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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当观水月莫怨松风17 十一岁,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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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冯司允成为学院弟子,常常犯错。倒不是说他有了什么坏行径,只是单纯地修行之路多有谬误。
他来自偏远的小村子,不仅文字与外界小同大异,语言也不甚相通,常会错意。包括但不限于导师在引导他们聚灵、行脉、引气、调息这类基础的训练课时,因听得云里雾里而频频出错。
曾经有位同门对他说:“我们交个朋友吧?”那发音在他村里就没有能完完全全对上号的,但有一句的发音相近的,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们来打一架吧?”
于是,冯司允对着那位同门摇了摇头,低头垂目地离开了。
怎么入学第一天就有人要找他打架呢?原来离了青松村的大家,他其实是这么讨人厌的吗?
更让冯司允伤心的是,后来的日子里有更多人来找他“打架”。他想交朋友,可人人都想跟他打架。更诡异的是,每个人还都是笑着说出“我们可以打一架吗?”这种话来的。
算了,大不了不交朋友。他潜心修炼。
出生于青松村这个小地方的冯司允并没有因此成了井底之蛙。他清楚地知道他只是研读了几页薄薄的纸,连纸上的字都识不全,刚触到点修炼的门槛,村里的人捧他为小仙人是真,可他即亲眼见识过留下秘籍的‘真仙人’,就不会妄自尊大。
他很用心地跟着导师学,哪怕听不懂。
久而久之,他们这群同龄人就出了这样一个怪人:长相可爱,但性格孤僻,不屑于与任何人交朋友,一整日起早贪黑埋头苦练,堪称学模。本以为是个天赋极高又勤奋好学的冷脸萌,没成想那勤勉向学的底色其实是个天资愚钝的,嘁,也难怪不和人打交道。
冯司允是听不太懂他们说话,但也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或者说在嘲笑自己。毕竟有些事情,眼神和话语同样伤人。没当感受到这些目光,他都会默默走开。——言语不通,说不明白的。
有几个同门见他那怂样,渐渐地就大起胆子,敢堵他的路了。几个人数张嘴叽里呱啦对着他一顿说,他一句完整的都没有听明白,故而神色也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且嫌聒噪罢了。
可他这幅样子对于那几个家伙来说,就好像他们自己变成了跳梁小丑一样。今日还非得把这小子逼急眼儿不可!几个人将冯司允团团围住,将他逼到银杏树下的背光面。
然后他们被揍了……
不是冯司允打的,一是打不过,二是怕把事情闹大,他人生地不熟,没人给他撑腰。
出手的是齐宣。他下手很有分寸,不过些许能疼到人头皮发麻的皮外伤罢了,随便去风系或者水系找个人治疗就好了。
“你们这届的学风……够呛啊。”
学风够不够呛人的不知道,反正齐宣身上的酒味挺呛人的。冯司允当场被呛得直咳嗽。
齐宣不明所以地想上前关心一下,比如拍个背什么的,但他发现他一靠近,人咳得更厉害了。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退后了几步,冯司允才好受一些。
冯司允一家子滴酒不沾,村里有几个爱喝‘酒’的人喝的还是糯米酒,实在有些没嗅过这么醇厚的酒味儿。
冯司允看向他时,齐宣挠了挠后脑勺,“抱歉抱歉,今儿贪杯了。”
他于一片阴影中,看那炽烈的阳光落了齐宣满身,看那风吹银杏、叶落如霞。很不幸,他喜欢上了太阳,光芒万丈。
“你没有受伤的吧?啧,他们都那样说你了,你都能忍啊?小小年纪,胸怀挺大啊?”齐宣一连说了几句,换来冯司允瞪着眼的沉默。
齐宣挠了挠脸颊。呃……这位小师弟你倒是说句话呀?
他又说了很多很多,那小师弟只一个劲儿点头。齐宣让嘴巴休息了两秒,试探性地问:“你今年三十岁吗?”
冯司允点头。
齐宣没忍住从嘴角溢出的笑。原来是听不懂啊。害,早说嘛。
后来,冯司允没再跟同门一起去听导师的课,跟着齐宣从语言文字学起。
土系的导师曾抗议:“是你会教人还是我会教人?”
齐宣:“您会,您会。只是这小子跟别人不一样,他听不懂您教的都是些什么。您是我们土系几百师弟师妹们的导师,没那么多时间去揪着他一个人不放吧?这苦累的差事就给我就好。”
因为时间紧迫,齐宣干脆亲自下厨给齐宣做饭吃,可以说除了睡觉,还有齐宣去做饭,这段时日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师兄,我今日学了一百个字的发音!”
