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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是脱离,是超越 只要我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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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是第二日的重复,日出启程,正午休息,日落安营,走走歇歇,一天行进大约三十公里,预计还要两天才能到达都护府。
女人们话多,长路漫漫无聊,都聚在一起唠嗑,说些家长里短,渐渐都混熟了。
吃食更差了,完全没有蔬菜了。
水限量供应,嘴唇都干裂了。
赖三依旧来骚扰,莲娘躲在姑姑身边寸步不离,刘寡妇昨天和他闹成那样,他也不好再去招惹,于是换了目标,换到了我身上。
“赖三哥,你昨天说不要聘礼愿意娶老女人,是不是真的?我都三十了,还没嫁出去呢。”
“你三十了?一点看不出来,你又年轻又漂亮!”大约很少有女人给他好脸,他看到我态度好,简直受宠若惊,赶紧夸张地讨好。
“三十了啊,你昨天还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呢。”
“嘿嘿,我那也是听别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他的表情……猥琐,淫邪,让人后背发毛。
“你想知道吗?那你晚上到那后面等我,我亲自告诉你。”我轻抬下巴,指向营地远处的石壁。
“啊,那里太远了,有遇到野兽或者魔化物的危险。”赖三犹豫。
“太近了会被人发现的,不去就算了。”我转身要走。
“去去去。”他赶紧说,伸手拉住我的衣服,又迟疑地说,“但是……我没钱。”
“不要钱,你把马车副驾座留给我就行,”我拽回衣服,“不要告诉别人哦。”
“行行,我一定留给你。”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不像是看一个人,像是看一块肉。
我垂目低头,尽量神色如常地离开。
天黑之前,我趁着和其他护卫一起排查营地周边的危险动物的时候,脱离了队伍,躲到了石壁后面。
夜幕垂落,荒漠沉寂。
嶙峋的石壁在星光下显现出青灰色轮廓,与我一同沉默矗立。夜风掠过岩缝,发出低哑的呜咽,卷起细碎的沙粒,簌簌地打在我身上。
因为不方便照明,我展开精神领域,去觉察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周围平静如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也不知道是真没有危险,还是我对精神领域的掌握不够。
我耐心地等待着,并准备好出现危险能立刻打开空间门躲避。
等得不算久,有人来到了石壁后面,在背风处,生起了小小的火堆。
火苗被风撕扯得东倒西歪,不时“噼啪”爆出一星火花,照亮他的脸,正是赖三。
随着火焰的摇晃,他的影子被火光投在石壁上,扭曲成一团,像一个佝偻的怪物。
我慢慢潜伏靠近,呼啸的夜风声,很好地掩盖了我踩在沙土上的窸窣声。
足够近了,这个距离,以我的力量,也足够用弓箭给他致命一击。
我站在黑暗里,他看不见我,而我,清清楚楚地看着他,时而焦躁不安地起身走动,时而坐地烤火一脸兴奋□□。
我给自己施加了风行术,感受身体的灵动性增强,再去感知周围的风力风向,渐渐地,风变得像有了实体,丝线一样的空气中流走。
我跨步站立,拉开弓弦,瞄准他的眼睛!
只要我松开手,这支箭矢就会离弦而去,穿透他的眼球,刺入他的颅脑;
只要我松开手,就能结束他丑陋又卑劣的一生;
只要我松开手,就能让我心底的愤恨得到宣泄;
只要我松开手,就能为我的某些悲伤画个句号;
只要我松开手,就能救助某些人不被玷污。
只要我松开手。
为什么不松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罪不至死啊。
要怪,就怪造物主吧。它把很多雄性创造成小头控制大头,毫无尊严,毫无底线,为了繁殖冲动,丑态百出,给自己和她人带来无数伤害和罪恶。
越是低端的雄性越是如此,又何尝不是可怜可悲。
罪不至死。
何况,就算真是该死,也不能由我来执行,我既不是神明,又不是执法者,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生命。
我放缓了弓弦,取下箭矢,悄然后退。
换了个僻静地方,打开空间门,回房间调好闹钟睡觉,终于是睡了个好觉了。
第四日早上,在闹钟声里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回到营地,人们已经开始活动,我趁着人多杂乱,混进了人群里。
等到队伍整理完毕,清点人数时,发现马夫赖三不见了。
斥候小队到周边一通寻找,找到了一片遗骸。
为何叫一片呢,因为没有尸体,只有一些破碎衣物、少量毛发、咬痕累累的头骨与脊椎,四周散落碎骨。
众人前往围观,引发了惊慌。
“怎么回事!昨夜是哪些人值夜?”领队横眉怒目,厉声喝问。
一个护卫站出来答道:“夜间马夫起夜喂马,完全符合流程,所以没有干涉,至于有人没有及时回帐篷,溜走了,完全是他个人的行为。”
领队转为询问其他马夫,声音阴沉:“他为何要离开营地?有谁知道的,还不快快汇报!”
