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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名字 他们再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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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看着反派接住了直男,又看着他们撑开降落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接着,他走向那辆绑架直男的车。
看到人脸的时候他瞳孔一缩——是自己帮派的人。
司机的太阳穴被洞穿。
后座还倒着一个,男主拉开车门,发现人是因为被扭断脖子而死的。
扭断脖子……
男主总觉得他似乎在哪里看过这一幕。
如此干净利落。
看着看着,那个男人的脸和直男的脸突然重合了一瞬,男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段记忆。
直男跪在反派面前替他求情,然后反派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可是他明明记得……直男说的是杀死他。
这段记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心头突然涌起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上千米的电梯运行时间并不短。
这个期间反派一直牵着直男的手,直男不习惯跟别人牵手,但又挣不脱,只好说:“老公,可以放开我吗?”
反派心头一震:“你叫我什么?”
“老公?”直男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的语气就像在叫老大,丝毫没有暧昧可言。
但是这对反派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把直男拉进怀里,以为这就是认可,他说:“我可不可以吻你?老婆……?”
传说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恋人亲吻就会一直走下去。
那么电梯坐到最顶端时接吻,能不能让他们也一直走下去?
反派几乎是像等待审判那样等待直男的回答。
直男一方面觉得老公想吻自己很正常,一方面又觉得两个男的吻来吻去成何体统,而且时机场景都不太对劲的样子,但是反派抱他抱得好紧,貌似还在发抖。
算了,也不会少块肉。
直男绝不承认是因为他发现反派的怀抱更难挣脱开他选择以退为进,他勉勉强强对反派说:“好吧,但只能亲一下。”
他本以为反派会和以前一样火车撞山洞,吻得天昏地暗。
但没想到反派只是抱着他轻轻地吻了上来,很轻很轻,像学生时代第一次谈恋爱的男孩得到心仪之人的首肯,献出自己的初吻。
太纯情了,这反倒令直男心跳加速。
电梯运行到了山顶,天光乍现,朝阳缓缓从天际线升起,他们迎来了新的一天。
电梯门打开。
晨光落在他们接吻的一瞬间。
男主正好站在门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老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直男却感受到了其中的暗潮汹涌。
直男下意识推开反派,莫名有一种自己在当面出轨的荒唐感。
这该死的常识修改,再次读档后效力仍在,而且隐约有根深蒂固的趋势。
反派被他推开,只觉得如坠冰窖,然后他听到直男叫男主“老公”,所有的听觉宕机,愣愣地看着直男走了出去,走向另一个男人。
“——”
反派张嘴叫了两个字。
不是“老婆”,不是“宝贝”。
是两个组合在一起具有特指某人的作用的字,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但是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立刻就被抹去了。
三个人都知道反派刚刚叫出了一个名字,但是他们都没有听清那是什么。
连反派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站在原地,表情惊疑不定。
直男回头,心脏像漏空了,觉得自己刚刚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信息。重要到,那本该是他灵魂的出口。
但是他的情绪也很快就被抹去了。
他们再一次回到剧情之中。
男主似乎是想对直男说什么,但是不远处的炸药突然爆炸,他和反派都下意识扑向直男,把人护在身下。
整座山都在震动。
随后是不停的枪响。
埋伏在附近的人行动了。
剧情偏移导致的蝴蝶效应。
——这是突然在男主心中闪现的一句话。
两个帮派的斗争明目张胆地开始了。
他们根本来不及作任何幸存后的对话,几颗不长眼的子弹就使三人分开了。
直男为了躲开子弹滚下山,好在被一棵大树拦住,没有一命速通喜马拉雅山(不是)。
但是很快就有人追寻他的踪迹过来,直男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
追过来的人往这个方向开了好几枪,结果子弹却打空了,卡进了树干里,没有人在那。
那人走到树下,疑惑地扫视周围,痕迹确实停留在此,但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在找我吗?”
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到的人感觉头皮都炸开了,他刚抬头,还没看清什么,就被抓着脑袋扭断了脖子。
倒吊在树上的直男跳了下来,捡走了他身上的枪和子弹。
07在识海里帮他报坐标。
直男简直如有神助。
一边在山林里如履平地,一边在绝不空弹大赛中获得冠军。那些前来取他性命的人,连他的脸都看不见就已经丢掉了性命。
但是直男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一丝松懈,因为他和07都知道,这次如果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他肆无忌惮地读档。
所以当直男听到附近有轰鸣声靠近时,下意识就开了一枪。
07被他的操作吓一跳:“喂!那是男主!”
