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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无力是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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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尽头是另一条可通过三人通行的狭小的街道，这个巷口的房屋比秦钰和许安走过的房屋更小，更有岁月的痕迹。
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一手拿着酒瓶正往嘴里灌酒，酒随着嘴角流向衣领，留下一片酒迹，显得衣领上的汗迹更加显眼。另一手还不忘指着跌坐在地上的老人，老人的怀里正抱着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孩，小孩在老人的怀里挣扎，小手攥成拳头正挥向混混，老人拼尽全力才能抱着小孩。
偶然有人从另一条巷口路过，但大多是些老人和小孩。他们刚想开口阻止，却传来更难听的“不惧生死”的骂声，老人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离开，小孩哭着喊妈妈也离开了，他们同样默契地离开了。
他们的年纪与生活早已不让他们有过多的勇气。
这个破旧的小区大多是老人居住，他们的子女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人到中年，面对的经济压力已不是年轻时有父母帮衬的时候所能想象，现在是父母需要他们的双手依托。他们的子女工作繁忙，鲜少来到这里，以至于只有节假日和团圆日一家才会有相聚的机会。
寒暑假时，读小学和初中的孙子孙女都会吵着闹着要回爷爷奶奶或姥姥姥爷家，他们对于孙子孙女总会有属于这个年纪的耐心。
在孙子孙女的到来时，他们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也会被打破，像无波无澜的水面落下了一枚石子。这个小区很少会看到青年人，现在的高中生从外表看来已然是青年人，也已分不清高中生和已参加工作的人的界限。
这个小区的老人从年轻时便住在这里，从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一直住在这里。子女本想接他们走，也有个人照顾。可是他们不愿离开熟悉的环境，这里有他们一生的记忆，和一起变老的邻居。
小区衰落了，人也老了。
小区鲜少会有人吵架，住在这里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伙伴，有什么矛盾也是一句话的话，正如他们所说：“人老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有什么过不下去。”
所此一旦发生暴力事件，他们往往难以像年轻力壮时那样挺身而出，他们有些坐着轮椅，有些步履蹒跚，也有身体好的，但到底不如年轻人利索。
周彪虚浮着站着，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妈的，这点钱你打发乞丐啊？老子好不容易去‘问’人给钱，你就给我这点钱。”
男人满脸不可思议地揉搓着手上的人民币，一把塞到裤袋里，继续用手指着老人，威逼着老人拿出身上可能存在的金钱。
“周小彪，我真的……拿不出钱来”，老人干巴瘦小的脸上浮现哀容，用一种老人面对正在犯错的儿子，自己却无力改变的哀伤口吻说：“看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面子上，看在你爸和我是老邻居的份子上。等我回家……拿钱给你。”
周彪闻言立刻站直身来，把口里叼着的烟，猛地扔到地上，用脚死死地撵着，还未吸尽的烟头如棉絮般绽放却陷入沙子里，老人仅有的希望也像那烟头一样，陷入沙子里。
“你当我是傻子么？我现在放你回去，转头你就报警，我是在这里等着警察来？还有老子叫周彪，不叫什么周小彪，你给我听清楚了。”周彪沉默片刻，还是恶狠狠地轻声说：“还有……别跟我扯那……。”
“你他妈的，快点拿钱给我，老子快没有钱买酒了，等我搜出来钱。”中年男人满脸怒火地把喝完的酒瓶摔在离老人不远处的墙面上，尖锐刺耳的破碎声伴随着粗言恶语传到老人的耳朵里，“你就死定了。”
“砰”的一声闷响，玻璃酒瓶撞在水泥地上，随即炸开一片“哗啦啦”的碎裂声，玻璃残碴喷到老人的身边，有些还割伤了老人的手臂，落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怀里的小孩感知到手指上的温热，他碰到老人的伤口，血液染红了他的指尖。小孩顿时就哭了起来，原先的挣扎也停住了，转而紧紧地扑在老人怀里，哭着喊爷爷。
老人只能轻轻地安慰小孩，说着自己不痛，一点也不痛。小孩听了老人的话，却哭的越发大声。
“我的钱都给你了，身上已经没有钱。你……放我们走，我保证不会找警察。”
“你他妈的几十块钱，还想我放你走？还想找警察？打发乞丐啊，这年头乞丐乞讨都不止这点钱，你还好意思拿几十块钱打发我。你的意思是我连乞丐也不如。”
“要么给我钱，要么我就打你一顿，总要让老子尽尽兴，你要是敢报警，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自己不怕，小心你孙子。”
周彪说到这里，见老人还是不拿出钱来，只知道一味地抱住孙子，那小孩哭了一会，便停下了眼泪。眼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怒火和狠劲，死死地盯着混混，像饿极了的野兽咬下猎物的血肉时露出眼神。
周彪见老人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又咽不下这口气，正准备再给老人点颜色看看，省的他下次出门不多拿点钱。
