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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就不要再见你 谁可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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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江柏舟昏迷中。
没有齐既明。
……
第一周。
江柏舟被关进了体能训练室。
没有齐既明。
……
第一个月。
顶级Alpha有极强的破坏本能。
江柏舟还没有通过可信验证,通讯器依旧被学院扣留。
没有齐既明。
……
第六个月。
江柏舟在十公里负重跑步中获得了第一,学院特许他有三分钟对外通讯时间。
时间从接通开始计时。
但是没有打通。
……
一年。
信号闪烁。
一份加密文档被强行破解,抬头是:联邦科学院杰出青年学者年度贡献名单。
江柏舟的指尖抚过屏幕,停留在一张冰冷的证件照上面——齐既明带上了一副江柏舟没有见过的银丝半框眼镜,神情带着江柏舟陌生的冷淡,空洞地看着镜头。
……
第十五个月。
学院熄灯后的重力训练室。
江柏舟浑身是汗地倒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张从旧报纸上剪下的简报:《齐既明获颁“母巢之光”勋章,成为联邦史上最年轻的首席生物安全顾问》。
纸张边缘被揉得发皱,早已泛黄。
……
第十九个月。
江柏舟私接的网络入侵了联邦内部网,绕过所有涉密的、加急的、十万火急的信息。
落到那个ID上面。
科学院、统帅府、实验中心。
你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行走吗,哥哥?
……
授勋仪式前一天晚上。
江柏舟闭着眼,耳机里反复播放着一段齐既明在联邦学术会议上的发言片段,仅有十五秒,声音冷冽。
循环播放。
直到每一处停顿、每一声微弱的呼吸都落进他的皮肤里。
……
江柏舟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脸颊。
房间里一片漆黑,唯一的亮光是数字时钟,精确到秒钟。
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分零六秒。
江柏舟有些迟疑地挪动着手指的位置,直到和那天齐既明的巴掌重合。
火辣辣的感觉似乎依旧透过脸庞燎烧着他的骨肉。
江柏舟的眼睛放空地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动了动搭在脸上的手,手指微微弯曲,指腹抵在皮肤上。
“紧急集合——”
急促紧张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随后是一阵喧天的鸣笛。
江柏舟顺势翻身坐了起来,哪怕现在还不是起床的时间,这两年的训练下,他身体也早已习惯机械化的流程。起床,整理好被子,快速的洗漱,再穿戴整理好训练服,一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
有人比他动作还快,走廊里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江少,你还没好啊——”
声音戛然而止。
江柏舟冷冷地看着周声远,联邦里大外交官的次子,与他同一批次加入军事学院。
“啧,别这么冷冰冰的,听说今天齐既明要来,你就不高兴?”周声远冲着江柏舟挤眉弄眼,别人多少会被江柏舟这副死人样吓到,但他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谁稀罕。”
江柏舟抬脚就走,打算完成授勋前最后一次晨训。
两年了。
从那天在第七贫民区的阁楼分化开始,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
齐既明心很硬,像块石头,这个事实他是这两年才发现的。
天边只有一层铅灰色的冷光,军事学院的操场上已经陆陆续续地站上了人,笼罩在薄雾里面。
江柏舟脱下外套搭在栏杆上,内里只有一件黑色工字背心。他伸展了下手臂,无视周围的目光,开始了今天早上的第一个十公里负重跑。
他的身形早不似两年前那般单薄,也不像健身房里刻意雕琢的产物,而更像一件为了杀戮而被反复铸造的兵器。背部的肌肉群如同山峦一样起伏又落下,那是顶级Alpha带来的、令人生畏的爆发力。晶莹的汗水随着江柏舟脊柱沟滑落,浸透了作战裤的腰际。
“江少,你这跑得不行啊……”周声远不依不饶地跟在江柏舟后面,指手画脚地点评着,“呼吸感觉比平日里更急,节奏不对——”
江柏舟抿了抿嘴,暗自加快了步伐,把周声远甩在了身后。
咚咚——
钟楼的摆钟敲了两下,操场上所有训练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这是联邦军事学院的传统,江柏舟目睹过两次,要毕业的学生会在授勋仪式那天完成最后一次晨训,然后前往礼堂集合。
这两年在军事学院是完全封闭式的训练,他甚至没有机会走出这一方建筑。
他一直在等,等到世界再次与他连接。
等到今天。
等到授勋仪式的开始。
联邦军事学院的大礼堂是联邦耗费近十年税收打造的殿堂,由著名的建筑学家执笔操刀。圆形的穹顶高悬在六十米之上,无数半透明的弧形水晶拼接而成。清晨的阳光透进来,被棱镜折射成千万道利剑般的冷光束,劈落在地面上。
十二根巨大的合金承重柱直插云霄,表面刻满了浮雕,上面那不是神话故事,而是联邦建国以来的战争史——那些在战火中咆哮的Alpha。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银光,每一道线条都经过准确计算。
成百上千名准尉官笔挺地站立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在大厅上方交织,那是属于年轻Alpha们的狂躁、骄傲与野心,浓郁得几乎要凝固。
江柏舟站在人群最前方,抬头望去——那些垂挂下来的深紫色丝绒长幔重达百斤,边缘镶嵌着碎钻,上面蜿蜒着联邦图腾,代表着不可僭越的权力。他穿着深蓝色的首席学员制服,脊背挺拔得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他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信息素,那种极致的静默反而成了全场最具压迫感的存在。
“请联邦首席生物安全顾问,齐既明教授,为授勋者进行最终体格核准。”
随着播音员机械的声音落下,礼堂尽头传来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