马夫们面面相觑,不敢搭话。
领队抢过一根马鞭,在空气里抽出一声脆响,喝问:“要我一个一个审问吗?”
有个马夫战战兢兢地开口:“他……他昨晚说交桃花运了,一直得意洋洋的。”
领队眯起眼睛:“桃花运?是来这里会女人的?”
马夫摇头:“不知道,他不肯多说。”
领队的目光扫向在场的女人们,一字一顿地说:“是谁?站出来交代了,免罚。”
没人站出来。
领队加大了音量:“不自己承认是吧,被我查到决不轻饶。”
还是没人说话。
领队冷笑:“谁能提供线索的,赏钱二十银!”
人群有些骚动。
“我——我昨天傍晚,看到赖三和她说话。”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
众人看向她,是那个和我抢马车座位的女孩,她正伸手指着我。
众人又看向我。
领队看着我,眉头紧皱。
“不,不是米拉……米拉昨夜睡我边上。她没有、没有去。”另一个声音响起,小小的,胆怯的,众人循声看去,是莲娘。
抢座女孩立刻大声说道:“我亲眼看见的,东哥也看见了,是不是啊东哥,你快说话啊。”
“是……是。”叫东哥的车夫帮腔。
领队凌厉的目光看向莲娘。
莲娘有些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狗,但是她还是站在那里,没有退缩。
“哎呀——!怎么会是米拉,她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看上赖三!”老厨娘洪亮的声音像一记铜锣,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她双手叉腰,一锤定音。
是啊,抢座女孩和莲娘的话都未必让人信服,但人们看着我的脸,觉得老厨娘的话相当让人信服。
我心里依旧紧张,大家都盯着我的脸,钱团长和他的众多手下可是曾经在长城关前见过我开空间门卖水的,如果认出我,难保不像乌萨保一样起坏心思。
僵持中,钱团长发话了:“既然不是米拉,就算了,就当是他自己走丢的吧。”他看着我,笑得很慈祥。
没认出来吗?我松了一口气。
领队不是很满意,但还是遵命照办了,安排人搜捡了尸骸,需要带着前往官府汇报。
队伍启程。
我找了个没旁人在的时机,对莲娘和老厨娘表达了感谢,感谢他们的庇护之情。
“是我们要谢谢你,清理了一个祸害。”小厨娘悄声说。
我不禁摇头苦笑,我确实没亲自杀他,但他的死也不能说不是我造成的。
“其实你不必为这种垃圾脏手的。”老厨娘说道,声音浑厚而沉稳。
“倒也不是怕脏手什么的,我现在已经不会这样自傲了。只是因为一些,圣母心吧,觉得垃圾也有生存的权利,我不喜欢的,远离就是了。”我声音低沉,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和彷徨。
“米拉,你有能力,你可以选。可是像这孩子,”老厨娘看向莲娘,眼中满是疼爱和悲伤,“她完全没有能力选择,只能听由命运安排,像草籽一样弱小,随风飘,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我心亦感凄凉,这不只是莲娘,这也是绝大部分女性共同的处境。但还是安慰道:“如果要说到命运这样宏大的东西,强和弱都一样,再强也有更强的难题,再弱也有生存的空间。”
这样的安慰很苍白,我这样的悲观主义者,认为其实一切没区别。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那所谓努力,也不过是挣扎罢了,甚至连挣扎,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我转脸看着莲娘,她一脸迷茫,我想再说点什么以作宽慰,但什么也说不出。
由于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动物袭击了赖三,队伍的行进变得谨慎,斥候的探索和汇报更密集了,果然如同长城关通报的那样,丝绸之路和周边野兽或者可能是魔化物的猎食和活动痕迹都更多更明显了,杂乱的战斗场地、破损遗骸、干涸血迹等等。
众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下,浑然忘记了疲劳,加速前进,在第四天下午,抵达都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