小孩还是挣脱出爷爷的怀抱，他本该站在爷爷的面前，在周彪青筋暴起的拳头下保护爷爷。“你这个狗娘养的，敢欺负我爷爷，你妈怎么生的出你这种物种来。”
小孩年纪还小，本不会什么粗言恶语，只知道在电视里，有人对另一个人说了这样的话，那人便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暴跳如雷。小孩便知道这些话是骂人的话。
小孩心头的怒火已经压下他对于周彪的恐惧，他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石头，拼尽全力砸到周彪的身上。小孩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挑衅地盯着周彪的举动。
现在周彪变成了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暴跳如雷。周彪拖着笨重的腿，正一步步走向小孩。
秦钰来不及多想，正要冲上去暴打周彪，虽然他不太会打架，仅有的一次打架，还打了个两败俱伤，但他并不畏惧。许安急忙拉住秦钰的衣角，进而握住他的手臂。秦钰回头，脸上带着疑惑和不解。
许安是个热心肠，谁需要帮助，他都乐于助人，遇到欺凌事件，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秦钰不明白，许安为什么要阻止他。
许安把秦钰推向老人的方向，说：“这里有我呢？不用担心，对付这个垃圾，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先扶起爷爷。”
秦钰犹豫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情况紧急不容他们有半点迟疑 。看到许安坚定的眼神，催促他快离开的双手。秦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无声叙说着他的担心，凝望着对方，吐出两个最简单朴素的字：“小心。”
许安话语刚落时，便着急忙慌地冲向周彪，不知秦钰担心的话语有没有落入许安的心里。
秦钰用力托着老人的左手臂，而小孩扶着老人的右手臂，一起扶起老人，走到干净的地方坐下。老人手臂上的血早就干了，只留下暗红色的血迹，与老人干枯微黑的手臂上横列的血管混合一体，让人分不清哪条是血迹，哪条是血管。老人拉下卷起的衣袖，盖住血痕。
老人还不忘向秦钰道谢，继续安慰着孙子。
秦钰温和地对着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小孩的头。秦钰拿起手机，手指停留在通话页面，迟迟没有落下，手机上倒映出他犹豫纠结的神色。
他明确知道遇到欺凌事件应该报警，手指却不听使唤，他不想再看到妈妈不满意的神情，她总是很着急，急得没有时间问清楚缘由，随心而走，往往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你是不是打算报警？别报警了吧，我也没有什么事，就让它过去吧，给他个机会，他……会改的。”老人说到最后，愈发小声，似乎他也知道不该这么说，似乎他也不相信自己所说的承诺。
秦钰沉默片刻，还是下定决心要打破老人的幻想：“他要是会改，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秦钰妥善安排好老人和小孩，尽管许安对于打败那个垃圾很是自信，但秦钰还是放心不下。秦钰来到离他们不远处的空地上紧张地看着许安。
秦钰满脸焦急地原地踱步，心脏像被布条紧紧勒住，又像被麻绳扯向两侧，呼吸不由自己。明明对付这样的人，许安本是得心应手，自己理应不用担心，但秦钰还是紧张到十指搅在一起都毫不察觉。
相比秦钰的紧张与担心，许安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懒洋洋地站在周彪的对面。
周彪上下打量着许安，见他一脸学生样，本来的忌惮转为不屑：“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别什么事都管，什么人都敢惹。等下惹到你惹不起的人，小心……”
许安满脸嫌恶地斜看着他，似乎多看他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周彪见许安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气的脸上的肥肉都堆积一块，眼睛都挤成一条细缝，凶神恶煞地说：“别把命都塔上。”
周彪的威胁，许安只当是耳旁。在他看来，打架就该直接动手，动手前还要撂几句狠话，实在是浪费时间。
许安卷起衣袖，做好打架的准备：“这些话你也配说？一坨欺凌弱小的垃圾，你这种垃圾活到现在，说明社会真包容，连你这种垃圾都能包容下去。”
“别什么人都敢惹，仔细你这条狗命。”许安手臂上修炼得当的肌肉慢慢浮现，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眼神里淬着冷意，一字一句砸出来的话带着不屑一顾的狠厉。
周彪原本跃跃欲试的举动变得犹豫，他拿不准许安的战斗力如何，他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个小区的情况了如指掌，哪家好欺负，哪家脾气暴，哪家好较真，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现在遇到一个看起来不好对付的对手，属实让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许安根本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浪费时间，许安冷着眼，满脸不耐烦地说：“还打不打的，要打就快点。”
许安往前逼近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彪身边的绿植。
寂静的小巷更显得寂静，腐朽的气息添了份压抑，宛如空气里的氧气都被抽尽了，让人呼吸不上来，堵在脑子里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