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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番外一、大家的云梦泽3 温暖的小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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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根亮晶晶的羽毛
花菜菜跟在那个人身边久了，渐渐摸清了他的小习惯。
他从不在林子里乱走。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踩花，不碰草，连从树枝上垂下来的藤蔓都会轻轻拨开，再让它们慢慢荡回去。
他走路的时候，总是走着走着就停下来。有时候是抬头往高高的树枝上望，脖子微微仰着，眼神亮闪闪的，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有时候是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落叶和苔藓，伸出手轻轻翻一翻，又放回去。
要是地上落着什么轻飘飘的、亮晶晶的东西，他就会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捧在手心里，一看就是好半天。
花菜菜凑过去瞧过。
那是一片片羽毛——和他身上那种沉沉的、稳稳的气息不一样，这些羽毛是亮晶晶的，带着淡淡的光，像被月光洗过，又像被露珠擦过。摸上去软乎乎的，比灵泉水边的苔藓还软，还飘着一股好闻的灵气，不是浓烈的那种香，是清清淡淡的、像远处传来的花香。
花菜菜每次看见他捡起这些羽毛，都觉得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平时他的眼神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潭不流动的水。但看见这些羽毛的时候，那潭水就好像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这天，后羿又在一棵大树下抬头张望。那是一棵很高的树，树冠伸到天上去，枝叶密密的，阳光只能从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金色。
他看了很久。脖子仰得酸了，就低下来歇一歇，然后又仰上去。眼睛从这根树枝移到那根树枝，从那片叶子移到那片叶子，看了好久好久。
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下来，脚步也变得慢了。不像平时那样轻悄悄的，而是拖拖的，踩在落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花菜菜在他脚边看着他，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
它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它看得出来——他很想找到。
它把叶子微微张开，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往四周看。左边看看，是草丛和石头。右边看看，是树根和蕨草。前面看看——
咦？
前面的草丛里，在几片蕨叶的缝隙间，正躺着一根羽毛。
那根羽毛比他平时捡到的都要漂亮。长长的，弯弯的，从根部的莹蓝色慢慢过渡到尖端的深蓝色，像傍晚时候的天色。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底下闪着碎碎的光，像被人撒了一把金粉在上面。
他刚好没注意到，他刚才一直在看树梢，没往脚下的草丛里看。
花菜菜一下子精神起来了。
它的叶子唰地张开，根须从土里拔出来，小短腿——不对，小短根须——快步地挪着，圆滚滚的身子一拱一拱地往前赶。它挪到他脚边，用身子轻轻地拱了拱他的小腿。
他正仰着头想事情，被它一拱，愣了一下，低头看它。
花菜菜晃了晃叶片，又往草丛的方向拱了拱，小眼睛使劲地往那边瞟，像是在说：那边那边，你快看那边！
他顺着它拱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到什么。花菜菜急了，又拱了拱他，干脆自己往草丛那边挪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他，叶子晃得哗哗响。
他终于明白了，跟着花菜菜走过去。
等他走到草丛边，弯下腰，拨开那几片蕨叶，看见那根羽毛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太阳照在水面上的那种亮，是——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远处有一点灯火的那种亮。暖暖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不敢相信。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羽毛，捧在手心里，手指轻轻地抚过羽尖，像是在摸什么心爱之物。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是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的笑。眼睛弯弯的，眉头松开了，连肩膀都松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花菜菜，语气温柔又认真：
“谢谢你呀，小家伙。多亏了你。”
花菜菜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它的叶片轻轻卷了卷，晃来晃去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根须在地上画着圈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他蹲下来，把羽毛小心地收进包里，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小叶子。
那只手很暖，比阳光还暖一点。
他慢慢跟它说起话来。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它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但这不是她的……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我都记得……”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树梢，眼神里有一些菜菜没见过的情绪，不是伤心，也不是痛苦。
