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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alling behind 祝歌终于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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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歌终于走到那个座位的时候,季鱼已经趴了回去。
他身边那张桌上堆得乱七八糟——卷子、课本、一个MP3、还有一个摊开的笔袋。即将属于祝歌的椅子上放着个书包,灰色的,挂着几个钥匙扣。
东西多倒是无所谓,祝歌给他推回去就是。但是季鱼并没有自己要有同桌的自觉,手肘依旧霸道地搭在另一张桌子上,整个人瘫的理所应当。
祝歌没有和别人肢体接触的习惯。他站在旁边等了几秒,季鱼却依旧像一条被丢上沙滩的鱼一样瘫在桌子上,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这人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吗?
祝歌并不是很想和死鱼浪费时间,他掂量了一下季鱼的身型,正思考是拽过桌子还是干脆彻底叫醒新同桌的时候,方才叫醒季鱼的那个好人前桌又偷偷的转了过来。
那男生脸上还带着点犹豫,似乎不是很想再次叫醒这尊大神。
祝歌慢慢把视线挪到他脸上,那人抬起头,看了看祝歌越来越垮下去的脸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再次伸出那只罪恶的水性笔,轻轻戳了下季鱼,然后飞速转了回去。
看来新同桌还是条食人鱼。
虽然只是一下轻戳,但好在效果拔群,沉睡的人终于从臂弯里抬起了脸。他皱着眉缓了缓,向杵在一旁的祝歌发问:“你站这儿干吗?”
祝歌现在确定季鱼应该是真有毛病了。
他没接这个傻的冒泡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堆东西和季鱼狂放的手肘,意思昭然若揭。
你坐一个看看?
季鱼愣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把胳膊从三八线上收回去,连带着搂走了桌子上堆着的杂物,给祝歌腾出个还算干净的桌面。
“坐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趴了回去,好在比原来收敛了一点,没再伸手肘。祝歌挂好书包,把昨天领来的教科书摆进桌肚,一抬头就对上了前桌灼热的目光。
祝歌:?
他脸上应该没什么东西吧。
前桌似乎也觉得这样盯着新同学看有些不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季鱼就这样,前一天晚上有游泳队训练,第二天就睡两节课补觉。”
祝歌点了点头:“你很怕他么?”
“那倒没有。”男生摇摇头,声音压的很低,“鱼仔有起床气,他睡觉一般没人敢叫。”
鱼仔。还挺可爱。
祝歌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冲那男生笑了下:“那我还得谢谢你为我牺牲了。”
“哎~”那男生立马冲他抱了个拳,“照顾新同学,应该的应该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下课铃恰好响了。瘫在旁边的季鱼动了动,那男生立马闭上嘴转了回去。
然后又转了过来。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不顾别人睡觉不停碎碎念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对着季鱼说:“季总醒了?”
祝歌:……
在季鱼身边存活压力这么大吗?
祝歌刚感慨完,压力源头揉了下眼睛,缓缓坐了起来。起床气作祟,他脸上还带着点不耐烦,“你转过来叨叨时候我就醒了。”
“错了错了。”那男生双手合十冲季鱼拜了拜,“队训强度很大吗?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别提了。”季鱼搓了搓脸,终于睁开了他一直眯着的眼睛。
“本来队训完就可以走来着,校卡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我找了好久,误校车了。”
这话算是提醒了祝歌。
那张白色卡片还躺在他裤兜里。刚才忙着收拾没想起来,现在正好还了。祝歌手伸进裤兜,刚摸到卡片的边角,前桌那个男生又开口了。
“应该是暗恋你的人拿了吧!”他严肃地说。
祝歌往出拿校卡的动作一顿。
“哎——你是叫祝歌是吧?”那男生把视线转过来,带着点揶揄地笑,“你身边这位人送外号新生杀手——因为长得太过于人神共愤,照片什么的好多人抢着要。教务处门口不是有一沓招生手册吗?上面就有他的照片,让人家扣的干干净净!”
他说完兀自乐呵了半天,半晌才发现他面前的两位都没笑。
季鱼应该是还没醒透,支着脑袋神游,祝歌则是不知道为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他有些惊疑不定,细想了一下,缓过点味道来。
祝歌可不就是新生吗!
这位新同学长得也很帅,在原来的学校大概也是颗草。被他当面夸了一顿季鱼,估计是心里不平衡了。
该打该打,光顾着哄鱼仔起床气,忘了关注新同学心理健康了。
他正思考该说点什么,新来的草开口了。
“那他还挺受欢迎。”
祝歌脸上有点古怪的脸色已经消失不见,换成了刚才那副平易近人的笑容。男生看了会没发现不对,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新同学抗压能力不错。
他正要顺着祝歌的话再捧杀几句,祝歌先打断了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哦哦,我都忘了说了。”男生笑着挠了挠脸颊,“我叫陈书达,耳东陈,知书达理的书达。”
祝歌笑了下:“记住了。”
他把卡在裤兜口的校卡塞回最里面。心道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忘了。
话音刚落下,上课铃响了。
陈书达愣了一下,飞快地转了回去。祝歌听见他在前面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怎么这么快”之类的话。
教室里安静下来。老师还没来。
祝歌把目光收回来。这节是语文课,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课本上。封皮还是新的,没翻开过。
课代表在前面喊了一声:“刘老师晚点来,先背上节课留的古诗!”
嗡嗡的背诵声渐渐响起来,祝歌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新书的边角,没动。
他并不知道“上节课留的古诗”是哪首,知道了也得找一会。昨天领书时他扫了一眼,广东用的教材和他在北京的不大一样。
刚才有陈书达在前面叨叨,现在上了课,所有人都进入了“学习状态”。他连求助都有些不好开口。
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广东的潮湿气,裹着一丝无措缠了上来。
祝歌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从小顺风顺水地长大,没转过学没转过班,广东只旅游来过几次,去的也多是广州深圳这样的地方。
贸然离开熟悉的环境,进入一个全新的,已经彼此熟悉的团体。
祝歌轻轻吐出一口气。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以学生的身份坐在这里,他才后知后觉的感慨。
珠海实在是太过潮湿了。
穿堂风吹过他因此有些贴在身上的衣服,带起一丝凉意。窗帘被卷起一角,鼓起来又落下去。祝歌的课本被吹得翻了几页,哗哗响。
“不知道背哪篇?”
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祝歌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应声,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摸上那本崭新的语文书。
季鱼的手指挑起几页因风浮动的书页,翻了两下,停在某一处。
风还没息,刚翻到的那一页被掀起一角。季鱼的手指顺势压下去,把它按平。阳光跟着窗帘晃动,最后落在季鱼的手背上。
祝歌的目光顺着那道光看过去。
季鱼的指节微微泛白,拇指按在“臣密言”三个字旁边。阳光在他手背上切出一道亮边,又随着窗帘的落下移开。
“《陈情表》。”他说,“第三段开始。”
祝歌抬起头。
季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醒了,正支着脑袋看着他,见他移过目光,嘴角轻轻勾了勾。
“需要帮助要记得问同桌啊,祝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