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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番外三、元洲的杏花开了吗1 杏魂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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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魂寄书
潮州吾爱,见信如唔。
其实我就在你身边,但你听不到我所言,见不到我之面。
但其实书信亦不会被你所见,不过是我自己想写……
……
对了,她的说话方式,要符合唐宋人的发言习惯一点,就是别太现代,但也别太古旧。
信开头的内容可改。
文章字数不限,如果长,就分几章。
一
潮州吾爱,见信如晤。
其实我就在你身侧,只是你听不见我声息,看不见我形影。
这封信也终究落不到你手中,不过是一缕残魂,自言自语罢了。
我死之后,魂魄轻飘飘浮在半空,周身一片空茫。不远处有光,流转成阵,暖意温和,引着人往前行。我认得那是冥界归路,无数亡魂都顺着那光去了。
可我不想走。
我一想到你,脚便挪不动半步。那光再暖,也暖不过你曾握过我的手;那路再安稳,也没有你在的地方让我心安。我挣脱了那阵牵引,凭着最后一点执念,寻着你的气息,飘回了你身边。
第一眼见到你时,我便懂了什么叫肝肠寸断。
你坐在空荡荡的屋中,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往日里清健挺拔的人,不过数日,便枯槁得像被风霜抽干了精气神。你望着我曾常坐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浓得能把人溺死。
我飘到你面前,伸手想抚你的眉,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我喊你,一声又一声:
“潮州。”
“我在这里。”
你听不见,只是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我心里又疼,又酸,又有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窃喜。
原来你这般在意我,原来我在你心上,重到能让你连性命都不顾。
可这份欢喜,裹着锥心的疼,让我魂魄都跟着发颤。我宁愿你不曾这般痛,宁愿你笑着忘了我,也不愿看你这般折磨自己,一心求死。
二
后来,你被救了。
家人围在你身边,劝你、哄你、拉你进食,一声声唤你振作。弟妹拉着你的衣袖,哭着求你不要抛下他们。
你依旧沉默,眼神空茫,却不再执意绝食寻死了。
你会机械地张口吃饭,会在家人搀扶下起身走动,只是整个人像一具空壳,没有半分生气。
我守在一旁,心里忽的一空,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失落。
我明明盼着你好好活着,盼着你别再寻死,可看你渐渐不再为我痛不欲生,我却又难过起来,像被人悄悄拿走了什么。
罢了。
你活着,便好。
只要你活着,我便还能守着你,看你一眼,也是好的。
三
日子一天天过去,你慢慢回到了往日的模样。
依旧是那个执掌司法的云大人,依旧上朝理事,批阅文书,待人有礼,行事有度。
只是话更少了,眉眼间总凝着一层散不去的霜,再不见从前那般温和笑意。
我便日日跟着你。
你上衙,我便飘在公堂一角,看你端坐案前,断案公允,不怒自威;
你回府,我便守在你窗外,看你独坐灯下,执笔良久,却落不下一个字。
我不能碰你,不能与你说话,只能安安静静陪着。
像从前还在你身边时那样,只是如今,你再也不知道了。
四
那日,你去了城郊那座废弃的孤儿院。
荒院久无人居,草木疯长,唯有一株老杏树,年年岁岁依旧开花。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雪白。
站在这杏花纷飞处,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我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十来岁那年,宫里来人挑选有魔法天赋的孩子,测出水属性亲和,便要将我带走重点培养。
登记姓名时,院长看着我,一时语塞。恰好院外杏花盛放,漫天如雪,他便随口道:“既无名字,今后便叫杏儿吧。”
至于姓氏,院长自己姓聂,便随手安在我身上。
于是,这世间便有了聂杏儿。
一个因杏花而得名的姑娘,一个一生都身不由己、却偏偏遇上你的姑娘。
我望着你站在杏树下的背影,花瓣落在你肩头,你一动不动,像是也想起了我。
我多想告诉你,我就在这里,就在这片杏花里,就在你身边。
可你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轻如风,散在花落声里。
五
又不知过了多少春秋。
我渐渐发觉,我的世界越来越小了。
除了你所在之处,旁的一切都在慢慢模糊、变淡,像被墨色一点点擦去。远处的楼阁、行人、车马,渐渐看不见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你一个身影。
旁人开始劝你。
劝你放下过往,劝你娶妻,劝你生子,劝你重新开始一段日子,莫要孤身一人,虚度余生。
每听一次,我心口便紧一次。
我自私地想,你千万不要放下我,千万不要爱上别人;
可我又清醒地知道,我不该这般困住你。你该有新的人相伴,该有热汤热饭,该有灯下共语,该有安稳圆满的余生。
我在矛盾里煎熬,魂魄都快要散了。
直到那一夜,我看见你独坐窗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君埋泉下泥削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只一句,便让我泪如雨落——纵然我已是鬼魂,无泪可流,心却痛得像是要再次碎裂。
原来你从未放下,原来你一直记得。
原来我这一缕残魂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六
日子还在继续。
你依旧孤身一人,守着心,守着回忆,守着我早已不在的人间。
而我的世界,缩得更小了。
周遭彻底沉入黑暗,唯有你走到哪里,哪里便有一点微光。
到后来,连你身边的人与景物,都尽数褪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白。再后来,连声音也听不见了,风声、人声、车马声、书页声,全都消失。
我能看见的,只有你;
我能感知的,也只有你。
我成了只属于你的影子,一缕只围着你转的孤魂。
那日,你似是暂卸公务,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休憩。
许久不见,你脸上竟有了一丝浅淡的放松,甚至与旁人闲谈说笑,眉眼柔和,是我死后极少见过的模样。
我看着,心里既甜又涩。
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忽然间,有急报传来。
你神色一凛,瞬间恢复了朝堂上的沉稳警觉,当即下令,即刻返程。
你翻身上马,缰绳一勒,便要疾驰而去。
行将离去之际,你却忽然勒马回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跨越了生死,像是看见了我。
可终究,你还是调转马头,奔向了你的职责,奔向了你的家国,奔向了你漫长的余生。
这一次,我没有再跟上去。
你还有人间,有职责,有家人,有来日方长;
而我,早已没有了世界,没有了归途,只剩下一缕快要消散的魂。
我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尽头。
风吹过,再无杏花,再无声音,再无你。
我轻轻笑了笑,释然了,也放下了。
吾爱,此生相伴一场,已是万幸。
你好好活下去,便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我转过身,朝着最初那片泛着柔光的地方走去。
那是冥界,是轮回,是我该去的地方。
这一次,我不再回头。
潮州吾爱,
来世,若有缘,
再与你共看杏花落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