听着冯司允挨个字点着念完,齐宣满意点头:“不错!”
“师兄,看我今日写的字帖!”
齐宣端详后给出评价:“不错不错,再接再厉。”
后来,冯司允能说会道,像在青松村那样,一张萌脸、一张巧嘴,处处讨喜。
“能听懂我们的话了,该跟着导师修炼去了。不过你这段时间落下的理论课可不少,导师是不会帮你补的,所以啊,还得辛苦你师兄我一阵子。”
后来,冯司允一跃成为同门中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
齐宣欣慰:“我们小允真棒。”
“那师兄可以教我下棋吗!”
“可以!”
“那师兄晚上可以做万字扣肉给我吃吗!”
齐宣大手一挥,挥到了冯司允发顶上,“可以!”觉得手感好,还揉了两下。
“那我可以喝酒吗!”
“可……不可以!”
“诶……?”
因为冯司允已经跟上了同门的进度,齐宣就闲了下来。日日下下棋、喝喝酒,兴致来了打会坐,简直不要太惬意。
有人见不得他这么惬意。
沈忌清一纸清单拍到齐宣面前,“鉴于你这两个月大手大脚地花着我的灵元,远超我之前给你拨的预算。”沈忌清一身华贵绸缎,手中一柄素扇打开,扇走了齐宣的清闲,“阿宣啊,你也该独立独立了。”
也就是那扇子打开了,齐宣才看见上面用笔墨画着一只眯着眼睛好似笑嘻嘻的赤狐。
“我末伏商行要开第五家分行了,你去当第五分行的主事。商行的位置你定,灵元不是问题。时间就定在来年开春——容我提醒一句,也就不到十天。”
说白了,就是想让齐宣给他打工。偏偏齐宣还拒绝不得,别说他花着沈忌清的灵元,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算没花,凭着沈忌清对他的恩情,还有交情,也足够齐宣为他鞍前马后了。
“行。我晚些去选址。不过……你真信我能行商?不怕你的第五商行在我手里赔个底朝天?”
“怕什么,自有我给你兜底。你若做得好,以后就来总商行做二当家,灵元随你花。”
——以后灵元随你花。
齐宣觉得这是条不归路,但他干劲满满。
“行!”
“什么!师兄要去经商?”训练完回来的冯司允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很大,“不行不行!师兄不可以走!”
“抱歉啊小允,师兄得去。”
“那我也要去!”
“乖,你还要修炼呢。”
冯司允当晚在被窝里哭了一宿。他讨厌那个叫沈忌清的男人。
关于沈忌清的这个人,冯司允听说过一些,那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事情了。据说沈忌清当年十岁,就杀了人,还把人的心脏挖出来,徒手捏爆了。三年前啊……他还在青松村当他的小开心果儿呢。
留云镜内的夏冬季节并不明显,等到那颗银杏树的老叶落得哀哀不见枯容,新芽爬上了枝头。
春来了,他走了,连带着新生。
冯司允总在梦里见到师兄,比真实见面的次数还多得多。梦里,他是个旁观者,旁观沈忌清和齐宣的点点滴滴。他们共饮、对弈,一起经商,纵横商界。
嵩山君跟他说:“瞧你师兄那样儿,有沈忌清在,他哪还记得起你来?只怕要不了多久,梦就要变成真实咯。”
“老夫有一计,能让沈忌清,人人惧之,连你那师兄也怕他。”嵩山君可造梦,于是就给学院内所有弟子编织了一个梦。
梦,往往藏着人最深层的情感。梦的具体内容弟子们醒来便都忘了,留下的是对“小魔王沈忌清”更深的恐惧。这样刻进潜意识里的恐惧,存在了四年。
后来,冯司允在修炼,齐宣外出行商,沈忌清无朋无友在学院里到处睡觉。齐宣偶尔回来,是找沈忌清拿一些他无法决定的商单的主意,拿完就走,没有再多的交流。冯司允他好像达成了目的,也或许没有。
现在想来,他简直罪无可赦。
他因心存芥蒂,纵容嵩山君动用的能力,侵入同门的梦境,让他们对沈忌清避之不及。此乃一罪。
又为一己私欲,心志失守,对云师姐下杀手,差点酿成大错。此乃二罪。
勾结魔族,此乃死罪。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停下来时,冯司允丝滑转身双膝跪地,双手托着那柄土枪举过头顶,字字清晰:“司允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师兄原谅。辜负师兄一番栽培与期盼,司允来世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