“有时候我觉得她已经不在这里了。有时候我又觉得，她还在，只是躲着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
“但我还是想找到她。”
花菜菜安安静静地听着。它不太懂什么叫“倾心”，也不太懂为什么一个人会为了只见过一次的东西，找了这么久，找了这么多次。
但它能感觉到，他很想很想找到那只灵鸟。那种“很想”，不是想吃果子、想晒太阳的那种“很想”，是更深更深的、扎在心里的那种。
它晃了晃叶片，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
17、约定好的小土坡
他在云梦泽里又找了许久。
他们从这片林子走到那片林子，从溪这边走到溪那边。他抬头望了无数棵树，花菜菜也帮他望了无数个草丛。可是枝头空空，草丛里也只有普通的落叶和石子。
那只灵鸟，始终没有出现。
树叶绿了又黄，又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花菜菜绿油油的叶子。那只手还是那么稳，那么轻，但花菜菜能感觉到——他的手比平时凉了一点。
“我要走啦，”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轻轻的，低低的，“等下次，我还会来云梦泽找它。”
花菜菜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这一次蹭得比平时久一点，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然后它乖乖地点了点叶子。
他伸出手，把花菜菜歪了的小叶片轻轻扶正，又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身子。
然后他站起来，挥了挥手，背着长弓，一步步走出了森林。
花菜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丝橘红色从天边褪去，直到月亮升起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它才慢慢地把根须扎进土里，把自己安顿好，闭上眼睛。
从分别的那天起，花菜菜就在森林边缘、他们最后告别的地方，选了一块软软的泥土扎了根。
它还是和以前一样，跟着小鹿在林子里疯跑，去灵泉玩水，去树城看热闹，去云雾里打滚。小鹿跑的时候它趴在她背上，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玩水的时候它在水面上漂着，根须一荡一荡的；看热闹的时候它蹲在小鹿肩膀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打滚的时候它把自己滚得满身是草屑，再让小鹿帮它一片一片地擦干净。
日子依旧吵吵闹闹，开开心心。
可只要一闲下来——太阳刚好、风也舒服、小鹿去别处玩的时候——花菜菜就会默默回到那个地方，把根须稳稳扎进土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它会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晃一晃小小的叶片。
它在等。
等那个温柔的、会和它一起找羽毛的人，再次出现。
***
18、他带着小礼物来啦
日子在花开花落里一天天过去。
灵泉边的鸢尾谢了又开，树城上方的云来了又走，小鹿的戏弄人的本事没有一天是重样的。花菜菜守着那片小土坡，等了一天又一天。
它觉得心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闷闷地，涩涩的。和等小鹿来找它玩的那种等，是不一样的。
它不知道这个叫“思念”。
这天的阳光格外暖和，连风都是懒洋洋的，带着甜甜的花草气息。花菜菜正安安静静扎在土里，叶片半张着，根须松松地伸着，半睡半醒地打着盹儿。它的梦里全是亮晶晶的羽毛，一片一片的，从天上飘下来，落得满身都是。
忽然，它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小鹿的——小鹿的脚步声是弹弹的、跳跳的，像雨点打在叶子上。也不是其他小动物的——那些脚步声是碎碎的、密密的，像有人在撒豆子。
这脚步声是坚定的、沉稳的。
花菜菜猛地睁开眼睛。
叶片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绷得直直的，像一面面小旗子。它使劲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是那个人！
那个背着长弓的身影，正从森林边缘的树影里走出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的脚步还是那么稳，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正一步步朝它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花菜菜激动得整棵菜都在发抖。它的叶子唰唰地晃着，根须在土里一抽一抽的，圆滚滚的身子原地蹦了两下，差点从土里弹出来。它想冲过去，可是根须还扎在土里，拔都来不及拔，只能在那里原地扭动起来。
那人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来。
他的金瞳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里面映着草地的影子，还有它——一棵圆滚滚的、叶子激动得哗哗响的小萝卜。
“等很久了吧？”他轻声说。
花菜菜拼命地晃叶子——没有没有！不久不久！一点都不久！——晃得太用力，整棵菜都歪了一下。
那人笑了，伸手轻轻把它扶正。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几样小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它面前。
第一个是一个小风车，彩色的，有红有黄有蓝，叶片薄薄的，像蝴蝶的翅膀。他把它插在花菜菜旁边的泥土里。风一吹，风车的叶片立刻飞快地转起来，红的、黄的、蓝的颜色搅在一起，变成一个彩色的圆圈，呼呼地转着。
花菜菜看得眼睛都直了。它的叶子跟着风车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
第二个是一个小鼓，圆圆的，红红的，两边各拴着一颗小珠子。他拿着它轻轻一摇——“咚、咚咚、咚咚咚——”小珠子敲在鼓面上，发出清脆又好玩的声音。
花菜菜吓了一跳，叶子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又好奇地张开，小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叫拨浪鼓，”他说，“摇一摇就会响。”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暖暖的，像他带来的那些小玩意儿一样，亮亮的，好看的。
花菜菜突然急切地扭动起来，在圆滚滚的身子上方，“噗嗤”一声，冒出了两根新的触须，但短短的，胖胖的，肉嘟嘟的。
