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谈真史司琼 ...
-
无论如何，闻因那时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史侯。一个优秀的史侯应当是轮回监司这套庞大体系中的感知单元，负责接收与传递信息。他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判断也不在于解释，而在于准确的汇报。就像神经系统中的传导细胞一样，外界的信号经过他被原样记录再被如实上报。在这个方面，闻因撰写的每一份常规报告完美无缺。
在递交完第六份周报之后，慕司琼忽然要求与闻因单独会面。
“我不得不说，闻史侯——”慕司琼的声线意味深长，“你的报告写得很好，甚至可以说很有文采。但我很好奇你的真实想法。”
闻因的下颌线绷紧了。“您的意思指的是？”
“嗯，你来自86世纪。你的家乡时纪层和这个世纪肯定很不一样。”
“是的。我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纪。”
慕司琼修剪的整洁干净的指甲尖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桌面，用一种饶有兴致却并不友善的目光描摹闻因的脸部轮廓。“适应。所以你也认同他们的那些思想观点和礼仪制度？”
闻因努力保持平和的语气说道：“我想，我的报告里并没有出现任何表达认同或是否定观点的语句。”
然而慕司琼依然咄咄逼人：“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闻因深吸一口气：“恕我直言，并不。我认为从世情学的角度去看，281世纪的许多制度都过犹不及。我注意到这似乎是多次改命强化后的结果，或许我应当不予置评，但——也许某些制度应当予以新的改变······”
话音未落，慕司琼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发出轻轻一声嗤笑。“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闻史侯。我以为像你这样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不会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闻因感受到了慕司琼明显的敌意，这种刺探他真实想法后嘲笑他的行为令他倍感不适，但闻因也不能和对方撕破脸皮直接反驳或是顶嘴——慕司琼是他的上司。
又过了一段时间，慕司琼忽而闯进了闻因的小校测间，大剌剌地倚着他的桌案开口道：“好消息，闻史侯，你的某些报告使天机议院的某些人印象深刻啊。”
闻因在谨慎中有些疑惑地回道：“是吗？我不知道。”
“哎呀，真是谦虚！似乎很多人都说你的文字表现出一些对本世纪现象卓越不凡的理解力。”
“——谬赞了。”闻因干巴巴地回道。他甚至不确定这是否是件好事，尤其是这件事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
“唔，告诉我，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天算卿苏春晓？”
“天算卿苏春晓？”闻因吃了一惊，“呃，没有，慕先生，从来没有。”
“是吗？”慕司琼转了转眼珠子，忽然把他的脸凑近闻因，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有趣的是，她却知道你，甚至因为你的报告对你本人尤其感兴趣。她说你对凡世流年的观测视角非常具有历史艺术深度。哼，高阶天算卿，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天算卿能给出这样的评价······非常难得。”
那时的闻因年轻气盛，又因为出于对好像在某些事情上压了讨厌的上司一头而产生的虚荣心理，他回嘴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是为数不多认真学过真史纪历史的人，慕先生。”
“真史纪历史？我不记得大学堂里有课程专门教这个。”
“是的，他们不教这个。我是自学成才的，当然也靠我的导师悉心指导和帮助——我的导师苏朔沉先生人很好。我喜欢那些静止不变的历史，所以我会去了解很多轮回客不在意的古老故事，还有传说、轶闻和典故。我从中学到了很多，不管是文学上的造诣，还是某些可以运用的我的工作生活中去的——观测视角。”
慕司琼眯了眯眼睛，拉开了和闻因的距离。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并非纯然的嘲讽与嫉妒，而是略带了一丝怅然。随后他转移了话题，恢复了对闻因那种阴阳怪气的态度，闲聊了几句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在此之后，偶尔慕司琼也会忽然态度温和地向闻因问及有关真史纪历史，即使有时候某些问题闻因也答不上来，慕司琼那张漂亮的脸上也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嘲讽或是奚落。
然而就当闻因以为他和自己的上司关系因为真史纪历史可以得到缓和之时，有一天他经过大掌务署也就是他们这个时纪层的公共办公厅，闻因看到慕司琼向其他人大肆宣扬自己靠着对真史纪的了解获得了天机阁的青睐，也许很快就能升任为中阶天算卿，摆脱某些无聊愚蠢的下属。
噎鸣神祖在上，闻因意识到无论如何他和慕司琼的关系都不会好了。慕司琼就是一个非常市侩、算计、喜怒无端又好大喜功的俗人，并且会一直嫉妒和厌恶着闻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