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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焉知非福 ...

  •   秦钰最喜欢的美术馆举办画展,为期十天,时间很是充裕,秦钰本来打算第二天去参观。倘若第二天参观,就不会经过那条街巷,就不会面临这样令人难堪的窘境,但正如秦钰所说,有失必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鉴于秦钰无论如何,都会把时间压缩,以至可以第一时间去欣赏他喜欢的画展,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事物总是抱着急切的心理,不愿迟看一眼。许安清楚地知道这点。

      许安没有艺术细胞,不喜欢画画。他看着一走廊的画作,并不像秦钰一样两眼发光,宛如饿狼扑食。他只觉得看到路边的野花般。但他喜欢和秦钰一起去画展欣赏画。

      许安百无聊赖地跟在秦钰的身后,目光在展厅里漫无目的地飘着,看着秦钰沉迷在画作中,俨然忘了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许安只能像个小跟班默默跟在秦钰的身后,他愿意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但他的“猪朋狗友”说他会一直跟在秦钰身后时,他却表现的极为不情愿。

      秦钰在路过一幅画时停住了脚步,画作名为《蒲公英》,画的主体却不是蒲公英—— 这幅《蒲公英》很是奇怪,不是清晰的绿,不是自然的亮色。画布中央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雾色深处隐约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一个年轻人背着行囊毫无留恋地去向远方。他的头顶飘着像被风吹散的絮,却又辨不出是不是蒲公英,只余下满纸的空茫与怅惘。

      许安看秦钰在一幅画边长时间立足,看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宛如在水中浸泡的玉石,只觉得身边的游览人都变得透明,他们的说话声,脚步声都变成自然的声音。

      路过他们的游览人越发稀少,许安总觉得临近关展的时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们约定离开画展的时间早已过去。

      “秦钰,快三点了,我们约定回家的时间已经过了。”许安上前拍拍秦钰的肩膀,“该回家了。”

      “啊,已经三点了?时间过得真快。”秦钰像梦游的人突然惊醒,被吓了一跳。秦钰怀着无限的惆怅望着画作,许安揽住他的肩膀,推着他走,他还一步三回头,似乎不愿离开它,秦钰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秦钰,那幅画是不是画的特别好,我看你一直站在那里,都不舍得离开。”秦钰从画展离开,便像丢了七魂六魄,连人的感知与神情也丢在画展里。叫他也不应,直愣愣的还慢半拍,许安话说了一大堆,他还停留在上一句。

      “哪幅?《蒲公英》那副?”

      “对……应该是那幅,反正就是我们离开画展的最后看的画。”

      “那幅啊……的确好,画都是一样的。好了,我们先不谈这些,公交车快到了。”

      公交车到站的地方,离槐巷小区还有一段路程。他们还打算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开学近在咫尺,他们每次快开学时,父母们都会聚在一起吃饭,学生们便在他们旁边的另一个饭桌嬉笑打闹。

      本来是童年时期的他们临近开学混在一起祈祷可以不去上学,大人们看到他们的行为,便也效仿他们,相聚一起讨论新学期的关于教育的安排,和教导他们要彼此帮助。每次许安听到都会不出所料地露出不屑的表情,对于家长们的客套话嗤之以鼻,在许安看来就是无用的废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无血缘关系的兄弟,肯定会互帮互助,用不着他们的多虑。

      说是聚会,却从没有约定过聚会该有的形式,每到临近开学,自然而然相聚一起,慢慢形成了习惯。秦钰和许安希望这次开学前的聚会能由他们自己安排。

      昨天晚上秦钰和许安就确定好了要买什么菜,到现在他们还要争执不休。

      “可惜顾衡搬家了,不然就是三家人相聚。”秦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舍与思念。许安还在思考该做什么饭菜,就听到熟悉的名字,许安的思绪也跟着带上满满的不舍与思念。

      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抱着飞机模型路过他们时,不知为何微微转头看向他们,等秦钰注意到他时,只看到前方稳步前进的身影,他怀里的飞机模型却深深留在秦钰的记忆里。

      “许安,我好像看到了……”

      “沈叙白也是,这么早就搬走,之后的聚会还会回来。分开的时候说好了每年都要回来,才过了几年,就忘了当初的承诺。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这两年也不见他回来,准是把我们都忘了!要是我知道他在哪里,死也要把他拖回来。”许安气愤地说。许安在心里生着沈叙白的气,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秦钰。

      秦钰的目光从前方回到许安的身上,转头再看了前面的身影一眼,语气平常地说:“也不知道明天的聚会,顾姨会不会回来,现在顾姨的工作越来越忙,只怕之后的聚会也没有时间来。”

      “沈叙白搬走,顾衡也搬走了,只剩我们两个人,本来说好了要一起成大,一起去同个城市读大学找工作,老了去同一家养老院。还不到成年就不见踪影。”许安死死抱住秦钰的肩膀,紧张地问:“秦钰,不会到最后你也要离开我吧。”

      “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要搬走也是他搬走吗?我又没钱搬家。而且我也不想离开槐巷小区,也不想离开……。”秦钰一边想着,一边推了推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许安却更用力地揽着。

