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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时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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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树脂材料的航模与□□碰撞的闷响刺耳,航模的机翼狠狠磕在周彪的腕骨上。
航模的机翼经过周彪的腕骨,和僵硬水泥地的冲击,断成两半,摔在地上,支离破碎的一片。
周彪疼得龇牙咧嘴,眼泪从他时时露出令人厌恶的贪婪的眼珠里滚落,藏在眼角的褶子中,握刀的手瞬间脱力。
周彪手上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所有人听到刀落地的声音都松了一口气,连站在周彪一边的殷叔也因为周彪还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罪孽而长长叹息一声。
许安看准时机,趁周彪还陷在手腕的疼痛中先发制人,一手死死攥着周彪刚经过碰撞的手腕,扭着手臂压在后背,还不忘抬脚就将地上的小刀踢到了巷子深处。
右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膝盖弯上,他的膝盖猛地磕在地上,地上的石块磕破他的裤子,擦破膝盖的皮肤,流下的血里埋着碎石。
周彪横行霸道惯了,不到绝人之路,心上也下不了服人的念头。他狼狈地如同狗刨地般,上半身死死埋在地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吃了点苦头,也顾不上咒骂许安,只顾着张着他那吐不出人话的大嘴直喊着痛。
事到如今,还不忘耍心眼,眼中因疼痛挤出一点泪水,口中带着哭腔叫着殷叔,让他念着旧日的私情,去阻止许安。
若是周彪没有拿出刀来,想必老人还会“劝止”,但周彪的行为已不是一个老人所能处理,而且他的刀尖指着的人也不是他。
他没权利这样做,也没办法这样做。老人只能背过身来,当看不见。泪珠从他混浊的眼中冒出,不知是不该对周彪如此纵容的后悔,还是听到他的哭喊产生的不忍。
许安嫌周彪的喊叫脏人耳朵,也不想老人再错下去,攥着他的衣领往上抬,又猛地往地面压去,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时停下。
“能不能有点素质,别扰民。”
秦钰连忙跑到许安面前,思索一下,解开周彪的裤腰带,紧紧地绑住他扭在背后的双手,免得他再做伤害许安的事。
做完这一切,秦钰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直让人害怕的憋闷感才压了下来。秦钰紧紧抓住许安的手臂,指甲陷入肉里,还毫不察觉,留下浅浅指甲痕迹。
他的脸上还透着胆战心惊的苍白,眼睛红通通的,还冒着血丝。眼眸像覆盖厚厚一层云雾,透着空洞,抬头望着许安,他的上下唇相互触碰,哆哆嗦嗦间不知在说什么。
许安看着手臂上的指甲痕迹,心里像被填满般注视着秦钰担心的模样,微微弯下腰,把耳朵凑近秦钰的嘴唇,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事就好,平安就好……”
秦钰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拉着许安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许安没有受伤,才放心地松一口气。
许安笑着配合秦钰,随着他的动作转身,示意自己并没有受害。
“下次……不要和这样的人多费口舌,和他这样的人也没什么道理可讲,下次……不,没有下次,遇到危险,你一定要快点跑,不要像现在一样,傻愣愣地站在这样,等着他来刺,这次你就应该第一时间跑,不要想这么多。”
许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我跑了,你怎么办?”
“我会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你总是这句话,什么叫不用担心你。我又不是打不过他,我也会没事的”许安徒升的语调慢慢放轻,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恐惧,“我更希望你没事。”
秦钰一听到许安刚出口的话,他总是下意识把这些他认为带着歧义的话当成指责,便焦急地解释:“我不是不信你能打的过他,我知道你能打的过他,但现在他拿着刀,赤手空拳怎么打的过拿武器的人。”他不希望许安误解他的意思,也不想他误解他的担忧。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
许安心中莫名生起的闷气,被秦钰的一言一语就吹散了,他郑重地说:“我会注意安全的,我会平安的,你也要注意安全,下次你不要冲上来,放心……我会没事的。
“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秦钰只是微微弯着眼,露出他嘴角的梨涡,笑着说:“我知道。”
秦钰带着惊恐过后的平复,脸色上慢慢恢复血色,他稳稳地牵着许安的手一起走向击落周彪小刀的人。
许安一言不发跟着秦钰,他神色复杂地盯着秦钰牵他的手——指节分明,轻握时带着点微微凸起的骨节,比自己的手肤色浅一些。比起单一的白,这样搭配总给人更强烈的视觉冲击,像光滑细腻的白玉卧在阳光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甲处的粉色轻轻压着泛着白。
许安轻轻抚摸着他指尖因长年累月握笔画画留下的细茧,光滑细腻的皮肤不合时宜地微微坚硬的凸起。许安抬头看着面前人的身影,似乎看到了童年时热衷于拉着他的手,微笑回头的他。
上次牵手是什么时候?好像小学时,进入青春期,他们便像大多数兄弟一样,习惯勾肩搭背,不再是小时候的表达。
躲在巷子拐角的沈砚石原本只是抱着刚买的航模路过,看到路上遇到的学生走进街巷,他本来可以不抄近路回家,但注意到他们走入街巷,不知不觉间他也跟着。
街巷的道路错综复杂,像张网般密密麻麻围着小区,当时修建小区时,并没有想到后来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定居,小路也修建的狭小而密集,不是这个小区的人很难摸清它的走向。
他们左拐右拐便不见踪影,沈砚石不知是听到熟悉的人名而不自觉走向他们,还是想捉住和他有关的联系。
听到街巷深处传来熟悉的咒骂声,其中还参杂着陌生的声音,沈砚石听起来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沈砚石皱着眉头,查找着脑海里的记忆,还是一无所获。
