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病榻 新帝登基第 ...
-
新帝登基第三年,民间开始流传《九千岁秽乱宫闱》。
徐晏的咳疾重到无法上朝。太医院院正私下对皇帝说:“最多还有一年。”
他躺在榻上,看着窗外飘雪。又要到冬天了。
门开了,李珩走进来。三年过去,少年长成了青年,龙袍加身,眉宇间有了帝王的威严。
“陛下。”徐晏想坐起来,被按住了。
“躺着。”李珩在榻边坐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稿,“史官写的《宦官乱政论》,你看看。”
徐晏接过来,一页页翻。字字诛心,句句刻薄。
“写得挺好。”他笑了笑,“起码八成是真的。”
“徐晏。”李珩的声音有些哑,“你恨我吗?”
徐晏抬眼看他。烛光下,皇帝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恨吗?徐晏问自己。
恨。恨他利用自己,恨他赐那杯酒,恨他十四年的虚情假意。
可也记得雪地里那双冻疮溃烂的脚,记得批红课上的认真眼神。
李珩,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我?哪怕一刻?
“不恨。”徐晏听见自己说,“陛下给过奴婢荣华富贵,给过权势地位,奴婢该知足。”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李珩抓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徐晏,你看着我。”
徐晏看着他。
“如果……如果我现在说,我想要的不止皇位,不止江山。”李珩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想要你,你会信吗?”
徐晏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来。
李珩用袖子擦他嘴角的血,动作很轻。
“陛下,”徐晏轻声说,“三年前宫变那夜,您问过同样的问题。”
李珩的手僵住了。
“那时奴婢没有回答。”徐晏看着他,眼神平静,“现在奴婢回答您:不信。”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
“为什么?”皇帝的声音哑了,“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因为您给过的,随时可以收回。”徐晏打断他,“就像那杯酒,您说赐就赐,说收就收。”
他顿了顿,看着李珩瞬间苍白的脸。
“陛下,奴婢教过您:帝王不能有心。有心就会软,软就会死。”他闭上眼,“您学得很好。”
李珩握着他的手在抖。
很久,皇帝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徐晏,这一世,我又何尝赐过给你毒酒。
徐晏猛得睁开眼。
李珩继续道“如果我说……上一世你死后,我抱着你的尸体坐了三天三夜,然后时间就倒流了……你信吗?”
顿了顿,
“如果我说,这一世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你……你信吗?”
烛火噼啪作响。
徐晏看着李珩,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悔恨,看到了……爱?
可能吗?他想,一个帝王,会爱一个太监吗?
“玉环。”他轻声说,“陛下知道那枚玉环吗?”
李珩从怀中取出玉环——用金丝镶好,裂缝处填着金珠。
“护他此生,江山为聘。”李珩念出那行字,眼泪掉下来,“徐晏,这一世,我把江山给你,好不好?”
徐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
太晚了。他想说。
可他说出口的却是:“陛下,玉环的契约,是要用寿命换的。”
“我知道。”李珩握紧他的手,“我替你付了一半。徐晏,我们扯平了,好不好?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我还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徐晏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轻声说:“好。”
窗外开始下雪。永昌六年的最后一场雪,落在窗纸上,寂静无声。
李珩抱紧他,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徐晏在他怀里,听着皇帝的心跳。
李珩,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你还是骗我……
他抬手,轻轻回抱这个拥抱。
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