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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批红课 子时的值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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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值房,烛火只点一盏。光晕黄黄的,圈出案上一摞奏折。
徐晏将副本摊开,指尖划过纸张边缘时,想起前世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李珩坐在他对面,皱着眉头问:“徐晏,这句什么意思?”
那时候他以为李珩是真的不懂。现在他知道,李珩什么都懂,只是装作不懂,好让他更尽心尽力地教。
“今日讲户部的钱粮奏销。”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李珩坐在对面。半个月调养,腿伤好了些,但坐下时还是会下意识揉膝盖。徐晏看见了,移开视线。
疼吗?疼就记住。记住这疼是谁给你的,记住在这宫里,弱就是原罪。
“看这份。”他推过奏折,“河南巡抚请拨银修堤,内阁准一半,让地方自筹另一半。”
“有何问题?”
“问题在附件。”徐晏抽出税赋记录,“地方没钱自筹。内阁这么做,是把加税的骂名推给地方官,朝廷省了银子,百姓遭了殃。”
他说话时,余光瞥见李珩在认真听。少年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一刻的他,还没有后来那种帝王特有的冷漠,仅仅只有一个少年求知好学的清冷。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一个软弱的念头冒出来,随即被徐晏掐灭。
课讲到一半,咳嗽袭来。
徐晏转身,用帕子捂住嘴。咳得厉害,血腥味冲得他头晕。等平息下来,帕子已经红了大半。
“你在咳血。”李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晏迅速收起帕子:“旧疾。”
“什么旧疾需要天天咳血?”李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徐晏浑身一僵。前世李珩也常这样抓他的手腕——有时是让他研墨,有时是让他扶自己,有时……只是随手一握。
那时候他觉得温暖。现在只觉得冷。
“殿下,”他抽回手,声音冷硬,“逾矩了。”
李珩愣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恼怒。少年人的骄傲让他抿紧嘴唇:“一个太监,也配说逾矩?”
这句话像针,扎进徐晏心里最疼的地方。
他垂眸,藏起所有情绪:“殿下说的是。奴婢僭越了。”
李珩似乎意识到话说重了,张了张嘴,最终甩袖离开。
门关上后,徐晏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染血的帕子发呆。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了。