沈砚石一步步走向熟悉的场景。越靠近小巷,压在他心里的石头就越加沉重。
他还是心怀微薄的念头,希望看到的不是他们,这样事情自然也不算难处理。一看到周彪的身影,他娴熟而麻木地拿出手机打算报警,但想到往日没有用处,反而还使他陷入另一种抉择。他没有办法改变一个人固执的想法,也看不得他因他的不愿看清的固执的受难。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做,他应该报警,然后等到警察的到来。可是这已经不是他所认为一劳永逸的最好方法。
他犹豫几秒,还是无奈地拿出手机,准确无误阐述了报警缘由。
他深呼几口气,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打算以周彪的为人处世之道来对待他,以秀才的方式对待秀才,以无赖的原则对待无赖。
他转起衣袖,几秒间经历了几次艰难的抉择,他迈出脚步,因胆小缩回来,又因心中的正义迈出,他皱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心中的念头也越来越坚定,他环顾一周,并没有看到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左看看,右瞧瞧,正好看到自己新买的航模,这是他念了好久的航模。
他死死攥住那架半米长的树脂航模,正打算冲出来,等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他停下了脚步,忙着注意周彪,都忘了看被小巷的绿植遮盖的影子。
从绿植中走出来两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身形偏高的少年,穿着一件老头衫,露出有着明显健身痕迹的手臂,看起来结实有力。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上身是白色衬衫,第一个钮扣没有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下身是条黑色直筒裤,周身散发着温文有礼的气息,要不是沈砚石先看到了许安,都要以为周彪又吃了“瞎了眼”的亏。
沈砚石看到熟悉的面孔,知道许安的实力,便放下心来,不出意外周彪并不是许安的对手,打赢周彪容易,但以他赖皮,死咬人不放的秉性,之后的场景就难。
沈砚石本想站出来,但看到他们还在争论不休,也不好打扰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等需要自己时再出来,这样自己也算个观摩全场的目击证人。
映入秦钰眼帘的是一双看起来呆呆的但异常明亮的眼睛,不是秦钰熟悉的藏着笑意的温润双眼,秦钰每次看到沈砚石,便愣住几秒,刚开始沈砚石还略有不解,后来也慢慢习惯了他们不自知的反应。
秦钰回过神来,笑着说:“我刚才在街上,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你,你又不是临海市的,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A市的吧?”
“我爷爷奶奶在这个小区,我放假来看他们。你们没事吧。”
许安摆着手,大大咧咧的说:“没事,对付这样的垃圾,我一只手就行。”
沈砚石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秦钰脸上的笑意化为严肃:“许安,无论任何事,大事也好,小事也罢,不要太自信了。下次还是要谨慎一点,毕竟一个愚蠢的人总是不出寻常。”
许安笑着一手拥住秦钰的肩膀,一手环抱他的腰,拥抱片刻,看着他的眼睛,犹豫间用手指戳着他嘴角的梨涡,这看起来像是情人间的亲昵,秦钰却当做好兄弟间的相处,习以为常。
许安放开秦钰,看着秦钰的眼眸清亮又坦然,还带着点不解,认真地等着许安的保证,许安只好郑重地做着保证。
在此期间,一直没有发言,把自己当做透明人的殷叔,不顾孙子的阻拦,坚持走到周彪身边,想把他扶起来,好让他能舒服一点。
沈砚石察觉到殷叔的举动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殷叔,他都敢在公共场所抢你钱了,让他吃点苦头吧。也不要再说什么愿意。”
殷叔微张的嘴巴,透着肉色的牙床,空洞洞的,不剩几颗牙齿,唇肉向内凹陷,贴着仅剩的牙齿和牙肉,那副苍老的样子。
“殷叔,你还要等他犯下多大的错误,才能醒悟,他已经三十好几了,你还要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孩吗?”
殷叔揉戳着他漆黑的双手,那双手因常年劳作而开裂,看起来粗糙不堪,厚重的茧子磨擦着手背松弛的皮肤,“他从小就没有了妈,我们对他再怎么好,也替代不了母亲的身份,是我们亏待了他,要是他能投胎到父母双全的家庭,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读书的时候,在学校抽烟,老周还骂了他,要是当时我们能温和一点,他也不会沉迷烟酒。”
“他现在已经没爸没妈了,是因为前段时间老周的离开,他才会酗酒,才会一时糊涂。我会教育好他的。”
秦钰神情淡漠,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空气里:“他不是还有你么,什么叫一时糊涂,他已经是中年人,要是能改变,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老先生,希望你能明白,这不是教育,这是包庇,是纵容。”
秦钰看着老人脸上的老人斑,像是窥探到他衰败的生命,秦钰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一个老人在最固执的年纪明白,他这些年所谓的为他好是在推着他走向既定的结果。
秦钰不忍再对着这个老人说出,因不满他张口闭口用尽语言为有罪开脱,进而心烦意乱带上讽刺的话语,他不认同这样的教育,这与案件上教出一个罪犯的父母相差无几的错误教育,这理应让人警惕的教育,却让老人一点一点为周彪开脱。这是为了脱罪,还是他们理所应当这样认为,还是两者都有,秦钰想不明白。
秦钰真心实意地说:“你要是真想他变好,就不应该一次次把他的罪过视为一时糊涂。”
“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什么一时糊涂。”
不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他们静静的看着警车缓慢驶来,秦钰淡淡地来了一句:“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