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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明晃晃的恶 ...

  •   女警领着姜余一伙人来到休息室,一打开大门就闻到里面浓厚的酒气。

      瘫坐在沙发上的人穿得人模狗样——白中透着黄的衬衫套在他滚圆的身体里,衬衫已经兜不住呼之欲出的啤酒肚,裤子也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乱糟糟的,像鸡在草堆里翻找后的模样。脸上冒着油汗,看起来宛如倒完泔水的桶底冒着的油滴。

      姜余轻微挥动着手臂,想要挥散弥漫在休息室里的酒气,无可奈何下,嫌弃地捂住鼻子。看到周彪不修边幅的模样,神情并无半点异色,始终站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好随时能第一时间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不经意间看到周彪转起的袖子露出青龙纹身的尾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秦钰,在他看过来时,又瞬间转回视线。想叹一口气,又闻到浓厚的酒气,生生憋住。

      姜余心想:“早知道就不要这么冲动,先来到休息室,先看到他,就不会这么笃定地坚持秦钰是个和他爸爸一样的人。”

      酒鬼早就醒了,正一脸不耐烦地盯着秦钰,却半分眼神也没有分给许安。

      “喂,你他妈的打我打成这副鬼样,这笔账怎么算。”

      许安把桌子拍得啪啪直响,指着对面的垃圾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不把你这社会败类打成猪头,都是我们仁慈。也是,把你打成猪头,这不是帮你恢复原型。你还应该谢谢我们。”

      “你们都别吵了”,女警鼓起勇气指着对面的男人喊,“周彪,你给我闭嘴。什么账怎么算,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你在这大吵大闹干什么。”

      周彪根本没有把女警放在眼里,看都没有看她。

      那个女警也是个刚出学校的人,遇到的人本来就少,平日里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人,而且平时局里的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也就先让她做做笔录之类的事,周彪这样经常与警察打交道的人自然也看得出来,也就没有理会女警的警告,继续满脸不服地死瞪着许安。

      女警等了许久也不见前大学生警察来,本想着自己出去找,省的看见这么让人心烦的人。又看到休息室里只有自己一个警察,就放下了念头。

      毕竟她都将会经历。

      女警看着周彪满满的□□气息,知道这样的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此时惹怒许安他们就是想到时候增加筹码。

      “你听到没有,是他自己亲口承认把我打成这样,你们警察不管吗?正义呢?我喝成这样走路都走不稳,还被他们打,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污蔑是我先动手。”

      秦钰冷着眼看他,并没有被周彪的粗言恶语惊扰情绪。许安越忍越火大,忍不住想上前为民除害,秦钰直接拉住许安的手,让他不要冲动。

      与这样的垃圾对骂就是对自己的最大伤害,简直是种侮辱。

      “你们见过几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可以出手打人吗?现在的学生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厉害,连打人都会了,也不知道他们父母是怎么教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有爹生没妈……”

      周彪话还没有落地,本来就浮肿的脸高高地肿起一块。秦钰紧紧地抓住周彪的领子,领子上还泛着汗迹,抬起的拳头微微颤抖,又是一拳,周彪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嘴角还残留着喷出来的口水。

      “你他妈的说什么!”

      秦钰眼中喷火,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盯着周彪浮现青紫色拳印的脸,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还冒着粘腻的油汗。

      真恶心,真是脏了我的手。

      许安上前,一边揽住秦钰的肩膀,一边说着:“我们和这……”许安本想以最正确的的词语来形容瘫倒在地的垃圾,但一切语言都难以形容这个人的肮脏,而且这是对语言的侮辱,与此同时女警还在场,许安不想给女警带来工作上的麻烦,只好在桌子的掩护下,趁女警不注意,光明正大地用脚狠狠踢着周彪腿上的暗伤。

      “我们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想必他不会在意,毕竟他这么有教养。”

      许安鄙视地看着周彪,说到最后还特意加重语气,不加掩饰地透露出满满嫌弃与恶心。走时还不忘再踹上一脚,踹的部位还是他的伤处。

      周彪顿时痛哭流涕起来,哭着喊爸爸,想来他这样哭也没用,毕竟他又没有。

      许安从妈妈的包里翻出湿纸巾,仔细地帮秦钰擦拭双手,鄙夷地看着地上坐着的垃圾一眼,又觉得脏了眼睛。

      “……痛死我算了,那个女警,你他妈的没有看到他打我吗?你不该管一下吗?欺负三好市民了。”

      “三好市民”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被许安踢到的小腿,坐在地上哭爹喊娘,捂着脸的手伸出,手指上还沾着油光,毫无礼貌地指着女警骂。

      “你是怎么当上警察,为人民服务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为人民服务,现在身为人民的我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打了,你不应该帮我打回去吗?”周彪看女警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去‘以暴制暴’,周彪顿时感到这天下就没有正义,天下乌鸦一般黑。

      “你们当警察的就没有一个是公道的,就因为我进过几次警局,你们就拿有色眼镜看人,这是我想要的吗?”

