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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 十年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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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阴,足够一个聪明的宦官爬到足够高的位置。
徐晏站在回廊下看雪时,青缎斗篷的边缘绣着银线云纹。司礼监最年轻的随堂太监,批红笔下过无数人的生死——包括一些前世该死却没死的人。
他改了一点历史。不多,就一点点:让杨延的门生早三年倒台,让冯保的义子“意外”落水,让三皇子在围猎时摔断了腿。
都是些小事,不会影响大局,但足够让夺嫡的游戏稍微公平一点。
我要看看,徐晏想,如果对手弱一些,你还会不会变成那个冷血的帝王。
腊月三十,各宫封笔。他带着赏赐正穿过御花园,青缎斗篷的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窸窣的声响。脑子里还在想冯保最近的异动——这老狐狸和杨延走得太近,得找个机会敲打。
然后他看见了李珩。
十五岁的李珩,跪在雪地里。单薄的袍子,肩膀积了雪,睫毛结了霜,像两把小扇子。膝盖周围的雪染着淡淡的粉色——冻疮溃烂的血。
徐晏的脚步停住了。
前世的记忆涌来:就是这个冬天,李珩落下腿疾,从此走路微跛。后来他登基后最恨别人看他走路,徐晏劝过,李珩只是冷笑:“徐晏,你不是朕,你不懂。”
是啊,我不懂。徐晏想,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残缺,变成伤害别人的理由。
他本该转身走。这一世他打定主意不再插手,只想做个旁观者。。
可是李珩在发抖。少年咬紧嘴唇,下颚绷成倔强的线条,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冷,疼,不甘。
徐晏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解下貂裘。
走过去,跪下来,不是对皇子,是对那双溃烂的脚。他用貂裘裹住,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前世李珩的腿疾每逢阴雨天就疼,他学会了按摩,常常在值房里一按就是半个时辰。
“殿下。”他抬起头。
李珩猛地看他,眼中闪过警惕、难堪,还有一丝……期待?
徐晏在心里冷笑。看,这么小就会演戏了。
“奴婢徐晏,司礼监随堂太监。”他声音平静,“内阁今早驳了您生母端妃追封的折子。理由:『妃嫔自戕,有违祖制』。”
他从袖中取出批红副本,上面有杨延的亲笔:“七皇子日益年长,当迁宫别居,以全礼制。”
“迁宫是假,让您远离御前是真。”徐晏压低声音,“司礼监批红时,奴婢已将此条划去。但杨首辅不会善罢甘休。”
“为什么告诉我?”李珩盯着他。
徐晏在心里答:因为我想看看,提前给你这些筹码,你会不会玩得更好。
说出口的却是:“因为奴婢需要一位盟友。而殿下需要一双,能看见所有奏折的眼睛。”
他撑起伞,遮住两人头顶的雪。
“司礼监值房,西侧第三间。每日子时至寅时,奴婢在那里整理归档。”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殿下若想学怎么看懂这朝堂,奴婢可以教您。”
“那你想要什么呢?”李珩的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盯着他看。
徐晏眼神撇开,淡淡地答道。
“奴才为殿下效劳,殿下位置坐得稳,日头顺遂,让奴才能稳稳地坐在这位置,得奴才应得的一份好处。”
说完,弓着身离开。
没走几步,咳嗽涌上来。他捂住嘴,帕子上见血。玉环在怀里发烫——改变李珩命运的轨迹,就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值得吗?他问自己。
没有答案。
雪地里,李珩捡起他不小心掉落的腰牌。铜牌上刻着:司礼监随堂太监,徐晏。
少年盯着腰牌看了很久,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