它笨拙地伸出去那两只小短手——姑且先叫手吧——把拨浪鼓紧紧抱在了中间，像抱着什么很珍贵的宝贝。
可是它不知道怎么让它响。
它只会傻乎乎地抱着晃，抱着摇，抱着甩来甩去。鼓面安安静静的，小珠子碰都碰不到鼓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它急得叶子直抖，小短手越箍越紧，拨浪鼓在它怀里纹丝不动。
那人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蹲下来，轻轻握住它的一根小触须，放在鼓柄的正确位置上——卷住。
“要这样，”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转着晃。”
他握着它的小触须，带着它，转着摇了一下。
“咚。”
一声清脆的鼓响。
花菜菜愣住了。
然后，那人又带着它转了一下。
“咚、咚咚。”
花菜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它兴奋得不行，开始自己试。小短手抓着拨浪鼓，不停地转动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
***
19、陪伴
他背着长弓，继续往云梦泽深处走去，寻找那只心心念念的灵鸟。
花菜菜稳稳坐在他的肩膀上。它的根须松松地搭在他的衣领上，叶片迎着风微微张着，手里卷着拨浪鼓，小身子随着他的脚步轻轻一颠一颠的。
林间安静得很。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花菜菜时不时晃出来的“咚咚、咚咚咚”声。
有时它睁着圆眼睛四处张望，小脑袋转来转去，帮他一起看树枝上有没有漂亮的羽毛，或是一闪而过的影子。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它就会用拨浪鼓轻轻敲一下他的肩膀——“咚”——然后伸出一只小短手，往那个方向指一指。
他就会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有时候是一只松鼠，有时候是一片奇形怪状的叶子，有时候什么也没有。花菜菜就会不好意思地缩缩叶子，把拨浪鼓藏到身后去。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抬头望向浓密的树冠。他的目光从一颗树到另一棵树，从一片草到另一片草，看得很仔细，很认真。有时候他会停下来，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很久，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在等什么影子。
眼神温柔又执着。
肩膀上的小鼓声轻轻脆脆，成了这片安静森林里最可爱的陪伴。
***
20、日子就这么一天跟着一天。
秋叶黄了雪又落，山花开了树又绿。
花菜菜已经习惯了黏在后羿身边的日子。
他寻灵鸟的时候，它就蹲在他肩头晃拨浪鼓，“咚咚咚”地给他打气。他走累了歇脚的时候，它就跳下来，把根须扎在他脚边的土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顺便吸一点他身边温和的灵气。他对着天空轻轻叹气的时候，它就用圆乎乎的小触须轻轻碰他的脸颊，一下，两下……
他有时候会和它说话。说灵鸟的羽毛有多好看，说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天气，说找了这么久、来了这么多次，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花菜菜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叶子微微张着，像是在很认真地记住每一个字。
它不太懂什么叫“执念”，也不太懂为什么一个人会为了只见过一次的东西找这么久。但它知道，他每次说起灵鸟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暖的。
那道光，和它看见拨浪鼓时的光，是一样的。
又是一年要过去的时候。
树叶开始变黄了，风也变得凉凉的，吹在身上不再暖洋洋的，而是带着一点清冽的寒意。他收拾好东西，把长弓背好，带着它回到了分别的小土坡。
小风车还插在哪里，已经只剩骨架。
花菜菜忽然觉得心里揪成了一团。
那种感觉不是被老鼠咬的疼，也不是被坏人抓走的怕。是更深的、更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喘不过气来。它的叶子慢慢耷拉下来，小触须也不动了，拨浪鼓安安静静地抱在怀里，一声都不响。
他停下脚步，把它放在风车旁边的草地上。
花菜菜仰着头，圆溜溜的小眼睛里，一下子涌进了一大团水光。亮晶晶的，在眼眶里打着转，越积越多，越积越满。
“咕噜。”
一大颗水珠从眼睛里滚了下来，顺着胖胖的身体滑落。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拨浪鼓上，砸在它圆滚滚的身子上，砸在草地上。
它不想他走。
可它不知道怎么办。
它连话都不会说。
它只会掉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止都止不住。
他看见它这副模样，心一下子软了。
他用指尖轻轻擦去它脸上挂着的泪珠。那泪珠是凉的，带着灵气的微光，在他的指尖上碎成细细的星星。
“怎么了？”他轻声问，虽然他已经知道了。
花菜菜把拨浪鼓往旁边一推，两只小触须伸出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它的叶子贴在他的掌心上，一颤一颤的，还在掉眼泪。
他把它抱起来，平视这它的眼睛。他的声音格外温柔，轻得像风，像雾，像灵泉水面上的涟漪：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
21、跟小鹿说再见
花菜菜听到他的话，圆溜溜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不是被阳光照到的亮，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亮，像灵泉水底突然被月光照透了一样。它的叶子“唰”地张开了一半，小触须也不抖了，整棵菜都绷紧了，像是要从他手心里弹起来。
可下一秒，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它想起小鹿说的话。那些话它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每一个字都像根须一样扎在记忆里。
“花菜菜，以后可不许再乱跑了。”
“务必务必远离任何外来者。”
“他们都是坏人，会抓你的。”
小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但很认真。她很少那么认真。她总是笑嘻嘻的，蹦蹦跳跳的，像林间的一阵风。可是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笑，眼睛直直地看着它，让它一定要记住。
