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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Hit the road, Jack! 老生常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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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生常谈,两广地区的地方风俗和信仰神明非常多,而且呈现出 “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 的特点。这里的民间信仰体系非常庞杂,既有官方祭祀的大神,也有各村各姓独尊的地方保护神。
祝歌觉得自己没准就是不小心冲撞了某位神明,青天白日碰上陈书达和季鱼这俩鬼拍门。
季鱼醒了以后就彻底摆脱了那副脱水咸鱼的蔫巴样,一整节语文拽着他问东问西,从天安门问到护城河,祝歌一开始还礼貌地回答几句,后面就有点烦躁。偏偏季鱼可能真是鱼的大脑,完全没有停的打算。
“你来珠海看过海了没有?”
台上的老师正在翻译一句重点,祝歌跟着做好笔记,抽空回了一句。“没。”
“有机会去看看。”季鱼接的很快,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你可能已经见过了。北京不是也有海吗?”
祝歌做笔记的手停了一下,刚想问我在北京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北京有海,就见季鱼努力思索了一下,说:
“好像是叫什刹海......”
祝歌心道果然如此,说:“什刹海是湖。”
“哦——”
季鱼缓慢地点了下头,视线挪回了黑板。
世界终于安静了。祝歌叹了口气,准备继续听课,就听季鱼好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为什么要叫什刹海?”
祝歌叹出去的气卡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噎死。
他算是活泛的性子,和谁都能相处的不坏,奈何身边这位是活泼。季鱼好像已经忘了昨天还和他呛过一嘴,俨然变成了一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多问两句。
好在老天爷没有折磨他太久,下课铃刚响,班门口就出现几个说是游泳队的人把季鱼叫走了。祝歌终于找到了甩开他的机会,伸手拍了拍前面陈书达的肩膀。
陈书达不知道在和同桌聊什么,笑的喘不上气,半晌才回话:“怎么啦?”
祝歌问:“你知道失物招领处在哪吗?”
当面还校卡这条路被陈书达那几句暗恋阴谋论搞得中道崩殂之后,祝歌本来想找个没人的时候把校卡放季鱼桌上,奈何他爸妈给他生了张好脸——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他看。
高中生正是心思活络的时候,消息像时有的风一样传得飞快。下了第一节课,后门就挤挤挨挨的堆了好几个别班的人,看的祝歌后背发凉。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办法——失物招领。
陈书达愣了一下:“失物招领处?你要找东西?”
“嗯。”祝歌点了下头,“丢东西了。”
“开学第一天就丢东西啊......丢什么了?”
祝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丢什么了?他什么都没丢。他捡了东西。但这话说出来,陈书达肯定要问捡了什么、什么时候捡的、怎么不直接还——然后话题又会绕回“暗恋”那套。
陈书达这人,话太多,脑补能力太强。就算祝歌第一天来和他不大熟,他该怎么想还怎么想。
于是祝歌决定换个说法。
“不是我的。”他说。“我替季鱼看看。”
“哦——”陈书达拉长了声音,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失物招领处在教务处旁边,那屋门口有个小柜子,丢的东西都放那儿。”
祝歌点点头:“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陈书达挥挥手,又转回去和同桌聊上了。
祝歌站起身往外走。
刚下课五分钟左右,够他跑一趟了。
失主坐在他旁边,他裤兜里揣着这校卡堪比揣颗炸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爆。早点把这事解决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陈书达的声音:“哎——你去哪儿啊?”
祝歌回头:“失物招领处。”
“现在去?”陈书达一脸惊讶,“下节是体育课,回来顺路再去呗,快迟到了。”
祝歌顿了顿。
他还不知道体育课在哪儿上,也不知道班里其他人是不是都去。
陈书达看他的表情,立马懂了:“你等我一下,我带你过去。正好我也准备走了。”
他说着站起来,三两步追上祝歌,和他并肩往外走。
“你刚来,肯定不熟,没事,我带你几天你就知道了。”陈书达一边走一边说,“季鱼那个懒货肯定又不去,他体育课经常请假,游泳队的可以自己训练,不用跟我们一起跑圈——哎对了,你体育怎么样?”
祝歌:“……还行。”
“那就行那就行,咱们班男生少点,每次跑圈都要凑人数,你可不能请假啊——”
陈书达的声音在前面飘着,祝歌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还攥着那张校卡。
“你先走吧。”他停在楼梯口。
还肯定是不能和陈书达一块去还的。他要是看见祝歌还的校卡是季鱼的,保不齐还要多想些什么。
陈书达闻言回头,有些错愕:“你认得路?”
当然不认识。
祝歌眼一闭心一横,开始扯谎:“我和季鱼约好了要等他。”
陈书达愣了一下,祝歌看出来他想问的很多,连忙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一个谎需要用另一个谎来圆,说多了总会漏嘴。反正季鱼这节课不来,按陈书达的性格,估计到操场就把这事给忘了。
相处了没多久,他就把这俩人的性格摸了个半透,也算他的小技能之一。
陈书达虽然疑惑,但很乖巧地选择了闭嘴。正巧班里剩的几个人从楼梯口下来,他冲祝歌挥了下手,跟那些人勾肩搭背的往操场去了。
祝歌往教务处门口走去。
走廊很长,午前的阳光从一旁斜进来,在地上切出几块明亮的光斑。祝歌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得不快。心里那点松下来的感觉慢慢浮现——像一口气终于吐干净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整节课,从天安门到护城河到什刹海,季鱼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像永远停不下来的浪。
有些多,但他并不觉得讨厌。
不出幺蛾子的话,他们的关系应该会挺不错。
祝歌这样想着,脚步都轻快不少。
说是失物招领处,其实就是教务处旁边的房间门口摆着的一个玻璃柜,上面贴着一张A4纸,写着“失物招领”四个字。
祝歌伸手拉开柜门,柜子里堆着许多没人认领的水杯、校服、钥匙扣。
昨天的冲突,校卡的归属,那些乱七八糟的尴尬——都放进去,再关上门,就和他没关系了。既然季鱼表现得无知觉无痛,他也没必要再多考虑,更何况季鱼除了嘴碎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这就算完了。祝歌心想。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他摸出那张卡片,准备放进柜子里。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祝歌吓了一跳,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拐角,像风一样穿过走廊,刮上楼梯。
然后退了回来。
那人一条腿还踩在楼梯上,一手拽着栏杆,往这边探了探身子,似乎在确认站在这里的人是谁。半晌,他开口道:
“祝歌?”
是季鱼的声音。
他没走。没去操场,没去训练,没去任何游泳队的人可能叫他去的地方,像被人为安排的一样出现在走廊拐角,还恰好撞上祝歌。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谁都没动。
祝歌的手还搭在柜门上,校卡刚从裤兜里摸出来,此时攥在手心。他绝望地闭了闭眼,脑子里突然冒出早晨上学路上听的一首歌。
Hit the road, Jack.
赶紧走开,别再回头。
也许是祝歌的祈愿起了作用,季鱼动了。
但是是朝祝歌走了过来。
仗着腿长,季鱼没走几步就停在了祝歌身前。开口时他声音还带着点微微的喘息,但并不影响祝歌听清他接下来说的话。
“我回来路上碰到陈书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