男主躲了一下,肩膀中弹,但是他骑着机车倒地了,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人和车受伤都不轻。
直男也吓一跳,收枪跑了过去。
他问07:“他没事吧?”
07根据男主剩余的血量判断他死不了,于是说:“他没事。”
直男眼瞎鼻子不瞎,还是闻到了男主身上的血腥味,于是问男主:“我打到你了吗?”
男主捂着肩膀坐起来,说:“没有,我刚刚躲开了,但是摔车了,受了点小伤。”
接着他反倒是检查起直男身上有没有伤口,看到他衣服上脏兮兮的心里一紧,结果发现这只是直男之前在山林里滚下来蹭脏的。
男主松了一口气,对直男说:“老婆,我带你出去吧,现在山里很乱。”
他把机车扶了起来,肩膀在疯狂抗议,但他不管,检查起了机车的性能。
直男皱眉问他:“你能行吗?”他感觉男主状态并不好。
男主撕了一条布绑紧了伤口,嘴唇都白了,但声音依然保持平稳:“可别小瞧你老公。这点小伤。”
他摘掉了自己的头盔给直男戴,笑着夸赞直男:“老婆,你看起来好帅。”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戴个头盔无敌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直男轻轻踹了他一下。
“我可没有开玩笑!我是真心的!”男主抱着直男说道,“帅得我都想叫你老公了。”
直男推开他的脸:“别撒娇。”
男主插科打诨一下,他也就没那么在意男主的伤口了,还能调戏他,看来没什么大事。
两人坐上机车驶离。
好在他们这个位置已经远离了战圈,男主不需要骑太快,不然没有头盔的他可能会被吹面瘫。
直男在后座抱着他的腰,突然感觉这一幕也分外熟悉,不过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那时他还不是快穿员,甚至还是未成年。
十五六岁的时候。
被拉着去飙车,但是他那个时候太瘦弱了,机车倒了都扶不起来,于是只能和倒地的机车干瞪眼。
有人在前面调转方向,回到他身边,检查了一下直男有没有受伤。
“你是三岁的小妹妹吗?摔倒了不懂向车友求助?”那人明明和直男同龄,但是已经生得很高大了,轻而易举地把机车扶了起来,然后看到还蹲在地上的直男,对他说,“来吧妹妹,哥哥带你飙车。”
直男也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乖乖坐上了那人的后座,被强拉着手圈住了对方的腰。
当然,不要相信一个十五六岁还在中二装X期的少年有多厉害的飙车技巧。最后两人都摔了,路过的好心车友叫了救护车。
直男不记得自己当时受伤情况什么样了,因为他躺在担架上还挺清醒的,想找那人说话,结果那人嫌丢脸始终捂着脸不肯说话,还一直背对他。
两人被抬上了不同的救护车。
自始自终,两人只对话了那么两句。
其中一句是直男在心里回的,他说“我才不是妹妹”。
自从成为快穿员以后,直男基本上不会回忆以前的生活,过去的日子始终蒙着一层雾,他隐约能想起片段,但是关于里面具体的人或事,都不怎么想得起来。
快穿员就像斩断了前尘,是一群只有未来,没有过去的人。换一个世界,就是另一个人。
就好像一个个被装在单独的玻璃展柜里的展览品,需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但大部分时间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单独的展位上,等待着下一次不属于他们的人生。
直男不知道怎么才能在这样的日子里保留自我,唯一的方式就是打开百分百的疼痛模式,用最真实的痛苦,告诫自己不要麻木。
可是即便已经做到这种程度,直男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忘记过去,如果不是男主带着他飙车,直男甚至都想不起来以前他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是,那个带着他飙车的人,他也想不起来了。
他只觉得,非常抱歉。
等到达目的地,男主的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他用另一只手拉着直男回家。
他们走进家门,男主撑不住了,直接摔在玄关,把直男吓一跳。
直男蹲到地上去扶男主,摸到了一手的血,脸色一变,再摸就摸到了男主肩膀上的弹孔:“你中弹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男主虚弱地握住他的手,说:“我这不是怕你不上我的车吗?我没事的。小伤。”
直男怒道:“你的肩膀都要废了,这叫小伤吗?”
