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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余烬 徐晏又多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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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晏又多活了十年。
这十年里,他从宗室中挑了个孩子,赐名承晏——五岁,父母双亡,眉眼干净。孩子养在他膝下,学他写字,学他理政,学他那身于污浊中独守清静的脾气。
李珩常说:“这天下,将来是你们师徒二人的。”
孩子叫他“先生”,叫得脆生生的。徐晏教他批红,教他平衡,教他:“为君者,最要紧的不是权术,是知道自己手里握着多少人的命。”
孩子问:“先生,您手里握过多少人的命?”
徐晏愣了愣,笑了:“很多。多得记不清了。”
永昌十三年春,雪刚化尽,柳枝抽出新芽的时候,徐晏不行了。
李珩握着他的手问:“还有遗憾吗?”
徐晏想了想,说:“有。”
“什么遗憾?”
“遗憾上一世,”徐晏轻声说,“没来得及问你……那杯酒,你有没有一丝犹豫?”
李珩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有。端酒的手抖了一路,酒洒了半杯。你喝下去的时候,我差点冲上去打翻……徐晏,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那就够了。”徐晏笑了,笑容像雪后初霁。
再后来,李珩成了太上皇,住在西山的别院里,守着徐晏的陵墓。每年腊月廿三,他都会点一盏长明灯,在灯下压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从俊秀到苍老:
“今日批折到寅时,想起你总催我歇息。”
“江南水患,用了你的法子,果然有效。”
“承晏有了孩子,抓周时抓了笔,那沉着劲儿像你。”
最后一句,数十年如一日:
“徐晏,江山还你了。下一世,换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