      除了周彪以外的所有人,听到周彪惊世骇俗,倒反天罡的一段话,深深陷入困惑和对于蠢货却无可奈何的厌烦中,他在说什么,什么不是他想要的,先侮辱人的是他,现在吵着要正义的还是他。

      女警拍拍桌面,以声音压住周彪的鬼哭狼嚎,“周彪,先安静一下,口供里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等李哥来了再说。我们会秉公办事,绝不会偏袒一方。”

      女警环顾一周,继续说道:“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我们都会就事依法给你满意的答复。身为警察,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绝不会因你以前的事迹影响现在的判断。”

      周彪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女警果然不出他所料,是个好拿捏的人,故作宽容地说:“这样好了,我也不难为你,让那两个兔崽子给我道个歉,这事就了了。”

      秦钰擦拭的动作越发急促,“你真该感谢这个你说的‘没有公道’的世界。”

      许安看周彪还在胡搅蛮缠早就不耐烦,“道歉?你还真有脸说出这个词,你脑袋装的是什么?是想多长得像人一点,特意装个脑子?”

      秦钰继续擦拭着他碰到周彪的双手,半分眼神也没有分给闹着要他们道歉的周彪,而许安则满眼关注着秦钰,说完对周彪的评价,就当没有他这个人。

      周彪气到喷火都没有人理睬他,看着许安手臂上露出的结实的肌肉,想到许安的手段,放下找死的念头,环顾一周,两个中年妇女,一个神不守舍,一个对着许安一通夸奖,想来是一伙人。

      周彪只能在女警身上找找丢失的面子,毕竟在他看来,女警在怎么凶,也是个警察,也不敢随便打他,而且也是和自己一样是吃公家饭的,亲切。虽然她在警局里吃,而自己因他们的缘故可能在牢里吃。

      周彪的行事法则就是,可以在强于自己的人身上,暂退锋芒,但不能在弱于自己的人身上丢面子。丢了尊严,怎么着也要找回来,不然无异于把他的脸往泥潭里按。而且失了千载难逢的欺负弱者的时机,便亏了长面子的好机会。

      现在周彪的经验又被迫加了一条,就是离姓许的和姓秦的越远越好。

      “那个女警,我他妈的交的税不是让你吃白饭的,他们板上钉钉的欺负我,你他妈的还当看不见,你是眼睛瞎了还是什么,要是不想干这行,趁早滚蛋……多的是人干。”

      李警官拿着文件夹打开大门,正好看到这一幕,气愤地说:“周彪,你让谁滚蛋。你怎么说话的,用脏话侮辱警察,你是想留在这里过夜?还什么交税,你抢老人钱,收学生保护费的黑钱交税?”

      “是……是这个学生先打我的,我气极了才骂女警,这不是我想说的。”周彪看到李警察到来,顿时削减火焰,唯唯诺诺地微伸着胳膊,指着正在擦拭双手的秦钰说,仿佛刚才蠢钝如猪,趾高气扬的人不是他。

      秦钰冷眼看着指着自己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毫不掩饰地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擦拭手指的动作更加用力,似乎想搓下一层皮。

      警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秦钰——少年身量虽然已经过了一米八,但骨骼还不及成年人,加上秦钰本来就偏瘦,看起来身形单薄。这样的学生怎么可能是打得过周彪的样子。

      警察又转头看正坐在地上指责少年的周彪——身形矮胖,肩膀宽阔,手臂粗壮。这样的人指责一个学生打他,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想来还是见识少了。

      警察对着秦钰说:“同学,你有没有打人?”