男主吻他的指尖,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要跟我道歉!你对不起的不是我!”直男起身离开。
男主坐在原地看他离开,但是他一点挽回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
片刻后,直男提着药箱返回,解开了男主伤口上的布料,消毒、取子弹。
男主硬生生被痛醒,一睁眼就看到直男干净利落地把他肩膀里的挖了出来,简直头皮发麻,直男还懂得往他嘴里塞一块布,免得他咬自己的舌头。
“老婆……你太狠了……”男主虚弱地说道,“简直是谋杀亲夫。”
然后被碘伏淋了一肩膀。
“!!!”
男主把惨叫憋回了肚子里。
直男面无表情地帮他缝合:“没有麻醉,忍着。”
已经开始动手了才说没有麻醉吗?那很贴心了。
男主感觉中弹的时候都没这么痛,简直酷刑,直男每下手一次,他的体内就有大量细胞死去活来。
等到直男处理完毕,男主已经只剩半条命了,连07都懒懒地报了一个男主危急警告,但很快又解除了。
男主是这样的,生命力堪比打不死的小强。
直男确定男主没事后就把东西放回药箱里了,男主把药箱放回原地,顺便打扫了一下被他弄脏的玄关。
等他打扫完毕,发现直男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男主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设置屏保。
直男感觉身边有人就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老婆。”
“嗯,那就好。”直男感觉脖子酸酸的,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太僵了,咔咔作响。
男主看着他的动作,攥紧了拳头,一股凉意爬上心头,他连忙制止了直男的动作。
“怎么了?”
“老婆……”男主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他问直男,“请你实话告诉我,你也是重生的吗?”
直男心脏漏一拍:“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是重生的。”男主说,“你在我面前,死过很多次。”
直男心中警铃大作,他在识海里问07为什么bug没有完全修复,为什么男主还有那些记忆。
07也不明白,据她检测这个小世界的数据已经完全正常了,她说:“你先应付着,我去问主系统他是不是又作妖了。”
又?
什么鬼?
这还有主系统的事儿呢?
直男不明白,他简直汗流浃背,刚要说话就被男主打断了。
男主说:“你绝对不可以对我撒谎。”
糟了。
常识修改。
这下成吐真剂了。
直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能撒谎,但是他想说的话全是谎言。
他的反应已经让男主心知肚明了,他没有觉得被欺骗,而是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他根本就没有保护好最爱、最珍视的人,而是让他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险境。
男主以为自己救下了直男的性命,焉知是否是自己让对方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想到直男所承受的痛苦,他就觉得喘不过气,只能拼命抑制自己不要流眼泪。
他哑着嗓子说道:“我小时候玩过一款游戏,叫贪吃蛇。一条蛇一直追着食物吃,吃得越来越长,最后占满了屏幕,只能吃掉自己。贪吃蛇死了,只能开启新的一盘游戏。我觉得,我就好像那条蛇,以为自己做得已经非常完美,结果最终迎来的是死局。”
直男沉默着,听男主带着哭腔的声音,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男主绝望地问他:“老婆,这个世界,是你的一场游戏吗?”
直男不由得抓紧了膝头,已经震到失语,男主居然已经几乎要摸清真相了,虽然差得比较远,但本质是殊途同归的。
他张了张嘴,只能回答:“你可以……把我当NPC。”类似炮灰。
“你撒谎,你根本就不是NPC。”男主的眼泪落下,“NPC是要永远留在游戏里的,而你最终会离开。我才是NPC,对不对?”
直男尚不知道如何回答男主的问题,07就已经回来了,她说:“主系统说这个小世界问题很大,需要封存了,你准备下线吧。”
下线:剧情杀,无法避免,无法读档。
直男下意识对07说:“等一等……”
“等什么?等着跟小世界一起封存吗?你别告诉我你有恋爱脑,舍不得你男人了。”
直男皱着眉,他总觉得封存不是他要的结局,他想要完成任务,一定要完成任务,他才可以拿到……
拿到什么?
思绪卡壳了。
他对07说:“不要立刻下线,给我一点时间。”
07沉默良久,才说:“最多24小时。”
24小时的倒计时开始。
男主的眼泪流到直男的手心,几乎要烫伤他的掌心,他问直男:“在我枪杀你之前,你有被杀死过吗?”
良久,才听到直男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有。”
客厅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男主心在滴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