江柏舟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他没有转头,但那熟悉的、带着淡淡化学溶剂与冷淡草木香的气息,正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穿透了周遭浑浊的Alpha气味,精准地缠绕在他的呼吸间。
齐既明走的很慢,皮鞋落在大理石上的脚步声江柏舟从来没有在小阁楼里面听到过。他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制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下颌,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折射出毫无温度的光——只有江柏舟知道,那挺括的面料下掩盖着一个怎样的齿痕。
他瘦了,穿行在那些高大的Alpha之间,像一个巡视精密仪器的工程师,冷漠而高傲,仿佛已经和“母巢”融为一体。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齐既明在联邦权力中心站稳脚跟,也足以让他彻底褪去曾经在小阁楼里的狼狈。
终于,齐既明在江柏舟面前站定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绝对危险却又绝对礼貌的距离。江柏舟比齐既明高出大半个头,从他的视角向下看,能近距离清晰地看到齐既明那截同样扣得严实的衬衫领口——把曾经暴露的后颈也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江柏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分化前的那个冬天。物质匮乏、营养不良是贫民区的代名词,父辈留下的遗产在江柏舟成年分化前不能动,不然等来的就是联邦的清剿。
两个人就像抱着金砖的小娃娃,手上穷得响叮当。
通常Alpha分化前都会在温暖安定的地方休养,那个冬天对于未分化的Alpha来说很难捱,免疫力低下常常生病。齐既明为了给他省下买药钱,每天只喝劣质的营养液。
江柏舟背着他从黑市带回来半块冻得发硬的黑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塞进齐既明嘴里。
“哥,这里的冬天太冷了,等我成了Beta,我们到温暖的南方去,我天天给你买真的巧克力。”
齐既明当时嚼着那块发苦的糖块,眼神里有一种江柏舟看不懂的怜悯。
谁可怜呢。
“首席学员江柏舟,”齐既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碎玉,没有半分旧识的温存,“请低下头,配合腺体检测。”
江柏舟没有说话,直直地看着齐既明,近到连眼下淡淡的乌青都看得很清楚。
“江学员,你的心率超过了120,”齐既明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像没有什么威慑力的威胁,“母巢正在记录你的异常。”
江柏舟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即又生生克制住:“齐……顾问官,你该庆幸,这两年的训练很有效,我才没有直接咬断你的脖颈。”
随后,他缓缓低下头,将那个顶级Alpha最隐秘、最脆弱的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齐既明的视线之下。
接着,那道触感降临了。
齐既明并没有使用仪器,他只是伸出修长、匀称的手指,带上医用检查的橡胶手套,缓缓贴上了江柏舟后颈处的皮肤。
冷。
那是即便隔着薄薄的医用薄膜也无法掩盖的、独属于Beta的冰冷。
当齐既明的指尖划过那块微微隆起的肌肉组织时,江柏舟的脑海里“轰”地一声,两年前那个潮湿、绝望的小阁楼里的瞬间在眼前重叠。
以至于他没有发现,齐既明的指尖碰到自己后颈皮肤那瞬间,齐既明的眉头很轻很轻地蹙了一下。
作为一个顶尖的生物学家,齐既明太熟悉Alpha的生理特征了。像江柏舟这样被注入了高浓度催化剂的顶级Alpha,体温本该像常年燃烧的火炉,皮肤下应动着滚烫的、极具侵略性的血液。
但江柏舟的体温却并不算温暖。
甚至,在江柏舟凑近自己的时候,除了标志性的冷松味,他闻到了一股只有在生化实验室才会有的、金属的苦味。
那样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间。
“生理数据平稳,合格。”
齐既明知道在头顶之上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他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安静、冷淡,只是在指尖轻轻点了点江柏舟隆起的腺体,心却沉到了谷底。
江柏舟知道,在他分化成Alpha的那个夜晚,齐既明也是这样冷静。在那晚的高热中,他痛苦地感受着齐既明的冷漠,然后像疯了一样,将牙齿刺进了这双手的主人身体里。
齐既明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很克制,只是最多在江柏舟腺体处停留了比规定时间稍长的几秒钟。
江柏舟却仍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Alpha求偶的悸动,更像是动物面对驯兽师时候那种混着憎恨与服从的生理性本能。
“齐顾问,”江柏舟压低了声音,声带因为过度忍耐而显得嘶哑低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两年前的伤疤,还疼吗?”
齐既明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优雅地收回。他抬起头,隔着镜片对上江柏舟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刚刚有点过于掉以轻心了。
“你的数值表现非常完美,江学员。”
他没有过多回答江柏舟的问题,像是在夸赞自己的宠物狗,就差拍拍他的脑袋。
齐既明转身走向下一位学员,白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下一位,周声远。”播音员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
周声远好奇地打量着齐既明,连连咂舌:“齐顾问,你生的真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低头。”
齐既明面对其他人就更加公事公办,他自顾自地按下周声远的头,摸到后颈的腺体。
“生理数据平稳,合格。”
“下一位……”
江柏舟站在原地,后颈处残留的冷意依然像针扎一样清晰。他死死盯着齐既明的背影,原本死寂的信息素在这一刻,竟隐约透出了一丝冷松在暴雪中折断的狠戾。
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