它记住了。
可是……
花菜菜低下头，小触须耷拉下来。
可是它真的、真的想跟着他走。
它不想再一次告别，不想再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不想再守着空荡荡的小土坡，不想再一次等他回来。
它从他的手心里跳下来，“啪嗒”一声落在草地上。然后它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用小短手拉住他的手指，又指了指云梦泽深处的方向。它的叶子一张一合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看向云梦泽深处，轻轻点了点头，把长弓重新背上，跟着它往森林深处走去。
花菜菜走在前头。它的根须小短腿迈得很快，圆滚滚的身子一摇一摇的，拨浪鼓抱在怀里，走一步颠一下，“咚、咚、咚”地响着，像是在给自己的脚步打拍子。
它走得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有没有跟上。每次回头都看见他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轻轻的，安安静静的。
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了云中神君的居住的那颗大树。
草地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小鹿正挂在树枝间鬼鬼祟祟地编织藤蔓陷阱，云中神君站在高高的树冠上，微笑着看她忙活。
当菜菜他们踏入草地，云中神君展开翅羽滑翔下来，悬停在了那人与小鹿之间。
小鹿转过头，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花菜菜站在那人脚边，小短手紧紧抱着拨浪鼓，叶子半张着，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小鹿笑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神羿后人？你怎么还没走呀？”她的声音脆脆的，像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花菜菜从那人脚边跳出来，蹦到小鹿怀里，用小脑袋轻轻蹭她的手。它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蹭得比平时都用力。然后它抬起头，小眼睛里亮晶晶的，小胖手指了指后羿，又指了指自己。
它的叶子一抖一抖的，小触须也一颤一颤的，一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
小鹿把她举起来，看着它。
她看了很久。看它眼睛里的水光，看它紧紧抱着拨浪鼓的小触须，看它耷拉着的、又努力张开的叶子。然后她笑了，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花菜菜的叶片。
那一下摸得很慢，从这片叶子摸到那片叶子，又从那片叶子摸到圆滚滚的身子。
“你呀，”她说，声音软乎乎的，“是想跟他一起走，对不对？”
花菜菜用力点头。点得太用力了，整棵菜都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摔倒。它稳住身子，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小触须紧紧抓着小鹿的衣角，生怕她不同意。
那人走上前来，站在花菜菜身后。他的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
“神君，鹿灵。我会好好照顾它。”
他顿了顿，又说：“我保证。”
小鹿抬起头，看着他。
她看了他一会儿。看他的金色眼瞳——干干净净的，里面没有一丝躲闪。看他站的样子——稳稳的，直直的，像林子里最直的那棵树。
然后她又低下头，看着花菜菜。
花菜菜正仰着头看她，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和舍不得。那两种感情搅在一起，亮亮的，湿湿的，让它看起来像一颗被露水泡软了的小种子。
小鹿轻轻地揉了揉花菜菜的叶子。她的手小多了，也软多了，带着云梦泽特有的灵气，凉凉的，润润的。
“去吧，菜菜。”
她的声音还是软乎乎的，和平时一模一样。但花菜菜听得出来，那里面多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它说不出来的东西。像灵泉的水，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底下却在慢慢地、慢慢地流。
“我知道他是好人，”小鹿说，“你想跟着他，就去吧。”
花菜菜愣住了。
它以为要说很久很久的话，要解释很多很多的事情，要证明后羿不是坏人，要保证自己不会闯祸。它准备了那么多要说的“呜呜”声，准备了那么多要晃的叶子，准备了那么久——
可是小鹿只是笑了笑，叹了口气，揉了揉它的叶子，就说“去吧”。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了。
就好像——她一直在等它说出口。
花菜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它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满到溢出来，就变成了眼泪。
它用小短手紧紧卷着小鹿的手指，抓了一会儿，又松开。然后又抓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说“我走了”，又像是在说“我舍不得你”，又像是在说“我会回来的”。
小鹿被它逗笑了，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它的小叶子：“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记得回来看我呀。”
花菜菜使劲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
小鹿笑着点头说“去吧”的那一瞬间，花菜菜整颗小精灵都亮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
它的身子透出一层淡淡的、暖暖的光，从圆滚滚的肚子里透出来，从叶脉里透出来，从小触须的尖尖上透出来。像一颗被点亮的小灯笼，又像一团被捂暖了的小光球。
它后腿轻轻一蹬——不对，它没有后腿，是根须——根须在地上一撑，连带着怀里还抱着的拨浪鼓一起，像颗圆滚滚、白嫩嫩的小炮弹，“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下一秒，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那人怀里。
它又坐在了他的肩头，转身往云梦泽之外出发。
“咚咚，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