      秦钰无奈说:“你想得也太多了,有搬家的可能也是你搬走,万一苏姨转性了,要捉你的成绩,恐怕会像顾姨那样搬到星海湾小区,就不能住校,日日夜夜要在苏姨的指导下写着你讨厌的练习册。”秦钰一想着许安在苏姨严肃的目光下“战战棘棘”,一动不动地趴在书桌上的“可怜”样子,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强忍着笑意,嘴角欲扬不扬着一抹弧度。

      “我妈才不会这样,要捉我的成绩早捉了,还用等现在?倒是你,姜姨这么在乎你的成绩……”

      “不用担心,我没钱搬家。”秦钰摆摆手,用最简单的现实打消他的顾虑。

      “那你也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离开你的。要是我妈强拉着我走,我也会死死抱住你,拖着你一起走。”

      “好好好,知道你对兄弟很仗义。”

      许安低头嘟嘟囔囔:“才不是对兄弟。”

      秦钰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疑惑地说:“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许安看着秦钰那双明亮的眼眸带着的疑惑,黯然垂下了眼。

      在画展上已经用了很长的时间,如果按原计划进行,在姜余下班前是不够时间完成。因此他们打算抄近路回家。

      “我们确定要抄近路?要不要我们走快一点,还是能够时间。妈妈和苏姨不让我们走这条路。”秦钰看着不远处通向寂静的入口,有点犹豫,他总是不想给妈妈带来麻烦,即便是概率极低的事。

      “这有什么,小时候的要求又不是现在,而且我们都是高中生了,能有什么危险”,许安一如初见那样拍拍胸脯,仗义地说,“放心,有我在呢。”

      秦钰笑着露出嘴角的梨涡,说:“有你在才放心不了,等下遇到危险,只怕你会丢下我跑路。”

      “你想多了,没有危险,我也会丢下你跑路。”

      “好啊,我们这些年的兄弟情,你都忘了一干二净,我算是看清你了。”

      “我们之间有兄弟情谊?”许安故作困惑地说。

      他们打闹着并肩走在一起,从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巷口,一路走去,耳边的喧闹声逐渐减弱,路过的行人也愈发稀少。

      秦钰和许安两人左拐右拐间不知走到那里,似乎走到一个鲜少被人踏足的小区,小区的建筑在建筑时,不知是没有考虑到小区的采光问题,还是岁月遗落的问题,秦钰总感觉,这个小区昏暗暗的,像太阳处在阴天,落在身上的阳光没有未进到巷口时的那般温暖。

      那条街巷的两侧的房屋排列整齐对称,像格子作业本,一格一格排列下去,没什么不同,也没什么相同。建筑物经过岁月的冲洗,变得老旧,曾经洁白的墙壁染上岐黄,像刚出土未被修复的画卷,暗淡的墙面陈列着网状裂纹。那里常年累月都很安静,似乎无人知晓它的存在,被人遗忘了一般。他们一般不会走街巷回家,姜余和苏黎嫌它太偏僻,总感觉不够安全,从不允许他们走这条路,这是这两个教育理念截然不同的妈妈鲜少想法相同的一次。

      即便是秦钰和许安快要迟到,姜余宁愿自己迟到,苏黎宁愿晚点开店,也会接送他们去学校。因此,秦钰和许安在这里长大,还没有踏过这条被人遗忘的老旧的街道一步。

      路边的砖缝还长着野草,排列整齐的砖石上的裂缝铺满了沙子和石块,秦钰走过时像踩在童年的记忆里,那时的农村还没有修建水泥地,大多是在沙土上铺上一层细小的石块。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狭长的小巷寂静无声,恍若一片无人踏足的荒冢。秦钰知道这里必然有人居住。

      风带动阳台上晾晒的衣服,传来沙沙轻响,给这个荒芜的街道带来一些生活的气息。秦钰快步走着,想快点离开这里,许安倒显得不紧不慢,左顾右盼,观察着这些破旧的建筑物。秦钰站在不远处等着许安,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好参观的,偶尔有人慢悠悠,不慌不忙地走过秦钰的身边,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

      “秦钰,你说这里这么旧,为什么还有人居住。”许安不解地问。

      秦钰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水准,很不可思议,有一股“何不食肉糜”之感。“因为还不到危房的标准。你又没住过这种房子,只看到外表,肯定觉得老旧,里面未必是外面这副样子。”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我要是住过还用问你?难不成你住过这样的房子。”

      “因为说了就跟没说一样。我当然住过这样的房子,只是房梁没有这么低,也没有这么小。”秦钰抬头望着,青苔横生处还泛着青色的表皮,虽没有鸟巢房屋般狭小老旧,但也已经没有往日的影子,秦钰放慢语速,平淡地说:“也不像这个样子”,语气中带着些让人察觉不出的失落。

      “我其实想问的是,我们这个虽然不算一线大城市,但也算繁华,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房子。”许安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没有水准,换了种说法,却也带着一股独属于许安的天真。

      “是城市都会有这种情况,就算一线城市也会有这样的房子。你去繁华的地方看,当然会觉得就应该是繁荣的样子,看多了就成了习惯,下意识就觉得不同寻常。”秦钰慢慢放轻了呼吸,他不知道如何解释给许安听,他才会理解他没有看到过的世界。

      他们身后交横的巷口传来一阵难听的叫骂声,偶然穿插微弱的求饶。

      秦钰与许安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同步走到巷口,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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