      秦钰诚实说:“没有,我没有打人”。毕竟他打的又不是人。

      “你们看到这个同学打人没有。”

      休息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毫不迟疑地摇摇头,异口同声:“没有”。毕竟秦钰打的又不是人。

      警察表示了解地点点头。

      “现在,为了避免他们再起冲突,茫姐,你先带周彪再去做笔录,看这次口供能不能一致。”

      “秦钰的监护人,许安的监护人,你们先跟我填单子”转头又和秦钰说:“别擦了,再擦就脱皮了,你们两个好好呆在这里,等下再做口录。”

      “现在只是简单问一下,不用紧张。”警察边说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两人面前。

      “你们可以填完单子再回答接下的问题,不急。”

      姜余在单子的右下角填下自己的名字,就急不可耐地说:“你现在开始问吧。”

      苏黎早就已经填好,边盖上笔帽边漫不经心地白了姜余一眼。

      现在着什么急,不问青红皂白就骂儿子时也不见你急。对,也是,急得骂儿子,自然没有时间急得找警察问清楚。

      苏黎平淡地说:“他们又不在这里,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警察一遍遍翻着手里的文件夹,不知该怎么说。迟疑了下,半是疑惑半是愧疚地说:“我们在电话说的事件经过,有没有说清楚?是不是我们表达的不够清楚,让你们产生了误解。”

      苏黎继续白了身边紧紧握着包的姜余一眼,满是怨念地说:“你们说的很清楚,是我们的问题。”在说到“我们”时还频频往姜余的那边看去。

      姜余接到警局电话时,正在回家的路上,从姜余做家教的小区到槐巷小区,要途经苏黎的饭店。

      离饭店不远,就接到警局的电话,耳边是女警的声音,混合着汽车的轰鸣声。让人听不清楚,姜余只听到“警局”二字就慌了神,以至于听错了重点。

      或者说她不是听错了重点,而是她从知道秦钰进了警局后就没有听,她已经料定了答案。

      “警局,警局……”,姜余喃喃自语。

      姜余本来要路过苏黎的餐馆,也就让女警不用打电话给苏黎。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的上班族几乎用跑步一样的速度匆匆从姜余身边穿过,高跟鞋,皮鞋走得登登直响,像响在姜余的心中,才会如此的清晰。

      姜余在人流中一动不动地站着,手里紧紧捏着手机,手上的青筋随着姜余的怒火慢慢浮现。电话早就已经挂掉,姜余还把它紧贴着耳边。

      姜余心里像下来场暴雨,冲刷干净心里的念头,只余下污脏,“我为什么要再次面对这种事,果然是和他爸爸一个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

      “所以你没有听清楚,只知道是警局打来的,就……”警察知道缘由都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是我先入为主了。”姜余坐在靠近墙壁的位置,灯光穿过阻挡物,投下一片阴影,印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

      “什么叫做先入为主,不问缘由就骂小钰,你是怎么当人妈妈的?你有没有一个妈妈该有的样子,小钰是个好孩子,他还让我不要跟你吵架。你真是……”

      “我是不是个好妈妈,还不用你来说教,你自己不也一样。”姜余也生起气来,毫不顾忌地说。

      “我怎么一样了,我又不会像你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污水往孩子身上泼。我会无条件地相信他们。”

      “这种话也就说起来好听。”姜余不屑一顾地说。

      姜余背靠着椅子的靠背,头部随着微弯着的背低下,灯光从上而下照在她的脸部,正好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望不见她的眼睛。姜余心中默念着“无条件”一词,心中发笑,这个词太重了,以至于她从不相信有人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另一个人,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家人。

      警察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站起来伸手,挡在她们面前,“不要吵架,这里是警局,想吵架回家再吵。你们的儿子也不希望你们闹矛盾吧。”

      两人一听到这话,果真安静下来。

      警察见有所效用,急忙再接再厉:“你们吵的再凶,影响的是你们吗?影响的是谁?”警察左右看看,两人还憋着一股气,谁也没有回答。

      “你们大人毫无顾忌,能不能顾忌一下学生的心理健康,青春期本就敏感,你们还这样刺激他们。”

      两人齐齐抬头看向侃侃而谈的警察,仿佛领会到教育的真谛。

      警察见对面的两人——姜余想起自己对秦钰说的伤人的话,实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钰,愧疚地低着头,苏黎则面无表情。警察郑重其事地说:“下次我们还是要认真听完警察的话,再……不,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我们还是先去了解事件的经过,再做打算。秦钰和许安已经和我们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还是由他们和你们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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