻尖耸动,手背一瞬间浮起一片青筋,他耳朵微红地、不可自制地看向椅子上的阮松。
那被子里,全都是阮松的味道,混合着太阳的、洗衣液和阮松皮肉的香味。
裴霄霁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盖回原处,偌大的身躯委屈地贴着床沿躺下了,视线从床边斜向上,可以从洞口窥见电竞房的一隅,刚好就包括阮松毛茸茸的后脑勺。
阮松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他闭眼的时候是夜晚,睁眼的时候还是夜晚,只不过一个是晨曦微凉,一个是夜幕将至。
阮松甚至为了这一天,向部门请了周五的假,就为了爽玩一天,第二天还能好好休息。这种偷感像极了小学时,家长不让小孩长时间面对电子设备,但总有人偷食禁果。
他揉揉眼睛,身体因为睡在不熟悉的网状材质上,不管什么动作都像重启般僵硬,阮松感觉自己就是个机器人,少了机油。
早知道还是睡床上了。
反正床那么近。
虽然这么想,阮松撸起贴在额头上的碎刘海,额头被空调吹得微微发凉,下一次他还是会睡在这张价值不菲的电竞椅上。
饥饿感推着他的背从椅子上爬起来,阮松迷迷瞪瞪的目光逡巡过桌面。
欸?他的可乐呢。
虽然没气了,可乐没气也好喝!
再一转头,阮松“宿醉”后瞬间清醒,裴霄霁正在给烛光晚餐的餐桌斟酒,再一低头,好像有条毯子滑下去了。
不兑?自己根本没带毯子来这里。
灰色的、光滑的、昂贵的面料,这是裴霄霁的外套!
餐厅的灯光暧昧地昏黄,来自不知从哪里来的白金色三支一体蜡烛,而裴霄霁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柔顺的家居裤,有力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倾倒着一杯细支、香槟色的葡萄酒。
“醒了?”裴霄霁头也没抬,下颌线在光线下极为清晰,他双指将酒杯缓缓推向完美的餐前位置,像是早就预料到了阮松起床的时间点,精准到每分每秒。
“……”阮松没有被突然奢侈的餐桌震惊到,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一块小蛋糕上。
那块小蛋糕是4寸的红丝绒,蓬松的质感叫嚣着食客大快朵颐它。
今天是什么日子?
裴霄霁发现自己通宵了吗?
阮松想说点什么挽救,但支支吾吾地两条面条般的小腿在打结,大脑又宕机了。不能说谎的底层代码,和,不能让裴霄霁发现自己不像平时表现得那么乖在打架。
说真的,阮松根本不在乎,大学舍友熬夜不熬夜,大学舍友关心自己熬夜不熬夜,但他就是!
就是不能让裴霄霁知道。
就像一个洗澡要两个小时的人,不敢把这件事分享给极度节省用水的朋友,这不合适。
裴霄霁可是连轴转都在外面出差的人,自己显得太……
“我看见你写的新测评了。”裴霄霁抬起头,灯光从他的下巴打过去,整个人凌冽的线条都有几分柔和。
眨眼间,阮松紧张时,不由自主放轻的呼吸回到了正轨。
他挺直了背板,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一个柔软的人,在割裂的灯光外等待着宣判;而另一个硬朗的人,笼罩在温柔灯光中像在祷告。
这场景真像是真正的传道士在传教。
“很客观但,”裴霄霁把剩下的水果逐个摆盘在骨瓷盘的四周,嫣红的小番茄和柠檬为餐盘和酒杯贡献了不少色彩,“言语辛辣。”
阮松温润的喉结不安地颤动、又截止。
这是什么意思?
裴霄霁误会他是毒舌了吗??
阮松的脚步上前一步,半个身体沐浴在了暖光中:“其实。”
与此同时,裴霄霁抬眸开口:“我个人非常喜欢。”
坚定欣赏的眼神,直冲冲地击碎了阮松怯懦的碎步和复杂的心情。什么?裴霄霁说什么?喜欢?言语辛辣的自己,还是辛辣的言语,还是评测言语辛辣的自己,还是……
一股股热气从身体两侧窜向阮松的脸颊,好在灯光昏暗,他脸上的一切颜色都是正好。
看着阮松在远处不过来,裴霄霁反倒过来将他牵住,阮松就这样任人拉着坐到了位置上。他这才看清裴霄霁又准备了一桌豪华的内容,有泛着金绿色的生食生蚝、香煎三文鱼、芦笋,更不用提甜点和酒水。
“这一杯,为了我们相识50天,”裴霄霁哪怕是敬酒都很优雅,他将杯口轻轻嗑在阮松的杯口之下。
好像有点不对?
但阮松还是老实地接了这一口,他的舌尖伸出来抿了一口。
居然完全是甜的!
口感类似清泉般凌冽,虽然阮松没有喝过天然山泉。
他没怎么上过酒桌,并不知晓潜规则是,酒桌上身份低的会主动将杯子向下挪。
裴霄霁接着又提起了酒杯,在阮松震惊的目光中开口:“也为了你的新工作室,准备在周一牵手独属于你的第一家公司吧。”
欸?
每个汉字阮松都听得懂,但……
连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裴霄霁给自己整了一个工作室,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晓你为何如此喜爱游戏,但我有时会被感染、会感慨,你或许是被上天给予天赋的人,才能在不获利的前提下,为爱发电上十万字的文稿,上千小时的精力。我的每一根手指都被金钱浸染,有时会自嘲,怎么会配得上你一片赤子之心一个人。”裴霄霁举着酒杯慢慢摇,一个个字也轻声飘出。
裴霄霁,自嘲?
阮松有些坐立不安,裴霄霁口中的,还是自己吗?
“我被教导,人生下来便有三六九等,我生下来便为了一等的事业、地位将付出一生的努力。我也做到了。”
“可是看到你的时候,世界的另一面在不断向我揭露。”
“我初始是不解的,你看似不暗名利、不懂人际,更罔论人心。”
“可你的快乐好像如此轻易,让我有些,妒忌。”
“妒忌你是你。”
“我想,或许你也是这么看我的,这很有趣,”裴霄霁举起这一杯酒,眼神中是阮松不理解的色彩,“祝我们终究可以成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